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兴许会拿它做筹码,私下和冯漾交易,保我平安。”白茸望着玄青,说道,“我了解皇上,他怕麻烦,只要能解决眼前的危机,什么妥协都能做。可我不一样,我要一劳永逸,否则我睡不了安心觉。荧惑妖妃一事已经扣我头上,那我就想办法解决,然后再祭出那根烟杆,杀了冯漾,再把冯氏从燕陵踢出去。”想到这里,头不疼了,身上热乎乎的。
午饭后,瑶帝来了,一脸愁云惨淡,一看就知道早上的朝会没有好结果。
白茸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朝臣们把天陨看作是上天对云华的惩处、要求处死惑乱君心之人的言论后,并没有觉得太生气。只是问瑶帝有没有把那些人的名字记下来。
瑶帝大概猜出他要干什么,愁道:“你若这么做了,只怕更坐实了‘妖妃’的名头。”
白茸道:“已经有了污名,就算坐实了也没什么。”
“用什么借口,总不能直接抓人。”
白茸挽住瑶帝臂膀来到院内,秋日午后的阳光宜人舒适,他望着天空闭上眼,深深呼吸,说道:“既然昱贵嫔举办乘风宴,那咱们也不能落后。就让碧泉宫以举办赏玩会为名,邀请各位嗣君们前来。地点嘛,就选在织耕苑。”
“织耕苑现在关了动物进去,你忘了吗?”
“没忘,赏玩会赏的就是动物。让那些不会说人话的进去参观,正合适。”
瑶帝搂住白茸的腰身,笑道:“可真有你的,那场面一定有趣。”顿了一下,又问道,“今日感觉如何,要是身上难受可不能忍着。”
“已经完全好了。”白茸指了指脸上的擦伤和淤青,笑道,“很快就消下去,您不用担心。”又见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提议去御花园转转,瑶帝欣然同意。
他们手挽手信步慢走,沿途之人皆闪到两侧跪拜行礼,阳光只照在他们两人身上。
白茸身上暖暖的,不禁感叹,要永远沐浴在阳光之下。
瑶帝在他脸颊啄了一口,笑道:“会的,阳光永远照耀着你。”
行至御花园,白茸让一众随从们原地停留,与瑶帝来到湖边,靠在瑶帝怀中,说道:“我知道昕嫔的事了,也理解陛下的考虑,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意会陛下的想法,因此难免有人会因此事看轻昕嫔。”
微风拂过,两人衣袖鼓动交叠。
瑶帝抚摸白茸身上暗红色的外衫,柔软的触感令心上一动,说道:“那你是想……”
“不如您再下道旨意,明确宣告以后外邦之人入内廷,只到嫔位。这样一来,别人就会明白撤销晋封旨意并不是因为昕嫔有错,更不是针对他一人,只是出于安全考虑的无奈之举。”
瑶帝同意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白茸又道:“还有一事。昕嫔把脂莺丸给我了,但他似乎知道镇国公的事了。”
瑶帝叹气:“不稀奇,这种事根本瞒不住,现在朝中已有不少人做出推断。”
“他现在身体如何?”
“经过休养,倒是比之前好些了。”瑶帝道,“不管如何,先把药送去再说吧。”
他们在御花园转了几圈,欣赏晚开的月季花,又聊了些趣事。日头渐西,他们准备回去。
路过倚寿堂外围时,白茸眼尖地发现王念盈正从佛堂出来。
他看了一眼瑶帝,见后者没有要召见的意思,便没出声,默默看人走远。心中寻思,王念盈居然也礼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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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杂七杂八的铺垫
第349章
13 烟尘
卯时,天蒙蒙亮。
茶水间的早班宫人迷迷糊糊起床,从大灶房端来早饭,坐在炉子边狼吞虎咽。
宫中,早班辛苦,需得早起。而其中又数茶水间的人起得最早。因为要保证主子一起床就有温水净脸,有热茶喝。
宫人吃完饭,连打两个哈欠,望着灰白色的庭院发呆。这个时间,同僚们还在睡,值夜的宫人兴许也熬不住了正在打盹,只有他醒着。
他心里骂街,盘算着找个辙,换掉这个晚睡早起的苦差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懒散够了,伸个懒腰,起身来到后院打了一桶水,准备正式开始工作。
朦胧的晨曦之中,一切都闪着光。光芒跳跃,一丛一丛的。
他揉揉眼睛,橘红色的光刺激混沌的大脑,灵台赫然清明。
是火!
茶水间起火了。
怎么会?
