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他想出去,而活着的人是出不去的。”白茸看着眼前的人,从心底涌出一股悲哀,“只有死人才能从这座宫殿出去。这就是他想做的事,涅槃重生。”
  屋中有些沉闷,白茸顺手推开炕床边的窗户。明媚的阳光透进来,几只鸟儿从庭院上空掠过。
  忽然而至的感伤就在那些叽叽喳喳的鸣叫中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白茸起身,说道:“去趟尚紫苑吧,王念盈守着尸体一晚上,若是还想不出利害关系不肯说实话,就把他和那尸体一起埋了。”
  昀皇贵妃惊问:“你认真的吗?”
  白茸回眸:“你看我像开玩笑吗?王念盈是替冯漾干活的,这样的人不能留。”
  “我劝你想清楚,你去尚紫苑的事可不是秘密。你去之前,人家两人活得好好的,去完之后,两人就死了。你让不明真相的人怎么想?如今你已经深陷妖妃漩涡,可不要再落了口实,让人更加觉得你是毒蛇猛兽,所到之处无一幸免。”昀皇贵妃走到白茸面前,见对方似要辩驳,于是抢道,“他们两个要是选侍,可以任你处置。旁人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现在是嫔,宫里一连死了两个嫔位,就算皇上不在乎,你我也要担个监管不力的责任,被人指指点点。”
  白茸想了想,不置可否:“那就先去看看吧,没准儿王念盈也畏罪自杀了。要真那样,事情可好办了。”
  然而,走进尚紫苑,白茸失望了。
  王念盈还活着,披头散发坐在桌旁,一脸平静,脚下就是沈佑血淋淋的尸体。
  屋内弥漫淡淡的腐味,几只蝇虫嗡嗡盘旋在血洼上方。
  昀皇贵妃掏出帕子,捂住口鼻,瞥了白茸一眼,好像在埋怨为什么不把尸体挪到院外。
  白茸将呼吸放浅,适应了一阵才对缩在角落的几个宫人说道:“怎么办差的,就这么让你们主子在这种环境下待一宿?”
  那几个宫人中,既有伺候王念盈的也伺候沈佑的,听得此问,也不知说的是哪位主子,一时间谁也不敢答话,更不敢上前,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头压得低低的,好像要掉下来。
  王念盈眼珠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白茸的细颈上,舔舔嘴唇说道:“你来有什么事吗?”声音嘶哑,仿佛裂帛。
  “沈佑一死百了,那你呢?”白茸近前一步,“我给了你一晚上的思考时间,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王念盈梗着脖子,声音干涩:“贵妃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呢?”他仰面,晨光之下,明与暗在无限哀戚的面庞上交织跃动,恍如逆流之上的斑驳光影。
  须臾,光影中凝出露珠。
  有一瞬间,白茸看到了曾经被压在慎刑司长凳上即将杖毙的人。那时,他也曾这样绝望地看着高高在上的贵妃,质问一句为何不能放过,为何要赶尽杀绝。只是话还未说出口,他就已经魂丧杖下。
  如今,曾经要他命的贵妃已经灰飞烟灭,而他竟也成了要人命的贵妃。
  轮回,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早在不经意间,他已成为他所憎恶的人。
  他慢慢伸出手,轻拂王念盈脸上的泪痕,语气温和:“你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语气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他倏然撤回手指,收紧握拳砸向桌面:“还想狡辩?事发当日,天微亮时有人曾看见你一人徘徊在咏梅园外。之后不久,芳信宫失火。”
  “这就是你的证据?我想采集桂花上的晨露而已,可没往芳信宫走。至于你昨晚说我去倚寿堂盗窃云松油,更是无稽之谈。”
  白茸道:“既然是采集晨露,为何不让别人去?”
  “我想亲自收集,不行吗?犯法吗?贵妃口口声声说讲究证据,可你指控我的证据是什么?全是道听途说,有谁真正看见我放火了?”王念盈脸上的那层光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冰冷。此时的他就像陵墓石砖上雕刻的一株玫瑰,美艳却冷硬,令人不可侵犯。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这是沈佑的绝笔,他把一切真相都写在里面了,你们可以去查,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东西简直横空出世,白茸惊得两眼放光,后脖子一凉。
  昀皇贵妃拿起来展开,大致浏览后交给白茸,一脸晦气。
  白茸却连看都不看,抖着信纸说道:“你以为伪造一封沈佑的绝笔信就能洗脱罪名?沈佑纵火杀人,罪该万死,他死一次怎么抵得了那二十多条人命,你这共犯也得偿命才行。”
  “那依你的意思是死二十次了。”王念盈缓缓起身,踏过已趋干涸的黑红色液体,在地上留下一串残破血印。他驱散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宫人,猛地一转身,手里惊现一把匕首,大声道,“那我就割二十刀,替沈佑凌迟谢罪好了。”说罢,匕首往手臂上深深一划。
  鲜血立即涌出。
  其他人看呆了,皆失去反应能力。
  王念盈没有任何停顿,又割下第二刀、第三刀……
  血液嘀嗒嘀嗒落到地上,逐渐绘出一幅腥气逼人的牡丹图。
  花朵越绽越大,越来越浓艳。
  半晌,几乎忘记呼吸的昀皇贵妃才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住手!快住手!”他并不在乎王念盈的命,但如此决然的自戕让刻意忘却的记忆复苏,再一次感到金簪刺入喉咙时的热辣与绝望。
  他冲过去一把打掉王念盈的匕首,掏出帕子按住数道血口子,回首对看呆的人们叫道:“你们死了吗?还不赶紧叫太医!”
