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沈佑精神正激愤着,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微张着嘴不知在想什么。可身边的王念盈却已是惊恐万分,扑通一声跪下来,膝行几步,抓住白茸的袍角,哀求道:“贵妃息怒,沈佑他言行无状合该严惩,但念及……念及……”他急得不行,不知该找什么借口,眼角正好瞟见只顾吃喝的赵选侍,灵光一闪,急促道,“他脑子不清醒了,精神有问题,您饶过他吧。我这就带他回去,给他看看病,让他在屋里老实待着。”
  白茸垂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又仔细打量沈佑,眼前那紧紧抿起的粉唇渐渐幻化成冷选侍被拔了舌头之后流着黑血的窟窿。接着,幽冷的视线越过围观的众人,落在急匆匆走出花园的人身上。
  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身华服之上的流光溢彩。
  这时,花丛深处又传来似有若无的吟唤,和着婉约的曲声,在人心上划过一道水痕。
  延伸的思绪被那吟唤硬拽了回来,白茸提气对沈佑道:“今儿个皇上高兴,我不想扫他兴,你滚吧。”
  直到此时,沈才也意识到方才的话有多么吓人,心里后怕,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惨白着脸转身走了。
  王念盈说了几句谢恩的话,爬起来也要跟着走,却被白茸叫住。他紧张地望着神祇一样的上位者,战战兢兢地等待接下来的训话。
  白茸近前一步,说道:“攀上高人,气质就是不一样了,你们刚进宫那会儿在我面前连口气都不敢喘,不到两年工夫,都敢对我公然挑衅。”
  王念盈深邃的眸中倒映出两团橘色暖光,不自觉地垂下眼帘,答道:“我们在宫中无依无靠,可仰仗的只有皇上。您说的那些,怕是误会。”
  白茸道:“误会?那你跟我说说你身边那个叫吕彬的宫人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也是误会。”
  提起那件死亡事件,王念盈纤细的身体本能一颤,答道:“他是不小心摔倒磕死的,只是意外。”
  “在他购买毗香红花之后突然跌死,这件事确实听起来很意外。”
  王念盈看起来十分吃惊,清俊的脸庞仿佛石头雕刻,冻结了所有表情。他啊了一声,然后再也发不出声,似乎也没力气发声。此时,周围的人已经散去,乐曲似乎也停了,他的脑子空荡荡的,所有能想的能说的都飞走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越来越快,快到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须臾,又是另一声尖叫,宛如紧绷的琴弦发出的高危颤音。
  那些飘出去的精神就在此时倏然收回,他就像是被回弹了一下,忽地抖了抖。
  那声音分外熟悉,是沈佑。
  他眼睛发直,双腿迈不开步。
  白茸看出他所想,哼笑:“别担心,他没事,你去看看他吧,然后就像你说的,给他好好看看病,以后少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否则,我不介意宫里多一个没舌头的哑巴。”
  王念盈不敢应声,低下头飞奔而走。
  在御花园的假山下,他撞见惊恐疾走的沈佑。
  只轻轻一碰,便觉出一手湿滑。借着随后赶来的宫人手里的灯笼,只见沈佑身上全是鲜血。
  他紧紧抓住沈佑的手,不管不顾地一阵乱摸,随即意识到那不是沈佑的血。
  “天啊……这到底……”他话未说完,沈佑已脱力靠在他怀里,颤抖的手朝身后指。他顺着方向仔细一瞧,地上有团黑雾似的东西,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他大着胆子从瑟瑟发抖的宫人手中拿过灯笼,慢慢挑高,暖光逐渐照耀大地,那团黑影终于显出原形。
  流光溢彩的衣衫在灯光之下如早霞,昱贵嫔死灰一样的脸就嵌在那霞光中,淹没在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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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28 日出为昼(上)
  热闹的乘风宴以其主人的惨祸为结尾匆匆结束。闲杂人员被迅速驱离,而有关人员则全部集中到了梦曲宫的主殿之内。
  瑶帝面无表情地独自坐在上首座,下身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燥热,这让他感到空虚,有些萎靡不振。白茸和昀皇贵妃坐在离他最近的下首座两侧,互相对视,似乎在用眼神交流。在他们之后,散落着暚妃、冯漾和最先发现异常的沈佑。
  热风吹拂,腥气从寝室荡开,渐渐弥漫整座宫殿,渗透进每一处角落。
  没人说话。
  人们宛若雕像,放慢呼吸,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猜想着,等待一个结果。
  大约两刻钟后,三名专司外伤的御医从寝室快步走出跪在瑶帝面前,说出大家期盼已久的结论。
  救活了。
  话音刚落,从殿中一侧发出一声啜泣,微弱如蝇却直劈进众人心里。
  昀皇贵妃动了动身子,目光直射暚妃,冷冷道:“你这是干什么,人不是没死吗?在皇上面前哭别人,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十分没道理,可暚妃不敢反驳,汪着一双桃红泪眼收了声,缩在袖中的手指蜷曲着,于假想中扼住季如湄那白腻的脖子。
  瑶帝看了他一眼,对昀皇贵妃说道:“你也别太严苛,人家是挚友嘛,自然比旁人关心得多。”
  若是平时,“挚友”二字显不出什么,可瑶帝此时此刻说出,又是以一种怪异的腔调特意拿捏字音,让人听来十分讽刺。落在暚妃耳中,那背后所暗含的深意令他毛骨悚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被瑶帝看穿了所有秘密。
  他想逃离,可身子还牢牢嵌在椅子里,强迫他继续听下去。
  其中一名御医继续道:“一共三处刀伤,第一处在手臂,似是划伤,应该是贵嫔在抵挡时形成的。第二处在左肩,是刺入伤,但不严重。这两处均已上药处理。第三处在下腹,伤口较深,直接导致贵嫔失血昏迷。万幸匕首是从左侧刺入,没有触及主要脏器,现今已清创,伤口用羊肠线缝合。目前来看,情况趋于平稳,之后如何,还需密切观察。毕竟,在此等重伤之下,元气大损,恐怕会有继发症。贵嫔卧床静养期间切勿挪动,更不能有过激情绪。”
  瑶帝问:“大概多长时间能好?”
