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白茸眯眼,恨道:“鬼话连篇,我信你才怪。既然回答错误,那游戏结束。”说着举起簪子就往脖子上扎,誓要将那脖子扎个对穿。
  惊骇之下,冯漾求生欲高涨,瞬间爆发出一股力量,手臂一挡,用骨肉生生阻挡住攻势,甩出一串血珠。
  白茸一击不成,恼羞成怒,揪着冯漾的头发又扎下去,专捡脖子、心口等要害地方下手。冯漾一边呼救一边躲闪,逮住机会推了白茸一把,顺势跌下床向门口爬。白茸阴着脸,两步跨到冯漾身后,弯腰薅起一把乱发,把人硬生生拽住,簪子再次举起。
  就在那尖端马上要刺入咽喉结果冯漾性命之时,白茸余光瞥见有个东西砸过来,下意识歪头,只听哐啷一声,银瓶砸到地上,骨碌碌转。
  而就是这一错眼的工夫,他手上的簪子已被夺下。
  来人把冯漾护在怀里,对白茸道:“贵妃平白无故发什么癫,您要觉得我们主子又做了什么,那就去找证据。您不能话没说上两句,就随便杀人!”
  白茸认出来那是春夏秋冬四人中的冬篱,冷笑一声:“你可真是护主啊,你知不知道跟你一起来的秋波如何了?”
  冬篱想起拂春之前的话,心思一沉。
  然而仅过瞬息,他又抱紧冯漾,说道:“我们主子受了惊吓,需要休息,您请回吧,并且以后都不要再来了,否则我和拂春会在殿外跟您玩命,冲突中若伤到您,可就不妙了。”
  白茸听出威胁,怒道:“你若敢伤我,皇上不会饶你。”
  冬篱却不为所动,沉声道:“我们固然会被惩处甚至处死,可伤在您身上,痛也在您身上,由此产生出的后果需要您自己承担,别人可替不了。”
  白茸看着他们主仆,心知今日已不能够再对冯漾做点什么,既恼怒没能把冯漾弄死,又担心来日遭到更强烈的反扑,面色难看得很,几乎黑透了。
  他朝冬篱伸手,要回自己的簪子,随便插在发髻上,又整理好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兀自喘气的冯漾,说道:“今儿个算你走运。”重重哼了一声,抬腿往外走。
  冯漾在冬篱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那些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挣破出血,在衣服上留下斑斑血迹。
  他顾不得身后疼痛,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白茸回过头,眼前的人异常凄美,好像一块布满裂痕的水晶宝石,哪怕是最轻微的震颤都会让它变得支离破碎。
  “你的嘴唇太艳了。”冯漾语调虚弱,却又显得异常亢奋,一双眼中是无尽的幽远,似乎隔着他在看另一个人,“皇上喜欢红色,但不是像喝了耗子血似的艳红。他喜欢那种玫瑰花的红,红里带着微紫,高贵又深沉。他也不喜欢你这唇形,最爱的是点绛唇。你知道怎么涂吗?”纤细的食指在上唇一点,接着又在下唇正中稍稍一抹。
  白茸以为冯漾要说些狠话,不料却是这等事,不由得大感意外。
  “干嘛说这些?”他往回走几步,“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而感谢你?”
  冯漾推开冬篱,虽站得摇摇晃晃却有种傲视群雄的气势,语调陡然高傲起来:“告诉你是因为我同情你。看看你自己吧,活成了别人而不自知,你连封号都是别人的名字改的,凭什么站在这里对我欺辱折磨?谁给你的自信,那个‘昼’字吗?”
  白茸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显得有些烦躁:“你们所有人都拿这个字说事,也是奇了怪了,这个字是如昼专用吗,如昼一人用了,全云华的人都不许用了?就连皇上的名讳也只是全名避讳而不是单字避讳,多的是叫张瑶李瑶王瑶的。怎么在你们眼里,如昼一介平民倒比皇帝更尊贵起来,还讲究单字避讳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在乎这个昼字以前谁用过,现在我用,它就是我的,就算要避讳,也是如昼改名而不是我改,是如昼冲撞了我,你给我永远记住这一点。”接着,又戳戳冯漾衣襟,神色傲然,下巴高高仰起,续道,“什么狗屁点绛唇,在我这儿,皇上就喜欢我这种全涂上的,就喜欢我这种像吃了耗子血似的红色儿,你那老皇历快收起来吧,谁稀罕!”
  说罢,转身。
  “我稀罕。”声音微不可闻,如烟灰飘落。
  白茸听闻此话呼吸一滞,扭头望着冯漾,从那平静无澜的脸上品出些落寞和不甘。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意识到,曾经的冯漾是爱过瑶帝的,冯喻卿口中的举案齐眉和相敬如宾不全是臆想。
  许是他表情变幻得太明显,冯漾忽又恢复原有的冷傲,手指卷起发梢在脸颊边绕来绕去,说道:“你说皇上爱你,可他给你描过眉吗,画过唇吗?”看到对方呆滞的表情后,呵呵笑道,“没画过对吧。可皇上给我画过,一遍遍地描眉,一遍遍地画唇,画的就是点绛唇,画上又擦掉,擦完又继续画,不厌其烦,只为给如昼画出一个完美的殓妆。”
  随着最后两字吐出,屋内温度骤降,白茸感到透骨的寒意。现在,他是真的有点同情冯漾了,很难想象冯漾当时被瑶帝化妆时是什么心情。
  如果说他被瑶帝当作如昼的替身,那么那时那刻的冯漾,则是被当成了如昼尸体的替身。如此看来,竟比他还不如。他涌起一股幸灾乐祸,还有什么是比被人当作尸体一样对待更令人绝望的。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不爱你而是爱如昼吗?”
