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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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3-26 12:29:58

  须臾,孔二又被拖了上来。只是这一回再无刚才凛然的气质,如软脚虾一般烂在地上,喘着粗气,身上血迹斑斑。
  瑶帝看看白茸,又看看地上的人,思索片刻后,说道:“贵妃想问就问吧,朕听着就好。”
  白茸点头,转身蹲在孔二身旁,劝道:“你这是何苦呢,幕后之人明显就是位有头脸的显贵,你如此保他,他知道吗?只怕你在这里受苦,他却在外面逍遥快乐,还要骂你没完成嘱托。恐怕他许你的报酬也不能兑现了,毕竟现在人还没死。”
  孔二被打得七荤八素,直到现在还未缓过来,只觉全身都被碾碎了,垂着头呜呜呻吟。
  白茸也不催促,让人给他端了水亲自喂到嘴里,又让他歇了歇,估摸着恢复些精神,才道:“想必你也知道这是死罪,所以破罐破摔了。但你要考虑你的家人啊,昱贵嫔是皇帝嫔妃,梦曲宫之主,你暗杀他等同于谋杀皇室,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到时候族谱上的人都得掉脑袋。那样的惨景,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孔二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折射出恐惧,面如死灰。
  白茸继续道:“不过,当今圣上仁慈,对真心悔过的人讲究的是罪责自负。你知道什么是罪责自负吗,意思就是你犯的事自己担着,与旁人无关。所以,你还是有机会拯救你的亲人的。可倘若你拒不交代,那皇上也只能从重处罚,以儆效尤。”说罢,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地上人一眼。
  略等了片刻,孔二艰难仰起头,面对瑶帝,断断续续道:“奴才也不知幕后之人是谁,只是以前的旧识刘猫儿让奴才做这事,许了一百两定钱,又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至于他与昱贵嫔的恩怨,奴才就真不知道了。”
  瑶帝点点头:“好,等那刘猫儿带到后你与他对峙,若所言属实,朕赦免你的亲族。”大手一挥,孔二便被押到一旁。
  这厢,早有人去捉拿刘猫儿。
  在等待中,瑶帝这才想起来该去看看昱贵嫔。
  寝室内仍留有一丝腥气。桌上有一盆血水,想是缙云还未来得及清理,其他宫人也不敢擅动。床上帘子掀起,昱贵嫔紧闭双眼静静躺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望着床上毫无血色的脸庞,瑶帝回忆往日的点滴缠绵,心头荡起阵阵感叹,唉声叹气。
  多么结实健美的人啊,以后就算痊愈也多半落个体虚的毛病,禁不住玩了。
  昀皇贵妃想起昔日自戕后卧床不起的惨状,眼中流露出些许同情。在他看来,心情抑郁倒还可以排遣,伤口的疼那才是实打实的难以忍受。以昱贵嫔的伤,怕是几个月都下不了床,一想到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解决,之前被愚弄欺骗的恶气总算出去,面色柔和不少。他正欲开口,不经意看到白茸一脸沉闷地站在床边,手里玩弄着腰带,两片朱唇又悄然合上。
  暚妃跟在瑶帝身后,强忍着冲动没有凑到床前,害怕一近前又要哭出来,惹人侧目。在他身旁的冯漾看出他的难受,小声道:“你暂且忍一忍,等到明天再过来看他。”
  瑶帝唏嘘够了,搂着白茸回到大殿中堂,瞅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缙云,说了些让其恪尽职守的话,然后打发到寝室好生看顾主人。
  众人重新坐下。
  不久,有人报称刘猫儿找到了。
  就在内宫城门处,已经死透。


第336章 
  29 日出为昼(下)
  这几乎是个噩耗,在场的人无不骇然,数双眼眸闪烁惊疑的光。
  怎么就死了?
  为什么会死?
  也太巧了些!
  有无数问题飞进他们的脑海,可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一直匍匐在地的孔二。他听闻死讯,堪堪抬了抬头,接着又垂下,犹如死物。
  一切都完了,没了刘猫儿,谁能证明他的话是真呢。
  想到此,他顿觉害了家人老小,呜呜哭起来,声音较之前还要凄惨哀恸。
  瑶帝听了不耐烦,揉了揉额头,手指一弹,宫人们便机敏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孔二拖走了。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暚妃呆呆地望着殿门出神,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半晌回过头说道:“强出宫门不是死罪,为何要杀?这分明是有人灭口!”一双眼不知该看谁,胡乱瞄,瞄来瞄去最后定在瑶帝身上,释放无声的倔强。
  瑶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静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暚妃并未催促,依旧瞧着上位者,只是那目光中多了几分压迫。此时此刻,他那卑微的身份正在变得异常高大,名为“正义”的东西将他武装起来,令他无所畏惧。
  今日,他必定要为昱贵嫔讨一个说法。
  瑶帝敏锐地察觉到这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自感受到挑衅,刚想发作却忽而败了念头,安抚似的抬抬手,示意暚妃稍安勿躁。然后面对堂下静候的人,问道:“为何不拘拿,反而就地斩杀?”
