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须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过,他没有表露出这种幸灾乐祸,深知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枉然,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问题。
  他从冰鉴里挑了一块即将化没的小冰块,放到掌心玩弄。冰块儿很快化成水,滴滴答答落下。他把掌心水渍擦在窗帘上,居高临下望着窗外正在值守的宫人,说道:“此事是我想得简单了,以为冯漾会再像以前似的在别苑安分守己,却忘记这些日子的逍遥自在早就刺激到他,让他的心越加扭曲疯狂,用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败为胜。”
  他转身背靠窗户,凝视冰鉴上方似有若无的寒凉之气,继续道:“我知道您心里其实一直在意暚妃落珠的事,这次给他复位也是出于安慰,因而我没有异议。但是,有件事我得让您知道,虽然我持有毗香红花,但我并没有施行,导致暚妃落珠的其实是冯漾,我猜您也是这样想的。而他的连环局最终落到您和我身上,也落到太皇太后身上。我敢说,在他最初的计划中,太皇太后会因为乾坤门之事处死我,而您又会在盛怒之下杀了太皇太后,如此一来,您的帝位不保,而这才是他的终极目标。只是没想到,计划被行香子搅了,功亏一篑。对于这样的人,对于这样的威胁,您若只是把他赶走,那就是养虎为患,终遭反噬。”
  瑶帝听后静了片刻,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你讲的这些朕都知道。可关键在于冯漾不能轻易杀了,上次鼍龙池的事是他先提出来,因而让他下去,吓唬吓唬他,冯家只当吃个哑巴亏。如今他在宫中活得好好的,要是突然亡故,该怎么解释?死一个方子祯,方家便通过夏太妃来报复朕,若是死的是冯漾,方冯两家更要联合起来逼迫,只怕到时候这矛头就要对准你。哪怕冯漾真是因为意外而亡,他们也会千方百计把谋害的帽子扣你头上,用他的死亡把你拉下水。”
  听到此处,白茸面容略显苍白,回想起那日坐在皇座上无助的瑶帝,轻轻问道:“要真是如此,陛下会怎么做,也会像那天一样坐着看吗?”
  瑶帝想都没想,脱口道:“不,不会的,朕宁可不要这个皇位,也不要你受到伤害。”目光无比坚定,腰背挺直,坐得十分端正,好像在为这番话提供切实的支撑和依托。
  白茸笑了一下,这个回答似乎很令人满意,但心里却充满担忧。他太知道瑶帝优柔寡断的本性了,如果他在犹豫之下说出此话,倒有几分真实可信,可现在不假思索就说出来,显然是没经过脑子,没考虑清楚,与其说是保证,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敷衍和安抚。
  然而,他依旧有些感动。
  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口头承诺,代表了一种态度和决心。而对于瑶帝来说,仅仅说出这番话,就已经是壮举。
  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甚至于,如果瑶帝真妥协了,那么他只会破口大骂。因为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想得到爱护的白茸了,现在的他离后位一步之遥,不可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再缩回去,和瑶帝去过隐居山野的生活。
  全真子说过,他有紫气缭绕。
  夏太妃说过,他会是划时代的标志。
  他自己也曾说过,爱情与权力,他都要。
  带着这股不屈不挠的信念,他说道:“若真到那么一天,我不希望您妥协,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解决问题,顽强抵抗到底,哪怕鱼死网破,也绝不认输。”
  瑶帝看着有些茫然,随即又像想通了什么,重重点头,仿佛一个刚刚入学的懵懂孩童在夫子面前郑重保证要发愤图强。
  白茸走到过去,坐到他旁边,头靠在他肩膀,说道:“既然陛下不想让冯漾不明不白的死,那就更不能把他放回别苑,咱们要再找机会,找一个能将他堂而皇之处死的借口。”
  瑶帝很自然地揽过白茸的腰,担忧道:“可旨意已下,若朝令夕改,岂不叫人笑话。”
  白茸答道:“我来时已经想过了,您让冯漾迁居别苑的旨意可以不变,只是再发一道旨意,就说鉴于冯漾的近侍若缃蒙冤受刑,甚是可怜,恩准其在安庆宫养伤,伤愈后再和冯漾一并迁居衍山别苑。”说罢,停了几息,又轻快道,“若缃伤重,没三四个月好不了,咱们至少有百日的时间来谋划。”
  瑶帝并没有那么乐观,反而觉得百日之内要除掉冯漾简直难于登天。
  他们沉默地坐着,互相依靠,谁也没再说什么。细微的尘粒飘浮在空中,曲折了光线,他们皆沉浸在这斑驳的光影中,想着自己的烦恼,担忧彼此的未来。


第330章 
  23 问卜
  就在白茸和瑶帝在银汉宫陷入假想,推演截然不同的事情走向时,一身锦衣华服的昱贵嫔正坐在三音阁中的圆桌旁,脸上呈现出和煦温婉的笑容。
  “最近过得还好吗?”他端起手边的青瓷杯,下垂的浅青衣袖形成一道碧波,露出手腕上一圈绿宝石手串。
  郭绾坐在他对面,穿着淡黄色的素纹长衫,乌黑的长发紧紧箍在金色莲花冠内,眼中映入茶杯上的青花柳叶,沉静道:“还好,我这里安静,没什么人来。”
  “没人造访,却有上等的好茶。”昱贵嫔深嗅茶香,望着桌上另一只茶杯,微笑道,“身为主人却不喝,叫我这个客人怎么好意思享用。”
  郭绾的视线从柳叶上移开,抬眼莞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留于唇齿,霎时间心旷神怡。
  昱贵嫔轻轻开口:“这是最正宗的碧银芽,专门上贡给太皇太后,外人若想品尝,非得是心腹不可。看来,冯漾很喜欢你,把太皇太后赏赐的东西转送给你。”
  郭绾察觉到对方那似有若无的嘲讽,眉骨发紧,眼中闪着错愕。
  当时冯漾派人送茶叶时并没提及名称,他品尝后,觉得口感清香,滋味绵延,只当是尚京流行的好茶,没太当回事儿,平时也不怎么喝。之所以拿出来招待昱贵嫔不过是想着他们冯氏兄弟的饮食习惯应该差不多,也许会喜欢这种味道。
  “你师父身体还好吗?”昱贵嫔依旧笑着。
  郭绾收回思绪,收敛神态:“说来惭愧,我最近不曾给师尊去信。”
  “所以,你还不知道吗?”昱贵嫔姣好的容颜渐渐凝重,“听冯漾说,清扬子道尊在开春时生了一场大病,情况危险……”
  “那现在呢,他现在如何了,病好了没有?!”郭绾是第一次听说此消息,一下子紧张起来,手指紧紧握住茶杯,语速极快。
  “别着急,万幸已经缓过来,逐渐恢复。”昱贵嫔慢悠悠道。
  郭绾面色缓和了一些,放下茶杯,叹道:“师尊年纪大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以前都是我在身边侍奉。如今我远在千里之外,也不知师兄弟们照顾得如何,能否顺他的心意。”
  “关于这件事,你师尊没有来信告诉你吗?”
