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又想找哪个傀儡呢?”冯喻卿冷笑,“但凡心智正常些的宗亲都不会想干这种事。人家做个悠闲富贵的亲王不好吗,非要提着脑袋跟你同流合污?”
方胜春嘿嘿笑了,举杯饮下茶水,说道:“与梁瑶无冤无仇的人自然不会铤而走险……”
“谁和皇上有仇呢?”冯喻卿想了半天也找不出这样一个人来。瑶帝虽然做皇帝不行,可做兄弟还是够格的,对待那些皇兄皇弟们很慷慨,就连上一辈的皇叔们也多有照顾。
方胜春道:“你知道襄太妃是怎么死的吗?”
“听说是病死的。”
“呵呵,宫里的人都是病死的。”方胜春压低声音,一双鹰眼注视前方,射出骇然的凶光,“要是襄太妃的儿子知道他嗣父是在皇帝授意下弄死的,他还会安心当个亲王?”
冯喻卿惊呆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你忘了咱们的好侄儿冯漾了吗?”方胜春得意道,“他可是跟我说了好些宫廷秘闻。”
冯喻卿想起往日那些被送到书房的信件,身上一哆嗦。
在今日之前,他以为最恐怖之事莫过于白茸封后,四大家族瓦解。而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就算白茸当上皇后,世间再无尚族世家,他们这些人最差的局面也不过是发配边疆成为平民。可如果方胜春一意孤行,若成功便罢,若失败那么所有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不知何故,他预感到一定会失败的。自古,谋逆都没有好下场。
他脑中闪过最近一次探望冯漾时的情形,当时他还疑惑为何冯漾会变得如此轻佻,现在他明白了,那是末日前的狂欢。
想到此,他禁不住骂道:“你们两个都是疯子!丧心病狂的疯子!”
方胜春转身摆弄一阵,又倒一杯热茶递过去,说道:“别激动,喝口水吧。”
冯喻卿接过茶杯,没好气道:“老匹夫,云梦的人知道你的计划吗?”
“不知道。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如果梁瑶真能处死荧惑妖妃,选墨氏为后,那么事情将好办许多。如果他不肯,那就下罪己诏吧,向所有人解释一下为何上天会降下神罚。”
“然后你再顺理成章地逼他逊位?”冯喻卿心烦意乱,嗅着清雅的淡香抿了一口茶水,续道,“我父亲不会任由你们胡来,他虽然担忧封后之事给家族带来的影响,可更无法容忍公然谋反。他不会参与的!”
“他会的。”方胜春一脸平静,深邃眼仁中的倒影正在崩塌,精美的瓷器跌落地毯之上,琥珀色的茶汤倾泻而出,在五蝠献寿图中央形成一片深色污迹。顷刻间,寿字变得怪异而狰狞。
他蹲下身子,抱住有气无力的冯喻卿,语气无奈:“你曾说过咱们两人互不干涉,可你为何又要刨根问底儿?”
“你……茶……”冯喻卿拼命呼吸,可什么都吸不上来。双肺火辣的涨痛令他眼珠突得厉害,手指死死抓住方胜春的手腕,在皮肤上挠出数道红痕。
方胜春忍住刺痛,垂眸看着怀中兀自挣扎的人,眼角湿润,用同样痛苦窒息的口吻说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傻。既然知道了所有事,我还能让你活吗?”
怀里的人不动了,抽紧的面皮松下来,眸光逐渐暗淡,大片的铁灰色缓慢爬上肌肤。
方胜春将人放平,阖上那双不甘心的眼,略等片刻,调动起该有的情绪,然后推门喊人。
“去冯府报丧吧。”他指着地上的尸体,难过道,“对冯大人说,冯嗣君被昨日织耕苑之事惊吓过度,回来之后暴病而亡。”
那小厮一脸惊恐,不敢耽搁时间,转身跑出去,并把消息带到府内各个角落。
很快,一盏盏灯被噩耗点燃,哭声渐起,门外响起纷杂的脚步声。
方胜春最后看一眼曾经同床共枕多年的人,走出房间。
风带走脸上的湿润,带来微凉。
--------------------
隔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应该都忘记前面写的啥了吧,哈哈。从今日开始,每天一更。
第352章
16 众人的算计
白茸是三天后才知道冯喻卿死讯的。
彼时正是晌午,他同崔屏和梓殊二人用过午饭,围坐在毓臻宫院内一边喝杏仁蜜露一边欣赏晚开的月季花。眼睛不时往两人的肚子上瞟,暗自琢磨送给他们的嗣药到底起没起作用。
直到听闻阿凌禀告,探寻的目光才从两人身上收回来,震惊道:“真是岂有此理,冯喻卿离开时我还跟他交谈过,他看起来很正常,也很健康。要说惊吓,我承认那天他确实被吓到了,听说回到住处把能砸的东西全砸光了,骂了好长时间。不过也仅此而已,可不是外面传的惊吓过度,惶惶不可终日。”
“三天前就死了,三天后才发讣告?”几年不见,崔屏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一些,头发更稀疏花白,身体较之前更瘦了,但那双眼依旧透着精明,精气神还像以前那样足。他沉吟道,“要我说,现在他因什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搞清楚他们在秘不发丧的三天时间里都筹划了什么。”
梓殊坐在崔屏身边的小石墩上,一边为他轻轻揉着膝头,一边道:“还能筹划什么,冯惠农肯定是想着报复贵妃呢,毕竟他子嗣稀薄,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定是极怨极恨的。”
白茸饮下杏仁蜜露,甜甜的滋味勾起好奇心:“他可是冯家的人,就算是旁支也是家大业大,多的是侧室和小侍为他生孩子,后嗣怎么会少?”
