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上次就查过,一无所获。”
  白茸抿着唇思考,缓缓道:“想一想上次还有哪个地方没查。如果上次有疏漏,那么很可能会给纵火之人一种错觉,认为那个地方安全,可以再挪用一次。”
  昀皇贵妃仔细回想,不情愿道:“三音阁。”
  白茸不假思索:“那就劳烦你去走一趟。”
  “这能问出什么呢,他矢口否认我也没办法呀。”
  白茸好笑:“你带着刑杖过去,噼里啪啦打一顿,还怕问不出?”见对方脸色沉下来,心知戳中痛点,续道,“想来郭绾对那次经历应该记忆犹新,说不定一看见刑杖就会把有的没的全倒出来。”
  昀皇贵妃忍了又忍,调动起为数不多的涵养,把火气压了下去,平静道:“你觉得这事跟他有关?”一招手,一旁守候的晴蓝立即把阿离抱过来。
  阿离胖墩墩的身子更圆了,乖巧地卧在昀皇贵妃的腿上,呼噜呼噜的声音让他们二人焦躁的心情趋于平缓。
  白茸伸手挠了几下它的脖子,呼噜声更甚。他玩了一会儿,抬头对昀皇贵妃说:“你一定听说荧惑的事了,它是泰祥宫提出来的,我不相信郭绾对此毫不知情。”
  “这跟大火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白茸翻了个白眼,甩甩手上的灰毛,“郭绾和荧惑有关,荧惑和方冯两家有关,而冯漾又和芳信宫有关。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昀皇贵妃瞪他一眼,刚要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忽又想起一事,说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知道冯漾在芳信宫找的是什么东西?”
  事到如今,白茸也不再隐瞒,把太皇太后死亡的疑点和旱烟杆的事一并说出。昀皇贵妃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站起身。阿离毫无防备,直接从他膝上摔了下去,在触地前的刹那灵巧一翻,四脚着地。它回头喵呜一声,似是控诉不满,一路小颠着跑走了。
  昀皇贵妃望着远去的爱宠,心思慢慢落回白茸身上,坐回座位,转过脸轻声道:“你确定?”
  “只是猜测,那个翡翠烟嘴儿是冯漾特地进献的,若能证明烟嘴儿浸过毒,那么冯漾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死罪。”白茸说完,自嘲笑了笑,“可惜啊,咱们慢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东西在芳信宫?”
  “根据一些线索猜的。”白茸叹道,“我之前写信询问过行香子,根据他描述,太皇太后生前的东西大多随葬,若是那杆烟枪没有出现在遣册之内,那多半是被人拿走了。而恰巧许太嫔曾经在丧仪之前到过庄逸宫,希望能拿走一些东西当做遗念。其实,我一直在想怎么去试探许太嫔,还没想出来如何开口,冯漾就已等不及了。他许是从别人口中探得确凿消息,铤而走险派人盗窃。因此,当你告诉我盗窃未遂时,我就断定东西在芳信宫。”
  “如此倒都说通了。”昀皇贵妃道,“好吧,我就为你走一趟三音阁,看看郭绾那里有没有新线索。”语速缓慢,颇有长辈应允孩童无理要求时的无奈。
  白茸哼笑:“什么叫为了我,难道不是为你自己吗?”他欲起身离开,昀皇贵妃叫住他:“我听皇上说赏玩会的事了。你拟个名单给我,我好发请柬。”
  “这事儿你倒挺积极。”
  “我这算是帮你,少阴阳怪气。”昀皇贵妃道,“不过我确实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白茸走回几步,凑到耳边说了几句,边说边笑。
  昀皇贵妃听后也是异常兴奋,嘴角上扬:“前两天从海上来的商队进献了一头福鹿兽。似马非马,身上还有黑白条纹,是个稀罕物。就以它做噱头,来当赏玩会的主角,不怕人家不来。”
  白茸从没见过这东西,好奇道:“性情如何,太温顺的可不行。”
  昀皇贵妃起身走了几步,阿离不知从何处又钻了出来,用脸颊去蹭他的腿。他弯腰把毛茸茸的小东西抱在怀里,一边抚摸一边道:“放心吧,那东西凶得很,听说一路上咬了不少人呢。”
  白茸露出满意的微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去三音阁吧。我现在回去要好好筹备赏玩会。”
  回到毓臻宫,白茸派人去织耕苑,提前布置场地,又让人把驯养福鹿兽的兽奴叫来,详细询问。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芳信宫的废墟,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希望能从那些焦炭中发现奇迹。走着走着就觉脚下一硌,抬腿一看,黑色粉末中插着半截长条状的东西。他弯腰细瞧,差点没吐出来。
  那是一截烧焦的手指。
  再看别处,支离破碎的残骸到处都是。它们埋在乱七八糟的东西中,一时无法清理出来,就这么孤零零地面对湛蓝的天空。
  随即,他想起陆言之说的话。芳信宫在起火后接连爆炸,靠近库房的地方炸得最严重,以至于在附近休息的人连全尸都没留下。
  他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准备回去。
  这时,就见不远处有架步辇慢慢悠悠行过来。他认出步辇上的人,是王太嫔。
