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白茸忍住笑,说道:“我刚才就说过,得离它远点儿,这苑里的畜生可凶着呢。”
  经此一吓,王嗣君也不管谁来主持,径自走回看台。其他人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也都陆续离开,和熟识的人坐在一处。
  白茸见人都坐到看台上,让人端来酒水果盘和各种糕点蜜饯供大家享用,又对众人道:“皇贵妃临时有事,不能来与大家同乐,今日由我代为招待。请各位不要拘束,开怀畅饮。稍待,便可观赏到珍兽。”说罢,安排教坊司的伶人献舞。
  跳的就是中秋宴上暄妃独创的舞蹈《生莲》。只不过因为学习时间较短,舞姿远没有暄妃那般舒展柔美。更重要的是,织耕苑没有水池,伶人脚下是黄土地,那些本该撩起的水花变成了尘土。舞蹈未完,已是烟尘四起,弄得看台上的人们灰头土脸,不得不用袖子掩住口鼻才能呼吸。
  好容易跳完,伶人退场,烟尘却依旧不散。
  就在大家满腹牢骚交头接耳之时,从烟尘中缓缓走出一团阴影,发出咯哒咯哒声,恍如马蹄。
  白茸在一旁拍拍手,扬声道:“福鹿兽到了!”一语双关,语气明快,脸上挂着发自肺腑的微笑。
  众人一听,均把刚才的不愉快忘掉,伸着脖子使劲看,唯恐慢他人一步,失了品鉴的先机。
  渐渐地,烟尘散去,显露出美丽的黑白间色条纹。再走近些,那些条纹粗细不一,疏密有致,在光影之下肆意变幻。
  “它真像马。”有人说。
  “可为什么把它叫作鹿?”另一人自言自语。
  评论和赞叹此起彼伏,不少人露出会心的笑容,认为这趟宫廷之旅算是值了,又多了可以炫耀的谈资。
  黑白色的精灵缓步前行,甩动尾巴,打了个响鼻。
  接着,传来一声轻呼。
  声音不大,可众人听来却甚是熟悉。
  此时,阳光彻底驱散尘土,福鹿兽的模样清晰可见。坐在前排的人眼尖地发现异兽之侧还有一人手拿缰绳做牵引。
  而那人,竟还是旧识。
  “哎呀……这不是冯嗣君吗!”
  话音未落,看台上立即起了骚动,众人目不转睛望着台下。
  只见冯嗣君穿着式样普通的长衫长裤,油腻腻的头发用一根竹簪插住,曾经的圆脸瘪了下去,显出微凸的颧骨,正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昔日与他一同谈笑的旧友。甚至在捕捉到那些复杂眼神之后,有意无意地往福鹿兽身后躲。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听有人站起身怒气冲冲道:“贵妃这是何意,冯嗣君有诰命在身,岂能这般折辱?!”
  “怎么是折辱,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白茸转头问下方冯喻卿,“你来说说,是不是你的荣幸?”
  冯喻卿这些日子被软禁在御囿,虽不曾受到实质伤害,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前天晚上听说要牵着一匹畜生走在人前,说什么也不干,扬言要上吊。可当单思德真让人拿出麻绳系在房梁上,恭请上路时,他又怂了,瘫在地上直不起身子,嘴里不停地喊饶命。
  此时听到白茸问话,他心里一哆嗦,疲惫的双眼顿时蒙上哀怨和恐惧,颤巍巍道:“能服侍福鹿兽,为各位亲手送上福寿安康,是我之幸事,谈何折辱。”
  白茸对这回答很满意,对仍旧站立的王嗣君说道:“看见没,这是冯嗣君的福气,你若嫉妒,下次换你来。”
  不远处的佟若闲也道:“你先坐下吧。你这样站着,让后面的人如何观赏呢。”
  王嗣君青着脸坐下,不发一语。
  旁人亦不敢多说一句,不知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场,一双双眼中充满警惕和不安。
  白茸对众人道:“福鹿兽是祥瑞,性情温和,大家不要怕。”又对冯喻卿道,“你骑上去,给大家看看。”
  冯喻卿为难地看着身边高大的黑白之物,那酷似马首的脑袋晃来晃去,从鼻孔里不时喷出白气。他小声道:“贵妃开恩,我本不善骑驾,更没骑过这玩意儿,还是……还是算了吧。”说到最后,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蛋儿上的肉推高颧骨,好似哭丧。
  白茸根本不理他,对玄青道:“找个脚凳,帮冯嗣君一把。”
  玄青立即吩咐下去,待脚凳摆好,又招呼几个五大三粗的宫人扯住冯嗣君的双臂,将人推到凳上,又托着身子强行托举上去。
  由于没有佩鞍,冯嗣君坐得歪歪扭扭,不得不撅起屁股往前趴着,手死死攥住鬃毛,才能保持平衡。
  “走几步啊。”白茸催促。
  冯喻卿无奈,然后试着夹了一下腿,试图驱使。
  那福鹿兽未经驯化,亦不曾被人骑过,背上陡然出现个东西,已是极其烦躁。又觉出腹部被夹紧,更加狂暴,身子一弓,后腿猛然踢出,立时就把身上的“包袱”甩了下去。
  冯喻卿哎哟一声惨呼,摔得头破血流,躺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捂着脑袋呻吟,眼前一片血雾,而在那猩红之中,酷似马蹄的双腿压迫而来,如一座山要把他埋葬。他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以为必死无疑。危急关头,一个兽奴将他往边上拽了几尺,这才避免血腥悲剧。
  他忍痛爬起来,还未开口就见那福鹿兽甩动尾巴,朝他冲奔而来,大有将他踩死之势。
  “啊啊……”他叫了一声,拔腿就跑。
  于是,织耕苑内便上演了一人一兽的追逐大戏。
  冯喻卿平时疏于锻炼,又经过刚才一摔,头疼脚疼,跑起来呼哧带喘。可他愣是凭借对地形的研判和强烈的求生欲,在数次将要被撞击之时逃脱。
  再看那福鹿兽,哪还有方才隐于烟尘时的梦幻和优雅,活脱脱一头发疯的猛兽,在苑内横冲直撞,不少动物都不敢靠近笼子边缘。
  最后,冯喻卿实在跑不动了,手脚并用攀上猴山外的栅栏,双臂死死抱住栏杆。
  福鹿兽亦不追了,站到他跟前,一张嘴咬住一截袖子,把他往下拽。
  他害怕极了,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身体不被扯下去。偏巧栅栏里面的猴子大胆妄为,一看有东西抓住栏杆,纷纷从假山石上跃下,来到冯喻卿身边,又是抓头发又是挠手背,冲他吱哇乱叫。
  看台上的人心情复杂,神色慌张,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呛声道:“贵妃何必如此,纵使您和方首辅有过节,也不该拿冯嗣君寻消遣。”
  之后,又有数人附和。
  白茸望向声音来源,说道:“刚才谁说的,站出来。”
  没有一人起身。
  白茸又道:“敢说不敢当吗?要不这样吧,刚才说话的人只要站出来顶替,冯嗣君的事就到此结束,如何?”