  “没有。”郭绾低下头,目光黯淡,“事实上,我很少给他写信,害怕他问我的情况。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面对他老人家呢……”
  一缕檀香的飘来,搅动识海,不算久远的往事从海底翻了上来。
  其实,早在瑶帝驾临泰祥宫的第二天,就已经对他表示出兴趣,一双眼色眯眯的,直言想单独聊聊。那些日子里,他整日跟随师尊,唯恐落单被逮住进行私密谈话,所幸瑶帝后来的心思渐渐不在这上面,便没再理会他。他以为躲过去了,却没想到瑶帝在临走前把他强行带离,并在回尚京途中将他强暴。
  那一日,他哭了很久,感觉天塌下来。
  此后,他几次提笔欲写信给师尊控诉,却又不知如何说,心知就算说了师尊也无可奈何,否则就不会任凭瑶帝把他带走。
  再后来,师尊来信问他情况,他不敢实说,只写了无关紧要的事,让其放心。
  现在,他就像失去庇护的离巢鸟儿,在风雨中无依无靠,苦苦支撑。
  瑶帝曾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就让他回去。可是,姑且不论能不能回,单说贵妃封后一事,便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他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对面的昱贵嫔悠闲地品尝茶水,心思也是百转千回。他以为能从郭绾口里套出些东西,不料一问三不知,连清扬子生病的事都不清楚。他心底重重一叹,说道:“道长方不方便为我贞卜?”
  郭绾欣然同意,邀请昱贵嫔上到二楼,摆好红烛,拿了兽骨,跪坐于蒲团之上,问道:“卜问什么?”
  昱贵嫔凑近耳语。
  郭绾听罢,将兽骨置于烛火之上慢慢烘烤。
  四周,香气缭绕。
  薄薄的白色兽骨被下方的火焰炙烤得噼啪作响,裂开数道纹路,好像枯木瞬间长出了枝丫。
  不久,火焰熄灭,兽骨被置于一块红色绒布上。
  “是大吉还是大凶?”昱贵嫔看不懂那些纹路,但觉黑色的裂痕蜿蜒如蛇虺,很有毛骨悚然的意味。
  郭绾先是看他一眼,继而垂下双眸,指着兽骨上的一条粗黑的裂纹,说道:“旬亡祸,凶。”
  昱贵嫔道:“我问的是封后的事,没问你接下来十天会发生什么。”
  郭绾依旧收敛声色,淡淡道:“兹事体大,不敢贞卜。”
  “不敢?”昱贵嫔忽而冷笑,声音略高了些,“暚妃找你来贞卜时,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他能当皇后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并未贞卜,何来改口一说。”郭绾声音清朗,慢慢道,“任何事都是会变的,随时间时局变化而改变,所以没必要执着以前。”
  昱贵嫔死死盯了片刻,忽而抓起兽骨狠狠砸到郭绾身上,眼似利刃:“少装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无非就是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这骨头上的东西怎么解读还不是全凭你的嘴。你以为我真相信贞卜结果吗?你敢说给墨修齐的贞卜真是出自神谕而不是来源于冯漾?!”
  郭绾的手被兽骨烫到,红了一片,玉雕似的容颜破碎开,酷似白璧微瑕,痛苦道:“你们冯家都魔怔了,以为泰祥宫可以左右圣意。你要不信这些,何必问我?”说罢,拾起兽骨,来到案台边,用凿子穿出一个黄豆大小的孔,然后拴上红绳,悬吊在房梁下方,成为那片下垂骨阵的一部分。
  他轻轻拨动那些骨甲,略显沉闷的顿音此起彼伏,仿佛来自远古神灵的低语呼唤。
  听着海浪般的声音,昱贵嫔稍稍冷静下来,自感刚才有些失态,有心缓和气氛,于是站起身,望着那些骨甲,说道:“这些都是贞卜过的?”语气较之前温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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