  他是第一次见到一身白衣的王太嫔,也是第一次见到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他想离开,可双脚却钉在原地,王太嫔那充满哀恸的面容牢牢吸引住他。
  步辇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跟前。
  王太嫔被搀扶着来到白茸面前,虚虚地唤了一声贵妃,声音低哑。
  白茸从未想过会在此情此景之下与王太嫔单独会面,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
  王太嫔对他道:“贵妃若无事,就陪我走走吧。”
  白茸见他身体虚弱,双眼红肿,不忍拒绝,迁就他缓慢的步伐,并肩而行。
  两人谁都没说话。
  王太嫔大病未好,三步一喘,五步一歇,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来到废墟之上。他坐到一块大石上,望着脚下狼藉,说道:“这里应该是淮书的寝室了。”
  “谁?”白茸有些茫然。
  王太嫔道:“就是许太嫔,他叫许淮书,多好的名字呀。当年,他跟着堂兄在琳琅画室学习绘画,结果被突然而至的先帝看中,带回宫中,一住就是四十年。那时候,他以为先帝喜欢他画的画,他每天都画。可后来才发现,原来先帝喜欢的是他那张脸。又过几年,他最终搞明白了,先帝其实也不喜欢他的脸,只是喜欢那种可以在别人身上为所欲为的感觉。”
  白茸没有说话,仔细端详。在那布满纹路的皮肤之下,恍然看到一个曾经年轻美丽的人。
  王太嫔说累了,靠在宫人身上喘息,过了一会儿,又似想起什么,来了精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碰碰白茸的衣袖,神秘兮兮道:“你应该不知道吧,先帝有怪癖。”不等白茸反应,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他喜欢咬人,一边做那事一边咬。”
  白茸惊讶地望着对方,感觉十分尴尬。一个老太妃给当朝嫔妃透露先帝性癖,让后者如何自处呢。他觉得王太嫔是受刺激了,精神失常,犹豫要不要离开。
  “真是个王八蛋!外表看起来面慈心善,可实际上拿我们不当人。”王太嫔又骂了几句“生下孩子没屁眼儿”的脏话,见白茸露出惊讶之色,泰然一笑,“我早就想这么骂他了,今日终于能说出来,真痛快。”又想起先帝之子正是瑶帝,笑呵呵问道,“当今皇上也这样对你们吗?他是不是也继承了他爹的癖好?”
  “这……”面对问话,白茸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并且觉得受到深深的冒犯。他再不想待下去,冷冷道,“这里空气不好,太嫔还是回去吧,不要加重病情。”说罢,甩袖离开。
  王太嫔在他身后道:“我其实……是想感谢你……送来的东西。”一句话喘了三次,音色越发缥缈。
  白茸回身,淡淡道:“不用谢。您是先帝嫔妃,于礼制而言,皇上理应敬奉。那些人参就当是我代皇上送的,祝您早日康复。”
  “好不了了。”王太嫔喘了几口气,双手捂住腹部,五官渐渐拧成结。
  “您怎么了?”白茸察觉异样,忙走回去,蹲在他身边,见其面色惨白,额上青筋暴起,对随侍的文粹宫宫人急道:“你家主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人似是大宫人,看样子比王太嫔小不了几岁,将人紧紧搂住,哆嗦道:“他出来前……吞金了……”
  “你们竟不拦着?!”白茸喊道,“快叫太医来!”
  “不用了,别白费劲儿了。也莫怪别人,是我自己要这样的……”
  “为什么?”白茸抓住王太嫔的胳膊,才发现那双隐藏在宽大袍袖的双臂是那么纤细,只剩一把骨头。他叫着,“这是为什么呀?!”
  此时,王太嫔已疼得跌倒地上,腹中的绞痛令他窒息。他拼命攥住白茸的手,断断续续道:“你把送来的东西拿回去,我用不着了。”
  “您……”
  “记住,一定……拿回去,将来你肯定用得着……”王太嫔浑身痉挛抽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蜷起身子,望向天空,眼中折射出痛苦却疯狂的光,直射太阳。他骷髅似的手指紧紧抓起身下的黑色焦土,撒在胸口。黑色的烟尘随风飘扬,他望着那些粉末,伸手去够,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还未落地便被风带走,和着那些烟尘,飞向天际。
  然而白茸听见了,或者说看见了,那颤抖的嘴唇塑造出极具冲击力的字形——
  等我!
  身边,王太嫔的侍从们一边哭一边将那双眼阖上。
  白茸慢慢起身,对文粹宫的大宫人说道:“派人报丧去吧。至于你,现在马上回文粹宫,把太嫔说的东西送到毓臻宫。你亲自来。”
  大宫人止住哭,说道:“为何这么急,还是先让奴才……”
  “就现在,快去!”白茸声音陡然提高,眉间尽是凌厉。
  大宫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忤逆,朝周围吩咐几句,急匆匆走了。
  随后,白茸也离开了。
  他没有坐步辇,而是漫步在宫道上,脑海中尽是王太嫔望向天空的双眼。
  他们终于自由了,终于逃出血海,双宿双飞。
  “一天之内,死了两个。”玄青跟在他身边,慨叹,“想不到王太嫔竟然自尽了。”
  “他们两人……”白茸没说完,用眼神暗示后面的话,“你知道吗?”
  玄青摇头:“不知道。”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