  “若是一切顺利,大约需要半年多的时间。可如果伤口恶化不愈……”话就此停住,片刻后又俯身拜了拜。
  瑶帝明白意思,点点头,又问道:“要是好了,应是要留下疤了吧?”
  御医斟酌道:“手臂和肩膀的伤较轻,疤痕不会太明显,但腹部会留下一道较明显的伤疤,不过腹部有衣物遮挡,应该无损贵嫔玉体。”
  瑶帝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御医们退下。
  他当然知道有衣服遮着,但问题是大部分时间里,他更喜欢看不穿衣服的美人。昱贵嫔那身细腻光滑的皮肉破了相,就好像传世名画沾了一个细小的煤灰,尽管无伤大雅,但终究被毁了,成了鸡肋一样的存在。
  他扫了眼其他人。
  白茸神色淡然,目光遥望寝室方向。暚妃依旧哀怨,一双眼盯着面前的虚空发呆。冯漾则显得十分沉静,兀自喝着茶水。不远处,坐于座椅末端的沈佑垂头缩着身子战战兢兢,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
  再看昀皇贵妃,却是一副主事人的模样,完全不受任何影响,反而开口道:“陛下切勿忧虑,昱贵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无事。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暚妃那神游的魂儿一下子回来了,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对,一定要查清楚,抓住凶手,严惩不贷!”说完直勾勾盯着瑶帝,等待一个说法。
  瑶帝沉声道:“你先不要激动,内宫城门早就关闭,凶手逃不出去,御林军迟早会找到他。”
  恰在此时,有人报称在倚寿堂附近截获一形迹可疑之人,推测是凶手。很快,一个身形健壮的灰衣宫人被押了上来。
  暚妃见他行走如常,衣服上却有血迹,料想那肯定是昱贵嫔的,一时悲愤交加,心如刀绞,又默默流下泪来。
  然而这一次谁都没管他,一双双探询的眼钉在那跪于中央的大汉身上。
  那人年纪三十上下,生得面相开阔,宽鼻大耳厚嘴唇,一脸凶相。此刻跪在御前,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唯唯诺诺,反而神色平静,目光如炬。与他相比,瑶帝窝在椅子里软绵绵的,一脸疲倦,更像是个待审的贼。
  他们各自相面一阵。许是瑶帝也察觉到什么,动了身子,姿势变得更加挺拔,终于找回一些帝王的气势,开口道:“叫什么,在哪儿当差,为何要残害昱贵嫔,与他有何冤仇?”
  “奴才叫孔二,原是尚食局的杂役,上个月因斗殴打伤了人,被发配到浣衣局。此前没见过昱贵嫔,也和他没冤仇。”
  瑶帝奇道:“你既然和他没冤没仇,为何要刺杀他?”
  孔二自知难逃一死,目光凛冽,毫不畏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奴才去了浣衣局,自此没了薪俸,家里活不下去。与其他们饿死,不如奴才挣点快钱,给他们留点儿家资。陛下也甭问谁是主谋,直接杀了奴才便是。”说着,径自磕头,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
  瑶帝听得愣愣的,只觉得眼下这审讯如同闹剧,不知侮辱了谁。他正欲开口训斥,却见暚妃忽从椅中站起,喊道:“陛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啊,若就这么处死,岂不姑息了主谋。”
  瑶帝心上盘算着,偷偷瞥了白茸一眼,没有马上表态。就在这空档,只听暚妃又道:“难道还要像我落珠那次似的不了了之吗?我那珠胎尚未凝聚成身,陛下不往心里去也就罢了。可如今,那么一个大活人被刺伤,险些丧命,陛下当真能置之不理吗,您还要和稀泥到什么时候?”
  听到最后一句话,瑶帝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恶狠狠道:“你简直太放肆了,你父亲没教过你什么是上下尊卑君臣之道吗?”再见地上的神色坦荡的孔二,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气血翻涌之际咬牙切齿地喊道:“把这贱奴拖出去狠狠地打,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停!”
  不消片刻,在殿外候旨的宫人便把孔二拖了出去按在地上,又从梦曲宫的杂物间寻来一根细竹篾,噼里啪啦打起来。
  孔二虽生得粗糙,却抵不住那密密匝匝的痛楚,忍了十几下之后便扯着嗓子发出嗷嗷惨叫。
  瑶帝铁青的脸色就在这一声声闷响和惨呼中渐渐缓和下来。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白茸看去,发觉后者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就在他揣测那眼神之后潜藏的情绪时,白茸却站起身来到大殿中央,对瑶帝道:“此人一看就是凶狠的惯犯,一时半会儿恐怕审不出结果,不如在得到口供之前,我们自己先梳理一下。”说罢,一转头问道,“沈贵侍是最先发现昱贵嫔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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