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他一连打了几个寒颤,心里吐出一个词,骨晶。
——燕陵地区某些少数民族部落中流行火葬,并且在火化之前会在尸体上撒上一些矿粉,这些粉末在高温作用下与人体骨骼产生奇妙的反应,从而将骨灰变成细碎的水晶石般的颗粒。
不知不觉,万花筒掉在地上,触地的响声唤醒昱贵嫔僵硬的思绪,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拂春要不顾一切地离开冯漾了。
“他杀了他?”昱贵嫔不敢看地上的东西,一想到刚才还把玩许久就犯恶心。
拂春亦不敢看,将头偏过去,默默点了点。
“为什么?”最初的惊恐过后,昱贵嫔更想知道原因。
拂春看了眼大殿,小声道:“他做了不该做的事,碰了不该碰的人。”
此时,昱贵嫔已经完全明白过来冬篱干了什么,继而后怕刚才的行为,要不是及时收手,恐怕他也要沦为万花筒里的晶石,被人肆意玩弄。紧接着,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冬篱那么大一个人,要想火化势必会引起注意,可最近并没有听说宫里出现火光,那就只能意味着火化是在室内完成的。思及此,他胃里翻江倒海,不敢再往深了想下去,带着缙云急匆匆走了,留下地上孤零零的万花筒。
第329章
22 无用的圣旨
昱贵嫔走后,冯漾叫拂春进来服侍,见他手里拿着万花筒,不屑道:“怎么,你还舍不得?”
拂春把东西撂在桌上,面无表情道:“这种东西还是留在安庆宫比较好。若流传出去,被人发现……”
“好了,反正也是无所谓的东西。”冯漾打断,起身坐到妆台前,让拂春为他重新梳妆。他从镜中看到拂春一脸闷闷不乐,忽而叹气,“你也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他太不懂事。”
拂春停下动作,盯着镜中的人保持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冯漾抬手,从肩膀处握住拂春的手指,语气和缓了几分:“你以为只是他侵犯我的事吗?若真是那样,我倒可以网开一面,毕竟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那种心思,所以他给我茶里下药然后趁机图谋不轨的事在我看来也没那么严重。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可他自己作死,居然食髓知味用那件事要挟我,胁迫我就范,你说我还能给他活路吗?”
拂春依旧沉默,心绪起伏得厉害。他跟冬篱从小就认识,印象中的冬篱很会藏小心思,也一直很低调,直至来到安庆宫,被冯漾封妃的事情刺激到,才行事大胆起来。其实,他很不理解冬篱的逻辑,冯漾是什么人跟他们有关系吗?无论是燕陵之主还是皇帝嫔妃,都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可偏偏冬篱不这么想,早些年对太子妃生出的那点儿敬畏之心已经烟消云散,总觉得面对再次封妃成为嗣人的冯漾,多操几次也无伤大雅。
谁在乎呢?冬篱私下里如是说,反正身后那地方,给谁插不是插。
想到此,拂春为旧友感到悲哀,同时也很想知道冯漾口中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不过,他没勇气说出口,直觉告诉他那一定是一件足可定生死的大事,因而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他无意识地点点头,垂眸道:“他是咎由自取……”眼前恍然浮现出闯入浴房时目睹的血腥一幕。
铁灰色的肉体躺在铺开的油布上,一把大刀精准地砍在骨节中。随着刀锋一转再轻巧一撬,白花花的骨头便从关节处掉了出来,随之涌出的鲜血在凹凸不平的油布表面汇集成洼,形成一个个黑红色的血肉泥潭。每肢解一部分,若缃那双灵动的眸子便会泛起残忍的快意,嘴角咧开一道弯弯的弧度。接着,那些零七八碎的东西被丢在铜盆里,淋上油和矿粉,然后点火。
碎骨在铜盆里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好像他年少时在野地里进行的烧烤,很快窜出一股焦香。不经意吸一口,油闷闷的……堪比鹿肉。
许是受不了视觉和嗅觉上的双重冲击,仅仅几息之后,他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浴房已是干干净净充满清香,仿佛先前只是一场噩梦。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从此之后,世上再无冬篱这个人。至于那缕凄惨的灵魂,则永远禁锢在万花筒之内,供人玩弄娱乐,极大满足了冯漾的恶趣味。
视线再度落到镜中,温凉的手还捏着他的指端。他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指继续为主人挽发,用一根橘红色的曲形珊瑚钗子别好头发,往后退了几步,说道:“奴才给您取衣服来,您打算穿什么?”
冯漾一时失神,以往这些事都是若缃代办,若缃捧来什么,他便穿什么,从没挑过。他答道:“随便吧。”语气有些不耐烦,径自戴上两粒金刚石耳钉。
拂春从小隔间里找出一套熏了三天的天蓝色纱衣,抖开看了看,清雅的茉莉香气渐渐铺开,将那透亮的蓝色衬托得更加柔和。他欲给冯漾穿上,岂料对方非但没动,更用一双愤恨的眸子看着他,脸上愈加难看。
“穿成这样你是想让我见谁,梁瑶吗?”
拂春这才想起来,浅蓝是瑶帝最喜欢的颜色。冯漾曾在大婚之后好一段时间内,置办了很多件天蓝和浅蓝色的锦缎衫裙。每一件衣裳的纹样都不一样,镶缀无数珠宝,极尽奢华。
——却仍敌不过如昼一身廉价的素色绵绸长褂。
他垂眼看了看手中这件,默默收了回去,另找了一套藕荷色的衣衫。
这一次,冯漾没说什么,默默换好后,让拂春拿着桌上的玉匣子,一起出了门。
他们先去了碧泉宫,被告知昀皇贵妃去了慎刑司,马上一路疾走赶了过去。
刚到慎刑司院门口,就听堂内有人呼号,声音之惨,令人胆战心惊。
连日来,冯漾刻意维持的镇定就在这惨叫中尽数崩塌。他几乎是跃进院子的,三两步跑进内堂,陡然见到堂上已然昏死的若缃和身边之人高举的烙铁,心脏急剧收缩,脚步一顿身子向后倒去。幸得身后的拂春及时扶住,才避免摔下去。
他尚来不及去看若缃到底如何,就听上首座上的昀皇贵妃冷声道:“晦妃此时应在安庆宫自省,怎么出来了?”
