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勇敢?”雪贵侍笑着摇摇头,“说来好笑,衙署派人来调查火灾,发现有助燃痕迹,因此判定是人为纵火。审了好久才弄明白原来就是那几个长工放的火。那几人嫌我父亲给他们开出的月钱太低,要求涨钱,我父亲不答应,他们便自编自演了一出火场救人的戏码,好让我父亲对他们感恩戴德。只是他们没有常识,偏偏用灯油助燃,在现场留下焦黑的渣子,被人一下子戳破。”
  听罢,昱贵嫔直呼不可思议,又道:“他们真是不知好歹,纵火可是重罪,哪怕是轻判也得流放。”
  雪贵侍望向天边,落下叹息:“人就是这样,往往头脑一热,就干了蠢事,根本不计后果。”言罢,清浅一拜,往倚寿堂而去。
  昱贵嫔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也离开了。
  ***
  碧泉宫内,昀皇贵妃正在试戴一支新钗子,那是吴选侍一大早就亲自送来的礼物,专门庆祝他重获新生。
  他坐在妆台前,将钗子左戴右戴,终是在鬓角一处位置找到合适的角度,既能看出钗头上的并蒂莲,又不会抢了紫金芙蓉冠的风头。“钗子打造得真不错,比宫里做得还好,莲花像真的一样。”他欣赏镜中之人,眉如远黛,眼若灿星,得意地笑了笑。坐在身后的吴选侍虽然年轻貌美,可到底青涩,一双眼中充满童真,纵使已经承幸,依旧掩不住性子里的单纯,身形也没长开,看着就像个孩子,能有什么滋味儿。
  吴选侍感觉到玩味的目光,后背无端窜凉,赶紧道:“这是我爹专为您打造的,现今店铺生意火爆,多亏了您。”
  昀皇贵妃扶了扶钗子,喜滋滋道:“这没什么,一句话的事儿,我们小叶儿这么可爱,我怎么能让他家亏了生意。”
  正说着,暄妃和李贵嫔来了,一进屋就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亲切得令人肉麻。尤其是暄妃,眼角溢着泪珠,用帕子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昀皇贵妃让他们坐下,对暄妃道:“差不多行了,别装模作样的,我又没死,你哭什么?”
  暄妃脸上一呆,肩膀不抖了,嘴里不哭了,眼角的泪珠也被那夹枪带棍的话语吹走了。半晌,他挤出一丝笑:“我这是伤心哥哥无辜受屈……”
  “哼,我看你是伤心自己没法再独占皇上了吧。这几天,你把皇上伺候得飘上天,日夜笙歌,好不快活啊。听说你为他操办生日宴,又开了赏菊之事,你害不害臊呀。况且那些人中有不少都是教坊乐师,被迫当众干这种事,以后怎么活,你不要脸,别人还要脸呢。今早碧泉宫的大门一开,教坊管事就已经来告状了,说你们教唆。与其在这里哭我,不如回去闭门反省,哭你自己去。”
  暄妃不服,呛声道:“皇上心情郁闷,拉着我没日没夜地弄,我身上也不舒服。要不是想出赏菊的事,我怕是早下不来床了。”
  昀皇贵妃沉默下来,瑶帝的荒淫是有目共睹的,他没法否认这一点,亦无法评论什么。
  这时,李贵嫔怯生生道:“哥哥勿怪,皇上勇猛,我们真的招架不住,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害了教坊的人。我愿意出资,赔偿他们每人十两银子,算作压惊。”
  暄妃啊了一声,也应道:“对对,我也愿意出资,每人十两银子。”
  昀皇贵妃反问:“贵嫔出十两,你也出十两?”
  暄妃忙道:“我口误说错了,是二十两,加起来赔他们每人三十两银子。”
  昀皇贵妃露出些许笑意,以更平和的口吻说道:“你也别心疼这钱,教坊司虽然无足轻重,可这件事我要是不管着不压着,那管事的到庄逸宫去告一个魅惑君主的罪名,你们俩还有活路吗,还不得被整死。须知太皇太后巴不得咱们这些人都死了,好给他们世家的人腾地方呢,别忘了,明年又要春选了。”
  此话一出,俱是沉默。坐在角落的吴选侍也听说过春选,心知有了新人忘旧人的道理,不禁对自己的前路感到担忧。昀皇贵妃见他小小年纪就如此焦虑,嘴角一弯,宽慰道:“小叶儿放心,咱们皇上最是念旧情,你只要不做错事,他就一直喜欢你。”又对另两人道,“你们俩回去老老实实过几天清静日子吧,搞垮了身子,你那玉蝶宫就再也飞不出蝴蝶了。”心中却想着,待会儿可得请瑶帝过来,好好说说话,抚慰一下受伤的心。
  暄妃和李贵嫔不敢回嘴,唯唯诺诺应下,略待了一阵便起身告辞。走出大殿,暄妃眼尖一下子看见门口处还停着一架步辇。须臾,就见一身蓝绿色衣衫的昕嫔从门槛跨过,裙裳翻飞如海浪。他面色阴沉,重重哼了一声,心里窝火。昨日清晨,瑶帝曾说要去花园转转,他因身后不舒服没有伴驾,结果就让昕嫔捡了漏,硬是把瑶帝拐到深鸣宫去。他得知后,气得吃不下饭,晚上睡觉做梦,指着昕嫔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回头看了一眼碧泉宫,心道皇贵妃也是够虚伪,明明想独揽圣宠,偏偏还和他玩起文字游戏,说什么过清静日子,真是脑子进了水。谁的日子真清静了,谁才是最惨的。
  带着双重怒火,他快速走出院,对昕嫔的下拜视而不见,活像一只趾高气昂的花孔雀。倒是他身边的李贵嫔出于礼貌对昕嫔微笑致意,然后追着暄妃出去了。
  昕嫔并不在意两人的态度,径直进入殿中,对昀皇贵妃行礼问安,态度恭谨真诚。昀皇贵妃的心情又好上几分,一抬手,让昕嫔坐下,吩咐上一壶好茶。
  昕嫔说道:“今日特意祝贺皇贵妃洗清冤屈,重获圣眷。”说着,拿出一个小瓶奉上。
  章丹接过来打开瓶子,从里面飘出浓郁的松香,呛得他打了个喷嚏。很快,这股香气弥漫开来,闻者无不以袖掩住口鼻。昀皇贵妃离得近,呛得难受,示意章丹把盖子盖住,又命人打开所有窗户透气,待味道淡下来,才道:“这是什么呀,你要熏死我吗?”