  冯漾冷笑道:“因为他贱。”
  白茸不欲探究这个“他”指的是谁,略一低头:“皇上那时已是东宫太子,什么美人没见过,他缺的不是美貌,也不需要用另一半的身份去抬高自己的地位,所以你引以为豪的容颜和家世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你从来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见对方面无表情,他继续道:“他想要的跟云华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的诉求是一样的,就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人过日子。就是那种,白天吵吵架拌拌嘴、晚上一起滚床单的小日子。皇上曾跟我说过,你很美,端庄华贵温文尔雅,就算把所有溢美之词都用到你身上也不会显得夸张过分。他还说如昼很普通,普通到若是走丢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形容那张脸。而你们的区别恰恰也在于此,你只存在于画册里,是死的,而如昼是活的,可以在爱人面前打嗝放屁,而不用考虑会不会失仪。皇上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让他暂时忘掉自己是谁的人。而你则正好相反,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为储君的责任与义务,更甭提你还姓冯,处处为冯家着想牟利。”
  听到此处,冯漾像是听到笑话一般摇摇头:“你想得太美好了。作为储君,永远不能忘记身份,他享受到顶级的供养,就要服从这个顶级世界里的秩序和规范。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江山与美人亦不可兼得。如果他真想过岁月静好的日子,那就禅位给别人,当个闲适的亲王,然后带着美人游山玩水。可问题是他愿意吗?他一面想要权力一面想要爱情,哪有那么好的事,他必定得牺牲一个。你以为他真不知道把如昼带回东宫的后果吗?事实上他清楚得很。先帝早在他大婚之初就告诫过他,不要把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带进府中,可他从没放在心上。是他贪图如昼的爱恋,妄想时时刻刻在一起,这才酿成悲剧。如果当年如昼一直隶属于青楼,只是被包下,那么先帝也没法把赐死的旨意传到青楼里去。你以为梁瑶真的是伤心如昼的死?他不过是觉得少了一个中意的床伴,再没人能把叫床修炼成一门技艺。”
  听到此处,白茸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一把抓住冯漾的衣领,出离愤怒:“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见冬篱作势上前,复又向后仰了仰,松开手退后几步,咧开嘴笑了,“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对他有情的,否则就不会跟我长篇大论地探讨了。要不这样吧,我代你向皇上美言几句,让他再纳你入后宫当个嫔妃,如何?你表叔冯喻卿还向我提过这件事呢,当时我没答应,不过看你这般痴怨,我现在改主意了。我帮你复宠,你也别再生事端,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要知道,这后宫之中我想让谁受宠谁就能受宠。”
  冯漾青着脸,愤怒满溢出眼眶:“我就是死也不会再当他的人,他令我恶心!”
  白茸表情微舒,嘴角发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声音轻快:“可不幸的是,一朝成为皇上的人,一辈子就只能是皇上的人。你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个身份,在后世万代中,你只会被人称为废后冯氏。我的建议其实是给你体面,让你死后有个去处,不用埋在乱坟岗里。你要不识抬举,那就当我没说。”
  他说完,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而在这寂静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裂。看着冯漾绝望的样子,压抑的心情瞬间好起来,他不再逗留,走出悠然殿。
  不过,当他再次站到阳光之下时,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夏太妃的事,终究没有解决。
  诚然,他痛恨那俩人的所作所为,可就像昀皇贵妃说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任何事都可以先暂时不计较,心不能离散,否则将再难成气候。更何况,夏太妃救过他的命,收留他养伤,这份情义总得报还。
  他坐上步辇,暗想,等此事了结,定要与瑶帝和夏太妃把事情说开,无论他们如何反应,他都不要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
  悠然殿内,冬篱将冯漾扶回床上,又走到殿门口张望一阵,然后退回到屋内,说道:“都走了,外面没人了。”
  冯漾硬撑的神经松懈下来,这才觉出周身刺骨的痛,撩起衣服一看,很多结痂的地方又被撕开,鲜血淋漓。他吃痛喊了一声,声音哀怨婉转,听得冬篱心疼得不行,恨不能附在他身上替他受着。
  冬篱重新撒了药,又用棉纱巾包裹住伤口,都弄好后叫人新煮了茶水送来。
  冯漾喝下热茶,惊惧的心渐渐落下,可白茸的话却依旧缭绕耳边,搅得他不得安宁。他躺在床上,眼前是一片红绸,那是他婚礼时的样子,那时的他多幸福多骄傲,所有人都夸赞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而今,那红色太艳,刺得他闭上眼。
  在那短暂的黑暗中,逐渐幻化出一张惨淡的面孔,长发凌乱,七窍流血。
  他猛地又睁开眼,既没有红绸也没有乱发,只有沉浮于暖阁中的尘埃。充斥于前半生的那些美梦与噩梦在这静谧中暂时消失,他获得久违的平静。
  他的双眼趋于迷茫,讷讷道:“我想睡会儿,若缃呢,怎么不见他?”
  冬篱上前道:“他给您买药去了,走了快一个时辰,估计还得些时候才能回来。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没必要事事都找他。他一天到晚服侍您,也怪累的,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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