“我来提交新的物证,用以证明我早先在碧泉宫的解释。”他深深提气,又恢复往日的气定神闲,稍一摆手,拂春便把匣子交了上来。他亲自打开盖子,将绸画和书摆在桌案上。又道,“我说过,若缃是偷看了书之后起了春心才自娱自乐的。不过这画却不是他画的,而是央求我画的。那日他因为不愿牵扯到我,所以才故意说是他自己所画。这几天我静心想了想,若缃毕竟也有二十九岁了,有些春心也是情有可原。倒是我,经不住央求给他画了幅春宫,虽让他过了眼瘾,但到底是犯了规矩,因而若要惩处,还请惩处我这个主犯吧。毕竟,此等事问迹不问心。”
说罢,竟直挺挺跪下来。
他这一跪,让原本想好说辞的昀皇贵妃不知所措,把要说的话吞了下去,拿起绸画,细细看来。
这一看又是一惊。
再瞧那书,也没了翻看的心思,料想肯定能对上,否则也不会呈上来。
他稍一思索便知这是昱贵嫔做出的好事,心中骂了一万遍烂屁眼儿的玩意儿,然后掬起笑容,刚要开口就听冯漾又道:“皇贵妃曾说,若能再画出一幅一样的画作,就算若缃无罪,不知此时还算不算数?”
昀皇贵妃脸上依旧笑吟吟的,心里却直接骂上。
算个屁!
算你爹的头!
他努力想找些借口,可脑子像沾了黏糊,全黏住了,根本转不过弯。
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陆言之,后者闪了闪眼眸朝院外看去。
他马上琢磨过来,朗声道:“既然是这样,倒是我们错怪若缃了。只是制作淫秽图册的罪名可不小,你又是皇上封的晦妃,对你的惩处须得报给皇上定夺。你带若缃回去吧,继续闭门思过,静待皇上裁定。”
冯漾站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吩咐拂春叫人抬副担架,将若缃抬走了。
转眼间,刚刚还充满噪音的慎刑司安静下来,昀皇贵妃对陆言之气道:“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忙前忙后这么些天,还是让他们溜走了。”
陆言之道:“若缃的嘴太硬,法子几乎都用了可就是撬不开。”
昀皇贵妃哼了一声:“我看就是你敷衍,用些轻描淡写的东西。”
“您要这么说可就真是冤枉奴才了,慎刑司里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怎么能敷衍呢。只是贵妃曾告诫过奴才,要悠着劲儿,不要弄死弄残,因而有些法子施展不开。”
“他真这么说?”昀皇贵妃有些不信。
“当真。”陆言之点点头。
昀皇贵妃想,白茸八成是也有什么把柄攥在冯漾手中,因此不敢下死手,害怕把人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他慢慢起身踱到院外,远眺天空发出一声长叹:“罢了,此事我先报于皇上知晓,只要能把那对儿主仆赶出宫去,咱们就算没有白费工夫。”
不过,当他赶到银汉宫时,却没立即能见到瑶帝。
值守的宫人说瑶帝还在天仪殿的书房。
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把人等来。
瑶帝似乎心情不太好,阴着脸,对他的问安根本不理睬,只是抬手示意他平身。
他不敢问发生了什么,只跟着来到内室,服侍瑶帝换了衣衫,亲自侍奉茶水,待瑶帝表情微霁才把冯漾的事说出来。
“他竟承认是他自己画的?”瑶帝蔑笑一声,“不可思议,他居然肯为一个奴才把罪过揽下来,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鬼都不信。”
昀皇贵妃也是如此想法,说道:“看样子还是用情至深呢。”
瑶帝靠在一堆软垫之中,晃着腿脚,沉思一阵,对银朱道:“去拟旨,晦妃私造淫刊,触犯宫规,责令其立即迁居衍山别苑,包括他带来的那些人,一块滚蛋。”
银朱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拟好了,呈给瑶帝过目。瑶帝看了看,盖上御印,交给昀皇贵妃,说道:“赶紧去宣吧,让他越早离开越好。”
昀皇贵妃如获至宝,连请辞的话都忘说了,直接拿着圣旨快步走出银汉宫,步履轻快,好像要飞起来。
他想象着冯漾接旨时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想到这种胜利时刻不应独享,于是叫人去了毓臻宫请白茸前来,一同宣旨。
彼时,白茸正在内室听人汇报扶仙岛一事,得知被白莼欺负的一家子人已经离开岛屿,不知去向,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又知冯漾揽下罪过,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离开宫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热门
-
检察官的提案(BL同人)——[韩]赫福/헤복
《检察官的提案》作者:[韩]赫福/헤복 简介 *本故事以虚构的韩国城市“丹贤市“为背景 *设定中检察机关具有侦查权 *与真实事件、地名、团体、人物、机构无[韩]赫福/헤복06-29
-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古代架空)——疯疯疯落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作者:疯疯疯落 简介: 战俘仙君为了天下众生被宿敌魔君玩坏的故事。 「双男主/强制恨/囚禁/侮辱/虐待/强迫/抽珠游戏」疯疯疯落12-11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