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原来如此……”白茸想了想,说道,“他名字倒好听。”
  “离鸾别凤今何在……”昀皇贵妃讥笑几声,脸上流露出奇异的光彩,一双眼分外透亮,笑道,“离鸾年轻时长得好看,曾有传言他和太皇太后之间有暧昧……”
  “真的吗?”白茸未等说完便叫了起来,实在想不到古板的太皇太后也会和别人发生奸情。
  昀皇贵妃笑呵呵道:“都说了是传言,没有证据。不过,方凌春进宫之后一心扑在仁宗皇帝身上,天天算计这个谋害那个,哪有心思想别的。但离鸾可就说不准了,兴许是有些爱慕之意吧。你也别嫌太皇太后老态龙钟的样子难看,人家年轻时可是云梦第一美少年。传说在他确定要入宫之后,不少人想尽办法要见他一面,唯恐以后看不到那张漂亮脸蛋儿。后来方家不胜其扰,把他送到禅院,对外称要静修。”
  白茸不想回忆那老脸,心想再怎么漂亮也没用,还不是一样衰老一样死亡。那具干瘦的尸体虽说用了朱砂防腐,却终究抵不过时间的蚕食,终将化作华服中的一具骷髅。若是某年某月再遇上个地动山摇,怕是骨头真会散了架。
  不过,他对离鸾倒是很感兴趣。
  能辅佐方凌春一路抽尸踏骸的人,势必不简单。
  他忽然生出想去拜访的心思。
  此念一起,便坐不住了,起身向昀皇贵妃告辞。
  从碧泉宫出来,他让玄青回去歇息,然后带着雪青等余下的人往安心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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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长的过渡章


第331章 
  24 离鸾
  安心堂的名字中虽然有个“堂”,规制却远比堂屋大得多。它由前后两栋二层小楼组成,四周配有排屋和走廊,前中后皆有小院,前院和中庭种有花草树木,亦有石桌石椅,后院有水井以及一小片菜畦,种些当季瓜果,算是让住在其中的人有个打发时间的乐趣。
  正值晌午,骄阳似火,人们皆在屋中纳凉。院中空荡,只有吊在树下的几个笼子里的鸟雀偶尔叽喳两声,权当是对贵妃驾临的迎接和问候。
  白茸看了几眼笼中的黄鹂鸟,迈着四方步拾阶而上。
  他本想看看那些人都在干什么,未料一打眼便愣住。
  屋中的几人俱是赤膊上身,下面仅穿一条到膝短裤,赤脚踩着竹拖鞋,或坐或站或歪在长椅上。有人手里摇着蒲扇,有人正啃西瓜,有人手里拎着小茶壶,还有人空着手,就这么大剌剌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们的年纪都很大了,头发花白稀疏,因为不在人前侍奉而疏于净面,不少人嘴唇周围显出灰白的胡茬,和道道皱纹融为一体。
  “你谁啊?”有个干巴瘦的老头比白茸更先反应过来。他见白茸一身素衫,首饰寥寥,颇为不敬地将西瓜皮往桌上一扔,吐出几粒西瓜籽,脚尖往前一伸,耷拉着眼皮哑着嗓子道,“尚宫局的人已经跟咱们爷爷说好了,怎么又来?”
  白茸尚在惊讶之中,一旁雪青已代为答话:“什么叔叔爷爷的,贵妃驾临,你们就如此怠慢吗?”声音极大,回荡在所有人的心里。
  一听说是贵妃,根植于血液中的奴性再度被激发出来,人们互相看看,一阵嘁嘁喳喳,手忙脚乱。有两人许是身子不大灵便,坐在椅中起不来,还是让旁人给扶起来的。
  这些人们颤巍巍地要下跪磕头,白茸恐怕他们跪下后就瘫在地上,一挥手免了请安。然后清清嗓子,开口让他们坐好,不用拘束。
  “哪位是离鸾?”他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看过,那些胖瘦高矮不一的皮囊皱巴巴的,像个松垮的麻袋套在骨架上。
  他声音不大,那些人耳朵又背,一时听不清,皆眯眼发愣。
  恰在此时,从院外跑进来一人,猫腰凑到跟前,快速道:“爷爷在楼上呢,奴才这就叫他下来。”
  白茸侧脸一瞧,仿佛面熟,叫人抬起头来仔细端详,忽而想起来这就是因为传播谣言而被玄青在茅厕里抓现行的刘猫儿,他的主子王选侍更因传谣的事送了命。
  “你在这儿当差了?”他不禁问道。
  刘猫儿一愣,随即点头哈腰一脸谄媚:“贵妃还能记得奴才,奴才真是三生有幸……”
  “有胆子传我坏话的人,我自然记得清楚。”
  刘猫儿以为要秋后算账,笑容立时僵住,嘴角抽了几下,猛然匍匐在地,高喊道:“贵妃饶命,饶命啊。”边说边磕头,身子直哆嗦,好像是个病痨在拜佛。
  旁人不知道他们之前的过节,只看到刘猫儿没说几句话就磕头如捣蒜,而白茸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心中忐忑起来,那些半睁半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些,打起精神来看着眼前的闹剧。
  不过,他们很快就失望了。
  白茸没时间在刘猫儿身上浪费,训了几句安分守己的话,叫人站起来。又听得刘猫儿解释道:“其实奴才算是南七所的,只因原来在安心堂当差的人得了急病,做不得活儿,上面就把奴才借调到这里临时看顾。奴才刚才去送尚宫局的哥哥出门,回来晚了些,因而怠慢了贵妃……”
  白茸看看周围那些光膀子的人,说道:“怎么穿成这样呢,衣不蔽体的,真是不成体统。”
  刘猫儿无奈:“的确不像话。奴才来时劝他们搭上一件衣服,可他们这些人倚老卖老惯了,哪儿会听奴才的话,就只听离鸾一个人的。”
  白茸抬眼看了看楼梯:“离鸾住楼上?”