  依旧是沉默。
  谁敢站出来呢,冯喻卿的狼狈模样深深刺激到人们的心里,刚才还打抱不平的人们瞬间蔫了下去,成了锯嘴的葫芦。
  不远处的惊叫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冯喻卿已被搓磨得受不了了,发髻如乱草扣在脑袋上,脸上尽是血污。他大声呼喊:“贵妃饶命啊,快把它弄走,求您了!”而这一叫,又引得那福鹿兽一惊,嘴上用力,生生撕下一片衣袖,露出手臂。接着,又去撕咬衣摆,使出蛮力扯下布料。冯喻卿感觉腰间凉飕飕的,风一吹腰肉直抖,脸上羞愤难耐,恨不能立时死去。此时,福鹿兽倒不显得狂躁了,在那裸露的肌肤上闻来闻去,好像在思考从哪个地方下嘴吃比较好。冯喻卿也想到此层,恐惧更深,双腿打软,呼喊中带着哭腔。
  “救命……救命啊……这怪物要吃人呐……”话音未落,又接连发出两声惊叫,原来是一只小猴子薅下他几根头发。
  此刻,众人已是目瞪口呆,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失去思考能力,只会张着嘴呼吸,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白茸看够了闹剧,朝冯喻卿挥挥手:“别怕,它虽然牙齿尖利却不吃人,只吃草。边上的食槽里有新鲜的嫩草,你抓一把喂给它,它就喜欢你了。”
  冯喻卿自感颜面丢尽,不欲如此,可酸疼的手臂实在抓不住栏杆,无奈之下只能扒着铁栏缓缓挪到角落,然后小心翼翼爬下来,从食槽里抓出一把嫩草,战战兢兢喂到福鹿兽嘴边。
  异兽吃了东西果然安静下来,垂着尾巴渐渐走远,最后被兽奴牵着走出织耕苑。
  赏玩会就此落幕。
  白茸让人把瘫软如泥的冯喻卿拖出去,路过看台时,对其说道:“我看那东西对你挺有好感,以后你多跟它交流吧。”
  冯喻卿此时又羞又怒,身上酸痛,开口喘了半天气也说不上一句话,最后瞪着一双鱼眼直接晕死过去。
  白茸呵呵笑了几声,转身对众人说道:“本来想给大家看一出驯兽表演,没想到冯嗣君如此不济。”视线扫过一众呆滞的脸庞,将那些惊悚看在眼里,反复品味后话锋一转,叹道,“当然这也不怪他没本事,毕竟再温顺的祥瑞也是有脾气的,被人骑了岂能善罢甘休。万幸此次只是扯下衣衫,若是还有二次,说不定咬下半斤肉。”
  没有人说话,就连刚才气鼓鼓的王嗣君也把脖子缩了缩,压低脑袋,唯恐被看见。
  白茸在他们面前一一走过,淡金色的衣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望着他们,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轻轻道:“怎么不吃了,是嫌我准备的餐食不好吗?”又一垂眸,拿起果盘中一枚袖珍黄杏递到最近之人眼前。
  那人稍一抬眸,刚想拒绝,就见那双眼底藏着似有若无的杀气。他连忙张开嘴将杏子囫囵个吃进去,眼睛挤了又挤。
  “好吃吗?”白茸问,“甜不甜啊?”语气轻快柔和,仿若邻家男孩在和心仪之人说话。
  “酸……”那人费了很大劲儿才把果肉咽下去,含着杏核不敢吐,生怕冲撞了眼前之人。
  “咦?”白茸疑惑,“怎么会酸呢,我尝的时候明明是甜呢。你们大家也尝尝,来说一说是酸是甜。”
  众人纷纷看向果盘中的黄杏,那上面已落下些许灰尘。可谁也不敢怠慢,拿起杏子吃进去,酸涩的果肉几乎瞬间将眼泪逼出。然而没有人抱怨,反而露出真诚的笑容,感叹黄杏滋味儿甜美。
  白茸看着众人生硬的赞美,哈哈笑起来:“既然说滋味儿好,那就把果盘里的杏子都吃完吧。”
  大家一听,纷纷变了脸色。一颗酸杏尚能忍着吃下去,可一盘子酸杏少说也有十多颗,全吃完非得吐了酸水不可。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不决。
  其中,有一身材匀称的中年人说道:“天色不早了,我来宫中叨扰贵妃多时,该回去了。还请贵妃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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