炉子是熄灭的,还没生火,他离开时特意确认过。
他望着越蹿越高的火苗,下意识呼喊,可没等声音发出来就觉脖子一凉,继而是热辣。温热的液体浸湿衣襟,他捂住脖子,慢慢回过头,惊恐的双眼定格在染血的刀锋上——那是他这一生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玉泽十六年八月十八日,卯时二刻,芳信宫起火。辰时一刻,大火扑灭。包括许太嫔在内的二十一人,全部丧生。
清晨,瑶帝自毓臻宫醒来就听到噩耗,当即咒骂一句,恨道:“慈明宫还未重建,芳信宫又烧没了,宫中出了鬼火吗?”他暗自估算损失,隐隐庆幸芳信宫规模不大,否则又是一笔巨款。至于不幸罹难的人,压根儿没想起来。
他下床梳洗,一扭脸却见白茸仍呆呆地坐在床上,动也不动。他走回床边把人按在怀里,安慰道:“别怕,没事的。”
然而白茸心里清楚,这并非害怕而是后悔。他原打算昨晚去芳信宫,但因瑶帝临时决定留宿,导致计划有变。他当时想,许太嫔经历偷窃事件,定会加强防备,耽搁一晚,应当无妨。
可事实却给了他一记耳光。
平心而论,他对许太嫔的死没有多少触动。可如此一来,线索又中断,坏了大事。
“都烧没了吗?”他仰面望着瑶帝,“那么大的宫殿……”
“听说全烧没了,焚毁程度比慈明宫还要严重。不过具体如何,还得现场勘查之后再做结论。”
“肯定是纵火。”白茸道,“昨夜无风,芳信宫就算没有其他宫殿大,也不是轻易能烧起来的。”
瑶帝也想到这个问题,说道:“陆言之会调查的。”
“我想去现场看看。”
瑶帝道:“现场混乱,那些人皆是烧死的,死状可怖,你还是不要去了,免得被吓到。”
“我不怕死人。”白茸心想,死人哪有活人可怕。他默默爬下床,穿戴好衣衫,对即将离开的瑶帝道,“阖宫上下都死了,这是大事。我身为内宫协理,理应和皇贵妃一同到现场了解情况。”
瑶帝想了想,答应下来:“也罢,那就去看看吧,但不要太劳累,别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处理。”
白茸匆匆用过早饭,直奔芳信宫。
又或者说,应该是芳信宫的废墟。
瑶帝所言并非夸大,芳信宫是真的烧没了,主殿连同后院排屋皆成了一堆焦土,冒着徐徐黑烟。两座配殿虽未被焚烧,却已坍塌大半。
空气中充斥着焦臭。
隔着老远,白茸就看见昀皇贵妃站在宫门处,要进不进,不知在犹豫什么。待走到近处,看清院中惨状,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空地上,并排摆放数具尸体,虽用白布覆盖,可从隆起的扭曲形状上依稀可见受害者临死前所遭受的折磨。甚至,因为有些形状太过庞大古怪,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三四具尸体堆叠在一处,彼此融化,烧成一大坨。
“唉——”他发出一声叹息。
此刻,站在门口犹自惊惧的昀皇贵妃听到身后有响动,猛地打了个寒颤,倏然回头。看清来人后,呼出长气,埋怨道:“你这是干什么,想吓死我吗?”
白茸环顾,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灰黑,不觉又落下数道叹息,为逝去的生命默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清点物品损失了吗?”
昀皇贵妃望着前方,一努嘴:“还有什么可清点的,全烧焦了。”
“怎么烧得如此彻底?”
陆言之凑过来,答道:“据赶来救火的人说,不仅仅是起火,还听到了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火光一会儿白一会儿绿。初步判断是因为许太嫔喜好画画,宫内屯有各种颜料。那些颜料大多为矿石粉,遇到明火极易燃烧爆炸。因而,烧得更厉害,现场已留不下什么,唯有浴房因为墙壁本身潮湿而幸免被完全烧毁。现在您看到的那些还矗立的墙壁就是浴房的。”
希望破灭,白茸心情复杂,略带怒气道:“纵火的人到底是怎么溜进去的,偌大个芳信宫就没人发现?”
陆言之先看了一眼昀皇贵妃,见后者没有说话,代为回答:“门房和茶水间的人不是死于火灾,而是被割喉。由此可推断,应当是卯时初有人找借口敲开宫门,先后杀了门房和茶水间的人。”
“值夜的人呢?”白茸问,“这么大动静,里面会听不见?”
陆言之哼唧两声,压低声音:“一般五更天的时候,人就懒了,有那胆大的偷摸眯个觉。而且主殿和后院排屋的门窗全被铁棍插死,里面的人就算发现火情也出不来。”
“可真够狠啊!”白茸自语,“竟不留一个活口。”
现场外围站着不少宫人,对着废墟指指点点,神色惶恐。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昨天还和芳信宫往来说笑,而今却要面对一堆分不清谁是谁的焦炭,所受刺激之大,难以言喻。其中不少人小声抽泣着,让人听了难受。
白茸驱散人群,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焦黑,不再逗留,跟随昀皇贵妃回到碧泉宫。
进入大殿刚一落座,他就说道:“肯定是冯漾干的。”
昀皇贵妃沉吟:“出事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但是根据回禀,安庆宫内一切正常,黎明时分更无人员进出。”
“他还真是狡猾,运筹帷幄竟然还玩上了瘾。”白茸恨得牙痒,却无可奈何,暗自把冯漾放到后槽牙碾磨,差不多快成齑粉了才舒口气,说道,“先找纵火之人,然后顺藤摸瓜,一定能摸到安庆宫。”
“可要怎么找呢?”昀皇贵妃也苦恼。寅卯交替之时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宫道上没人,巡逻的也正准备交接,警惕性最低,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他揉揉额角,说道:“除了两个割喉而死的,没人看见凶手。”
“从助燃剂入手。听闻慈明宫大火用了松香油,会不会这次也用了?”白茸道,“查一查哪个地方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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