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待人走光,白茸笑道:“你至于吗,不就是一句调侃,还要单独跟我掰扯?”他换了个更闲散的姿势,跷起二郎腿,露出藏在雪白衣衫中的暗红纱裤,和同色的宽腰带呼应上,典雅又慵懒。脚上一双厚底浅口白色缎面鞋,鞋子很素,几乎没有装饰,可那双乳白色的丝绢袜上却各绣两只黑红色彩蝶,动态捕捉得极其逼真,随着那上下晃动的脚丫翩翩起舞。
  阿离被彩蝶吸引,又跑回来,蹲在他脚边闻来闻去,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裤腿,留下不少灰毛。
  白茸是第一次和阿离有肢体接触,不免心生好奇,弯下腰去摸,只是还没摸到,阿离就撒腿跑了,眼前只余一件黑色暗花纱袍,衣缘用银线绣了几枝细长的兰花,造型各异,栩栩如生。
  他直起身注视对方,埋怨道:“你小心些,差点踩到猫。”
  昀皇贵妃向前一步,站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垂眸冷冷道:“我刚刚接到陆言之的汇报,绣坊一名专门给太皇太后绣衣裳的宫人柳絮承认是他下的毒,并且声称是夏太妃主使。”
  白茸眨眨眼,好像没听懂似的,神色懵懂迷茫。然而很快,他倒吸口凉气,一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怎么可能,他不……”一股极寒之气自下而上冻住他的舌头,也冻住后面的话。
  这真的不可能吗?
  不,夏太妃那么恨太皇太后,并非做不出此事。可要真是如此,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现在才毒发,这前后因果和时间拿捏也太寸了些。
  只听对方又道:“现在你去一趟永宁宫,赶紧把此事告诉夏太妃,我去慎刑司让柳絮闭嘴。”
  白茸脑子一团糨糊,仍旧瘫在椅子里,唯有手指慢慢攀上衣襟,在梅花盘扣上来回抠弄。他愣了好久,直到昀皇贵妃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椅子,才醒过来急匆匆走了。
  他连步辇都不坐,一个劲儿地往永宁宫赶,跑得喘不上气。路过一处院落时,阿凌脑中灵光一现,指着那院门,说道:“从凝翠堂直穿过去,能省点儿时间。”
  凝翠堂是一处三进院落,前后开门,出南门不远再走上一小段距离就是永宁宫的角门。据说,是三百年前那位倒霉的墨云芝被皇帝强行扣留宫中时的居所。他死后,这处院落便闲置下来,偶尔有入宫拜访的宗室王妃就会在此处暂住。到了瑶帝这代,由于一直再未立皇后,中宫悬而未决,那些王妃们便不好入宫觐见,害怕落个私下结营的名声,因而凝翠堂也就彻底闲下来,每隔几日有人打扫,清理院落。
  如今院门敞开,应是又到了打扫之日。
  白茸片刻不停,从凝翠堂北门进,对扫院子的人视而不见,过垂花门穿中庭一路纵深,闷头快走。快到南门时,不知打哪儿传出一阵怪笑,吓得他身上一震,生生停下脚步。
  他定睛一看,不远处是一间独立的房舍,窗户半开,里面似有动静。
  应该是负责打扫屋子的人在玩闹,料想是没人监管,便多有懒散怠惰,一边做事一边嬉笑,没个正经。
  他顺了顺心口,抹了把头上的汗,心道一句讨厌,准备继续赶路,未料那笑声渐止后,传来几声交谈。
  “真没想到,太皇太后是被夏太妃毒死的。”
  “夏太妃一直看太皇太后不顺眼,这次可算得偿所愿。只是不知那柳絮到底得了什么好处,甘愿为他卖命。”
  “要说这人不可貌相呢,柳絮一开始在安庆宫老老实实,襄太妃一死竟然巴结上夏太妃,还干出那种事,真是够呛。”
  “夏太妃这次要完蛋了吧?”
  “那可说不准,咱们皇上可稀罕他呢。你是不知道,听说……”后面声音小下去,只有低低的笑声。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扫地的声音,屋中的人又说起别的事。
  白茸静静听着,那未尽的话又勾起难堪的记忆,心口像填了石头,沉甸甸地,憋得慌。
  可此时他顾不上这些,意识到事态已经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发生更严重的演变,现在再去永宁宫已经不是好选择。他吩咐其中两人去永宁宫报信,转身对阿凌道:“扣住他们,带去毓臻宫。”掉头急匆匆出了凝翠堂,一路赶往慎刑司。
  在慎刑司门口,他抓住一个值守的宫人,气喘吁吁道:“皇贵妃呢,来了吗?”
  宫人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一时呆住。
  他推了一把:“说话呀,若耽误了大事你有三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宫人忙伸手一指:“在牢房,和陆总管在一起。”
  白茸扔下其余人,冲进屋中,在狭长的走廊挨个寻找,在牢房尽头看见正指挥两个宫人绞缢的昀皇贵妃和陆言之二人。
  “停下,快停下!”他拨开两个行刑的宫人,只见地上的人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心上一抽。再弯腰去摸鼻息,倒还有些微气,发紧的心又松下来,转头对面露惊讶的两人道:“他还不能死,况且他死了也封不住口。”
  昀皇贵妃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他死无对证,夏太妃便安全了,皇上也就安全了。”
  白茸摆手:“若此事无人知晓,自然可以这样遮掩,可是现在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咱们捂上柳絮的嘴,反倒落个杀人灭口的罪名。而且最重要的是,柳絮的供词不知真假,咱们有必要查清楚。现在他是关键,不能处死。”
  此时,地上的柳絮悠悠转醒,也不知刚才那番话听去多少,撑起上半身道:“奴才没什么话可说了,这件事就是夏太妃指使,信不信由你们。”
  白茸看着他,说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柳絮答道:“没人了。”
  “外面的人现在都在议论,是谁放出的消息?”