  刘猫儿点头:“他腿脚不灵,可偏要住二层,头些日子让他搬到一层来住,他不肯,发了一通脾气,砸了好些东西呢。”
  还摔东西?
  白茸暗自称奇,这哪里是宫人,分明是主子做派。
  “听说他还寻死?”
  刘猫儿答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只是那会儿奴才还没调过来,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他想上吊,被人救下。后来又绝食过三四天,为此事尚宫局还派人来看过他。”
  “他气性倒大。”白茸说着往楼梯方向走,对刘猫儿道,“去跟这些人说,就算天气再热也得穿个短褂,这么光着身子实在难看。告诉他们,这是贵妃懿旨,谁敢不听,我就让谁光着身子进棺材。”
  说罢,上至二楼。
  上面被分成三间屋子,其中一间开着门,里面似有响动。
  白茸示意雪青安静,轻轻走到门口,朝里张望。
  屋子并不大,却是一应俱全。靠墙有张厢床,床前有一座不大不小的素纱插屏,响声从插屏后面传出。
  片刻,从屏风后面闪出一道人影,看着又细又长,好像蛇长了腿。
  那人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至少有七十多岁,面上布满皱纹,遮住原有的五官轮廓。他抿着嘴往前走了几步,身子明显往左边歪,显得身上的单布褂子一边长一边短。
  “离鸾?”白茸唤了一声。
  那人脚步一顿,朝门口看,眯眼瞧了半天,问道:“敢问贵人是哪个宫的?”声音有些苍老,语速也慢,那些字仿佛裹在山间薄雾中。
  白茸答道:“不是贵人,只是六局办差的。”
  离鸾笑了笑:“贵人这是看我年纪大了,戏耍我呢。我活了这么多年,还能分不清主子和奴才?”
  白茸也笑了,走进屋中:“既然你火眼金睛,那不妨再猜猜我是谁。”
  离鸾又仔细看了看,一扭身坐到藤椅中,顺手拿过桌上的旱烟杆,在手中磕了磕烟叶末子,然后点上火,慢悠悠吸起来。他吐出几个烟圈,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若我猜得没错,应是毓臻宫的贵妃吧。”
  白茸奇道:“何以见得?”
  离鸾呵了一声,听不出到底是冷笑还是仅仅用鼻子出气,声音像老马打鼻响:“我虽然退下来不在外走动,却不是聋子瞎子,外面的事有哪件不知道呢。再者说,就你这模样和派头,一看便知是毓臻宫的昼贵妃。”
  “我这模样和派头?”白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离鸾又吸了几口烟,将浓郁的烟草味道吐到白茸面前,慢条斯理道:“就你这模样的还能挺直腰杆,一身雍容,那只能是毓臻宫的呀,还用想吗,其他主位哪个不是国色天香呢。”
  白茸听得目瞪口呆。
  “你脑子有病吧,胡扯什么?!”在一旁静立的雪青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喝道,“少在这儿倚老卖老,既然知道是贵妃驾临,还不迎驾,反而坐着胡言乱语,你在庄逸宫就是这么当差的?”
  提到庄逸宫,离鸾眼神忽然一暗,继而又亮起来,烟杆往前一伸:“你小子给我闭嘴!我在庄逸宫当差的时候,你爹还没生出来呢,少在这儿大呼小叫!”
  “你……”雪青被话一噎,险些晕过去。
  白茸止住还要辩驳的雪青,正色道:“不说闲话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太皇太后的事。”稍稍一顿,在观察到对方在听到那个称呼时手里的烟杆明显往下坠了一下,又道,“以前的事。”
  离鸾脸上涌起更多的雾色,使得那暗黄的粗糙皮肤就像烟雾之下的龟裂土地,尽管朦胧却显得没有一丝生气。“没什么可说的。”他咕哝一句,“太皇太后薨逝,给他的谥号是恪惠康献贞烈仁孝元襄敏敬徽圣太皇太后。”
  白茸对这超长的谥号倒是有所耳闻。
  据说是由方首辅在不顾丧子之痛的情况下亲自拟定,由礼部呈给瑶帝。只是,那时的瑶帝被太皇太后的死弄得焦头烂额,哪还会管这些,几乎看都没看就朱批通过。
  谥号传到白茸耳中时,他也是不过脑子,只知道最后的“徽圣”二字本就是方凌春晋太后位时所拥有的尊号。其余,懒得过问。
  今日重新听来,那些字在耳畔骨碌碌打转,只觉滑稽更甚。
  他所知道的方凌春可不是个恪守规矩、贤惠宽仁、和蔼慈善的人,既不可亲也不可敬。那些溢美之词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也就“康”字显得中肯一些,太皇太后的确长寿,活成了吃人的老妖怪。不过,面对离鸾,他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说道:“都是好词。”然后随便捡了小瓷凳坐下。那瓷凳比藤椅矮,他坐下后需得抬头才能看见离鸾那张老脸。从远处一看,倒真像个年轻的晚辈坐在爷爷脚边听故事。
  离鸾惊讶地望着他,视线重新聚焦到烟杆时低声道:“是啊,都是好词儿,所以他能有什么事儿呢。贵妃还是回去吧,我只是个退下来的不中用的老头子,不是说书的艺人,讲不出什么东西。”说着,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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