  那人一脸正色:“按规定出内宫城门需要查验,我们让他解下包袱核对,他不肯且拔腿就跑,我们放箭警示,不想竟误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暚妃却听得怒气冲冲,脱口道:“这么轻易就误杀吗,我怎么记得第一次警告时要用空弦,若有不听警告的则向天射箭。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的,我就不信放个空响能把人杀死。”
  “暚妃有所不知,今日负责盘查的是个新手,还不熟悉流程,一着急就射出箭去,且不偏不倚,实在是不幸。”
  暚妃气得说不出话,心知他们就是故意的,奈何这种事没有证据,只得吞咽下苦果,哀怨地望着瑶帝,寄希望于上位者能主持公道——虽然这公道在他看来可能永远来不了。
  “陛下……”他呼唤着,而后者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对堂下的人骂道:“你们这帮蠢货,那刘猫儿是重要人证,怎么能杀呢!现在滚出去领罚!”
  暚妃再次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就是瑶帝的态度,罚谁,罚什么,都不说清楚,急急忙忙把人打发走。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人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包袱丢在地上,显然是刘猫儿随身携带的。
  这时,白茸向前探出身子,说道:“虽然人已经死了,但到底还留下些东西,赶紧打开看看,说不定留下物证呢。”他招手叫来几个宫人,把那包袱解开,将里面物品依次拿出,置于地上。
  其中有几件衣裳,三张百两银票和五块银锭。还有一封信。牙白色的信封,中间印有一枚红枫。
  暚妃眼尖,一把抓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普通信笺,只有一个名字和一笔钱款数额。
  “这是……”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忽然一扬手把东西拍在冯漾身上,大声喊道,“原来是你!是你干的!你这个黑心货,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买凶杀人!”
  这声怒吼来得猝不及防,在场所有人均被吓到,僵在座位中一动不动。冯漾更是呆若木鸡,直到拍在身上的信封和纸张慢慢飘落下去,才反应过来,垂眼去看。
  这一看,登时冷汗淋漓。
  那就是他的字啊!
  可他清楚地知道没写过这些,所以到底是谁在模仿?
  联想到暚妃那张可疑的纸条,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慢慢抬眼,对面的人正风轻云淡地望着他,眼中盛开如花。
  好一记隔山打牛。
  原来这力道是要落在自己身上。
  不得不承认,学得是真快啊,起承转合环环相扣,他几乎要为对手喝彩。
  他欲理清思路,可耳边暚妃的叫嚣就像一只叫丧的乌鸦,不停聒噪,将那些好容易聚拢的思绪搅散飘远。终于,他听得烦了,摆头一声怒吼:“你闭嘴!”
  暚妃被镇住,木呆呆地盯着虚空发愣,肩膀微微颤动,昭示内心的汹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跟他一直有矛盾,我看得出来。”
  冯漾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心下骂了一句白痴蠢货,然后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直勾勾盯着他,俯身捡起地上的信封和信纸,对暚妃道:“你什么意思,怎么就认定是我了?”
  暚妃勉强道:“我见过你给太皇太后编纂的书籍手稿,这就是你的字体。昱贵嫔也跟我说过,你们最初的书写都是应嗣君教的,笔触带有丹阳独特的圆滑柔美,这样的字体宫中难见。还有那信封,红枫正是燕陵冯氏的家徽,世人皆知。”
  “可正因为世人皆知,才更好伪造。”冯漾面对众人,扬声道,“我是昱贵嫔冯颐之兄,没有任何动机去伤害自己的家人。这封信分明就是有人刻意临摹,再从市面上随便找个信封印上个枫叶,意图冒充。”说完,瞟了一眼白茸,说道,“再者,真要是我干的,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指向性证据?这封信恰恰暴露了栽赃陷害者的愚蠢。”
  白茸感受到挑衅,哼笑了一声:“你说你没有伤害昱贵嫔的动机?真是好笑啊。昱贵嫔前几天才拿着春宫画告发了你,害得若缃遭受折磨甚是凄苦,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要我说,这就是你指使他人暗杀的最大动机。你在报复。”
  昀皇贵妃也点头道:“要这么说来的确很有可能,我还记得当时你看昱贵嫔的眼中全是刀光,可吓人呢。”语气阴不阴阳不阳,夹枪带棒。
  冯漾受不了他们二人一唱一和的嘴脸,恨不能上前把他们俩的脖子挨个拧断,脱口道:“他那是受了你们的胁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我不怪他,更何况他还帮我……”话未说完,脑中一激灵,忽地住了嘴,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好险,差点就说出去了。
  然而白茸哪容得他重理思路,立即追问:“他还怎样,昱贵嫔还与你有恩了?”
  冯漾微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能把昱贵嫔又交给他一幅画的事说出去,否则若缃的无罪条件就不成立。可要是不说,在外人看来他对昱贵嫔的仇恨是成立的,远比其他人更有雇凶杀人的动机。
  说与不说,进退维谷。
  耳畔,白茸仍在催问:“晦妃为何不说话?”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谈论茶水的口味,抑或是在闲谈某件清雅之事。
  接着,又响起瑶帝的声音:“贵妃问话呢,你聋了吗?”
  呵呵……冯漾暗自笑笑,他怎么把梁瑶忘了呢,人家自然是要给爱妃呐喊助威的。只是这一声问责多少显得有些中气不足,没有任何威严。几番细思之下,他突然有了大胆的推测,也许瑶帝根本不知道白茸的计划,否则就不会只是催促而是急着下结论定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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