崔屏笑眯了眼,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冯惠农此人官运不错,年纪轻轻就坐上刑部头把交椅。不过相对地,他的子嗣运就很差。听说他先后一共有十二个孩子,可活到成年的只有三个。冯喻卿虽然不是长子,却是冯惠农和原配唯一成活的孩子,他可宝贝呢。”
白茸啧啧两声,为那些夭折的孩子们暗道一声不幸,说道:“梓殊想得没错,冯惠农一定在想怎么杀我泄恨。”想到此,赏花的心情没了,再尝蜜露也是无滋无味,只对着虚空唉声叹气。
“我该怎么办呢?”他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望着崔屏忧心忡忡,“我被扣上那么大的帽子,就算有圣龙观的人悄悄运作,也不能完全扭转民众对我的态度。我现在比过街老鼠还招人厌。”
崔屏捧着水晶杯,歪头想了想,答道:“那位圣龙观的全真子道长终究是年轻了些,只知造神,却不知该如何护法。要想恢复声誉,怎么能从百姓入手。”
“您的意思是……”
“自古,造神自然是从民间发起而官家承认。可堕神,绝不是几个暴民围攻一下就能成功的。那是需要自上而下的清除才行。”
“可方胜春搞得那次差点要了我的命,也把我辛苦经营起来的靖华真君的名号给搞垮了。”提起中秋节之夜白茸心有余悸,呼吸渐渐急促,仿佛再次置身于张牙舞爪的暴民之中。就在昨天午休时,他还梦到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将他围住,强迫他跳舞。虽然很快就醒了,但真实程度堪比亲身经历,直到晚上睡觉时仍记得那些狰狞的面孔。玄青看他心神不宁,特意请来陈太医,后者给了他一瓶静心安眠的药丸。不过,他心里清楚,这是心病,吃多少药也没用,要等所有事情全部落幕才能有安稳觉。
可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事情一件接一件,这场鏖战永无止境。
崔屏拍拍他的肩,说道:“之所以动用暴民,就是因为方胜春没办法从官方角度去剥夺靖华真君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名誉还是别的,都没有权力这样做。有这项权力的人只能是皇帝。千百年来,帝王都被认为是国家的最高祭司,主持祭祀大典。现在虽然开化了,不搞那些杀人祭祀的事了,可礼制依旧没变。所以,只要皇上还承认你是靖华真君在凡间的真身,那你就是。”
“照这么说来,现在皇上应该为我正名才对。”白茸想起瑶帝一贯的作风,心中泛起阵阵酸楚,面对雪花片似的奏章,那个人什么都没做。
崔屏看出他的焦躁,安慰道:“现在还没到皇上出场的时候。在这件事中,皇上过早地下结论只会被拖进泥潭自身难保。他现在的缄默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就只会拖字诀。”白茸心情怏怏,靠向一侧扶手,耷拉着脑袋,双眼茫然无神。
“你可别小看这个拖字,放其他人身上也许没什么用,可放在皇上身上,那就是无声的态度。”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皇上不能一直拖着。”
崔屏转转手中杯子,清亮的液体形成小小的漩涡。他盯着那飞旋的玉露,低声道:“靖华真君的身份不能丢,那是一件绝佳的外衣,能带你扶摇直上。没有世家身份又如何,你有真神护佑,不比冯方墨应们的肉体凡胎更显贵?这是你封后的资本,可要守住。”
白茸似是听懂了,迟疑道:“您是让我再显一次神迹?”
崔屏颔首,朝他低声说了几句,接着又朗声道:“世家站在制高点上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们看不起任何人,以为能够永远压制别人。他们的自负和轻视就是你攻其不备的法门。”
白茸脑海中回味方才的低语,那些话如咒语抚慰忐忑的心。他好像又看到曙光,看到希望。
“这法子,真能行吗?”
“变数很多,但值得一试。”崔屏笑了笑,“别怕,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白茸叹道:“您和夏太妃的法子永远都是那么惊艳又实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还年轻,很多事只有见得多了才能想得足够远。假以时日,你也会成为佼佼者的。”想起夏太妃,崔屏目光复杂,喟然长叹一声,心中几度翻涌。良久,他才从往日的回忆中走出来,打趣儿道,“夏太妃是我教出来的,可我也不是天生就会,也有人教我。你猜谁是我的老师?”
“谁?”白茸自然猜不到,撒娇似的代替梓殊为崔屏按摩捶腿,权作讨好。
“你一定想不出。”崔屏深深望着他,轻声道,“是已故的贤妃,又或者应该叫已故的徐太后。”
“是他!”白茸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他竟然……”想了很久,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抬手遮住额头上方的光,远眺蓝天,恍然看见一道温婉的倩影隐在朦胧的云中——那个让瑶帝始终缅怀的、一生郁郁寡欢的人最终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操纵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
热门
-
检察官的提案(BL同人)——[韩]赫福/헤복
《检察官的提案》作者:[韩]赫福/헤복 简介 *本故事以虚构的韩国城市“丹贤市“为背景 *设定中检察机关具有侦查权 *与真实事件、地名、团体、人物、机构无[韩]赫福/헤복06-29
-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古代架空)——疯疯疯落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作者:疯疯疯落 简介: 战俘仙君为了天下众生被宿敌魔君玩坏的故事。 「双男主/强制恨/囚禁/侮辱/虐待/强迫/抽珠游戏」疯疯疯落12-11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