  外围的宫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乱作一团,有的去喊人,有的则跑过来搀扶。
  王念盈被扶到软榻上,昀皇贵妃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对仍旧冷漠无言的人说道:“事已至此,就暂且打住吧,此案以沈佑心生怨念、携恨报复他人为由了结。”
  白茸看看地上的狼藉,自嘲地笑了两声:“哥哥是内宫之首,自然有决断权。”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撩起衣摆稳稳踏上尸骸,走到榻前,手指霸道地钳住王念盈的下颌,一字一顿:“沈佑重情重义,甘愿替你领受死罪,可活罪他可替你受不了。从今日起你就在尚紫苑好好修身养性吧,顺便想清楚谁才是你主子。”
  “我的主子可不是你。”王念盈倔强地望着前方。
  “当然,但也不该是冯漾,对吧。”白茸转身离开。走时,同样踩过沈佑的尸身。
  王念盈忍无可忍,哑着嗓子恨道:“你太过分了!”
  白茸回头,微微一笑:“你说什么?”
  王念盈使劲儿咬了咬后牙,目光从那沈佑惨白僵硬的脸孔移开,死死盯着站在逆光处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世间所有的污秽都泼到对方身上,去呐喊去嘶吼,去指着鼻子谩骂。尽管他心里清楚是他做错了事,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痛骂白茸十八代祖宗,质问他为何要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没有白茸这般胡闹,如果白茸能够安分守己,他们也不用夹在这场拉锯战中,被锋利的锯齿轮番折磨。
  然而,他没力气去干这些事去说这些话,为数不多的勇气全部拿来直面沈佑的死亡。他低头看着满是鲜血的手臂,有气无力道:“既然结案,就给他入殓吧。”
  白茸继续往外走:“一会儿会有人给他拉走的。”
  “难道就没有个像样的葬礼吗?”
  从远处传来一句话:“他是罪人,也配?”
  轻蔑的语气令王念盈感到眩晕,他脱力靠在昀皇贵妃身上。“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冯漾让你这么干的?”耳畔,轻飘飘的语句如烟尘钻进耳中。他惊诧地望着身边的人,那双美丽的杏眼里再不见方才的担忧和不忍,只有满满的算计。
  他想起来了,就是眼前这个人对他们三番五次折辱刁难,否则,他们又怎么会去求助冯漾?
  呵,都是吃人的恶魔罢了,谁也不比谁好多少!
  他推开昀皇贵妃,连连冷笑:“我的主子不是白茸不是冯漾,更不是你,我的主子只能是皇上。什么时候皇上想起我了,来看我了,喜欢我了,我一高兴可能就把好多事一股脑儿全说了。而在这之前,我得闭门思过,修身养性。”
  昀皇贵妃变了脸色,语气生硬:“我刚才帮你是见你可怜,你可别不知好歹,否则……”
  “哥哥亲口说的沈佑是凶手,总不好朝令夕改。”
  “你简直……”昀皇贵妃话音刚起,就见一个太医和两三个随从急匆匆跑进来。他不好再说什么,撂下一句好自为之,也走了。临走前吩咐章丹通知尚宫局,来把尸体拉走。
  ***
  下午,瑶帝来到毓臻宫。
  他听闻沈佑死讯,又看了绝笔信,眉头微微一皱,将信拍在桌上,气道:“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根本就是疯子说的胡话。他活得不高兴就要纵火杀人,那朕活得不高兴是不是也能随便诛人九族?”
  白茸此时倒不那么生气了。从尚紫苑回来,他又仔细想了想,推测王念盈之所以不敢明确指向冯漾是因为受到了后者的威胁,很可能会牵连家人的安危。
  不过,他并不着急。王念盈看起来纯真,可实际上也不傻,从那封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绝笔信就能看出来,此人很会顺势而为。他相信,当冯漾摇摇欲坠时,王念盈必会跳出来推一把。
  “听说你还下令禁闭尚紫苑?”瑶帝问。
  白茸叹气:“此事王念盈脱不了干系,纵火用的云松油就是他从倚寿堂拿出的,要说他不知情,鬼都不信。而且,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他。他背后还有冯漾,如今沈佑自尽,冯漾为自保免不了杀人灭口。如果放任王念盈继续在外自由活动,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可冯漾为什么要指使他人纵火?”瑶帝疑道,“他和许太嫔没有任何接触,根本说不通啊。”
  “疯子的想法,我们常人难以理解,也许只是为了给他无聊的生活加点刺激吧。”
  瑶帝虽不这么看,却也无心细究,嗯了一声:“纵火是重罪,有什么直接证据指向冯漾吗?”
  “没有。冯漾对外一直称病,就算安庆宫解禁也没外出过。”
  瑶帝呵呵笑道:“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呸!”
  最后一字吐露出鄙视和不屑,又带着些许怨念,听起来颇为有趣儿,白茸抿嘴乐了几下。他嗅了嗅瑶帝的发香,转身坐入其怀中,半是试探半是撒娇:“早上情况怎么样啊,昨天我可是花了大力气安排了一出表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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