  柳絮显得有些茫然,泛着空洞的双眼:“这奴才怎么会知道,昨天晚上慎刑司的人拿了衣裳到绣坊,问是谁做的,奴才承认之后就被带到这里。”
  白茸见他衣衫还算整洁,头发也不乱,脸上干干净净,应是还没审过,于是做个手势示意陆言之和昀皇贵妃跟他来到厅堂。
  他坐下后对陆言之道:“他一到这里就招供了?”
  陆言之道:“大概戌时拿住他,到这儿后问了几句话。他开始不承认,后来看到太医院出具的检验证明,态度才软下来,声称是在绣线上浸毒,每一件寝衣都是如此,太皇太后穿久了自然就中毒了。又过一会儿才说是夏太妃指使。奴才惊觉此事重大,因此天一亮就报给皇贵妃知晓。”
  “中间可有走漏风声?”
  “不曾。”
  他盯着陆言之道:“你经常接触这些事,难道不觉得奇怪?这是杀头的重罪,他都不为自己开脱吗,反而生怕咱们不知道似的,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陆言之也想到这点了,迟疑道:“奴才搜过他的房间,找到了毒粉和处理好的有毒绣线。铁证面前,他无可抵赖,因此痛快招认倒是个明智之举。”
  白茸看了看沉默的另一人,说道:“无论如何,柳絮还不能死,先关押起来,严密看守。”
  昀皇贵妃点头,问道:“你去永宁宫了吗?”
  “派人报信儿去了,夏太妃应该已经听到风声,就是不知他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陆言之的徒弟阿笙从院外慌慌张张跑进来,直接跪到三人面前,急道:“不好了,皇上下令封禁永宁宫。”
  昀皇贵妃听后,一双美目顿时锋利起来戳向陆言之,大声道:“你不是说只报于我吗,怎么还跟皇上说了?”
  陆言之目瞪口呆,辩解道:“并没有啊,奴才到目前为止就只见过您一人。”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昀皇贵妃急得嗓子出现破音,咳嗽数声才压下去不适。
  白茸比他稍冷静些,说道:“你赶紧去一趟银汉宫,问问皇上的想法。我先回毓臻宫想办法。”
  昀皇贵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去银汉宫吗?”
  白茸没搭话,直接出了慎刑司。
  他赶回毓臻宫,一进院就看见地上横着两把扫帚。步入殿内,只见阿凌正站在大吊灯之下出神,脚边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宫人。
  “叫什么,哪儿的人?”他顾不上喝水换衣,一屁股坐下。
  阿凌看了那两人一眼,代为回话:“左边面上有疤的人叫铜儿,右面白净些的叫铁儿。就是金银铜铁中的那两个字。他们都是隶数尚宫局的杂役,不负责具体之事,只做杂差。”
  白茸笑了笑:“有道是废铜烂铁,你们倒是一对儿。”
  那两人更害怕了,唯恐被打成破烂儿,磕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地哀求饶命。那铜儿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此时窝在地上像是要孵蛋的肥鹅,看起来着实可笑。而他身边铁儿要年轻些,眉目细长,面容更周正,心思也更活,说了几句求饶的话后,大着胆子往上一瞧,哆嗦道:“不知奴才们因何事冲撞贵妃,还请示下。”
  白茸一脸莫名其妙:“谁说你们冲撞了?你们一见到我就磕头求饶,倒把我弄糊涂了,还以为自己成了青面獠牙的阎王,要吃人呢。”语气虽谐谑,可那表情却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凝重严肃,好像真的在考虑从哪儿下嘴比较好。
  两个宫人此刻也冷静下来,跪坐在地上,抹了把鼻涕眼泪,眼巴巴瞅着上位者,战战兢兢。
  白茸直截了当问道:“你们在凝翠堂提到有关夏太妃下毒一事是听谁说的?”
  铁儿目光一凛,忽然想起白茸被夏太妃认作干儿子的事,以为这是要为干爹出气,慌忙狠狠地抽了自己两记耳光,红着脸盘讨好道:“奴才知错了,您就当听了个屁声,别放心上。”铜儿也道:“奴才就是一时胡说的,您开恩饶了奴才吧。”
  白茸被他们二人的絮絮叨叨弄得不耐烦,看了阿凌一眼,后者当即喝道:“主子问话,你们回话就是,若再不老实,小心这身皮。”
  两人俱是一颤,又缩着身子伏在地上。半晌,铜儿咕哝道:“奴才今天一早去大灶房给尚宫局抬饭时,听六麻子说的。”
  白茸微微皱眉。
  阿凌厉声道:“说具体名字,主子怎么知道六麻子是谁?”
  铜儿忙道:“姓张,叫张进宗,因为脸上长了六个麻粒儿,大家都管他叫六麻子。他是大灶房管烧火的。”
  白茸立即吩咐人去寻,然而回报称张进宗失踪了,就在两个时辰前,有人见他往御花园方向走,却再不曾见他回来。
  白茸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问道:“张进宗还告诉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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