  昕嫔手摇折扇,微笑道:“这是松香油,取出一点儿混在灯芯处,既燃得亮,又有香味。”
  昀皇贵妃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呵呵笑了,一瞥眼对同样熏得皱眉的吴选侍道:“要是觉得难受就先回去吧,这东西闻多了头痛。”
  吴选侍连忙起身,向两人告退。
  见人走出殿,昀皇贵妃才收起笑容,拿过小瓷瓶晃了晃,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昕嫔正色道:“昨夜大火我就在现场,闻到了松香。这是有人蓄意纵火,要是我猜得没错,用的就是松香油助燃。”
  昀皇贵妃走下高位,来到昕嫔身边坐下,说道:“我知道有人纵火,今早章尚宫和陆言之已经向我呈上了初步勘验的结果,的确有助燃痕迹。”
  “在哪儿发现的?”
  昀皇贵妃答道:“廊下,外墙,殿门,窗户……都发现焦化。陆言之认为,只有泼了油,再经过持续高温燃烧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昕嫔道:“那一定就是松香油了。”
  “何以见得?”昀皇贵妃问,“仅凭香气?火起时浓烟滚滚,嗅觉出错也是有可能的。”
  昕嫔道:“昨天晚上我奉皇上之命去慈明宫,撞见大火,亲眼看着人活活烧死,惨不忍睹。回去后,我无法入睡,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最终猜测松香油是助燃剂。原因有三。其一,我自信不会闻错,相信当时参与救火的和侥幸逃生的人也都闻到了松香。其二,松香油易燃,只需要三小瓶,就是您手上的这种小瓶,就可以造成很凶猛的火势,且根本扑不灭。其三,松香油虽然危险,但宫中管制似乎并不严,凡是礼佛修道者都有,将它掺在佛前的灯油中,以香气滋养神佛,聊表虔诚。综合来看,它是凶犯最容易获得且最有效果的助燃剂。”
  昀皇贵妃低头看看小瓷瓶,语气中含着一丝不解:“你告诉我这些干嘛?”
  “我以为皇贵妃需要这些信息,可以以此为线索……”
  昀皇贵妃抬起手,制止后面的话,把瓷瓶放到桌上,往前一推,漫不经心道:“没有什么线索,这是天火,明白吗?”
  昕嫔反问:“您想不了了之?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们呢,就用一句天火打发了?”
  “那还要如何,慈明宫主殿价值三十多万两白银,烧了也就烧了,皇上都不追究,我怎么能再追查下去?”昀皇贵妃走到窗前,从上垂挂着一个空鸟笼,里面的画眉鸟在三天前死了。他望着插在一旁的逗鸟棒,说道,“生老病死是自然万物的轮回之道,你就当那些人比我们提早一些领受到这不可逆转的规律好了。”说罢回首,眼神犀利,“再者说,既然烧的是慈明宫,那么放火之人势必和冯漾有不共戴天之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为什么要追查下去。实话说了吧,我现在和皇上一样,只遗憾这场火没把该死的人烧死,平白赔了房子家具。”
  “在您眼中,那些被烧死的宫人还不如几扇屏风和几条丝绒被子值钱?”昕嫔难以置信,眼前再次出现浑身着火的人在地上翻滚呼号的画面,不禁闭了闭眼,手攥成拳。
  那是人啊,不是一块木头在着火!
  “自然不能等同。”昀皇贵妃依旧淡然,说道,“死一个宫人,抚恤金是五两银子,一座三联的缂丝屏风值多少呢?八千两。就是那一床被褥也要二三百两银子,能一样吗?”
  昕嫔无言以对,攥紧的拳头又松开,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一侧身,死死盯着窗前的人。
  昀皇贵妃被盯得发毛,不自然地说道:“还有事?”
  “没有了。”昕嫔低声道,“只是在想,下一次又是哪座宫殿被天火砸中呢,你、我以及其他人是否也能像冯赞善那般福星高照,避开火险。”
  昕嫔走后,昀皇贵妃陷入长久的沉默,拿起桌上的小瓶又放下,反复好久,最后招来苏方,让其敦促章尚宫列出需要用到松香油的宫室和人员名单。又叫章丹拿出两千两银子来,以碧泉宫的名义平分到死难者的抚恤金中。
  晌午,他吃过午饭,让人去请瑶帝过来休憩,宫人去而复返,表示瑶帝事忙,脱不开身。
  他无奈又无聊,后悔不该骂走暄妃,至少那个呆子还能跟他聊上几句。
  外面天气好极了,天空湛蓝湛蓝的,一丝云都瞧不见。他坐在花廊下,花圃中的月季五颜六色,花朵大而浓密,比往年都盛。章丹曾说,这是因为今年春天雨水足日头好,所以才长得繁茂。看着那些玫红色的花朵,他忽而想起永宁宫外的牡丹,也不知这时节还有没有,若有,也该开败了吧。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