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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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3-26 12:29:58

  白茸隔着面纱瞅着他,哼了一声,理所当然道:“单大人是不是忘了,我曾跟皇上举行过神婚,他为天子,我为天后,难道还看不得吗?”
  单思德辩不过这套逻辑,只得先应下。又一转念,白茸其实也没看过八佾舞,那么找些人来装模作样一下,倒也能糊弄过去。
  他如此想着,只听白茸又道:“你去把白莼找来,我有话问他。”
  他有些恍神,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白莼是谁。
  白茸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气道:“该不会连他也不能见?”
  “不不,蓟州伯是贵妃之兄,自然能见,待我报于陛下之后,马上把蓟州伯请来。”单思德总算回过神来,压低身子,恭恭敬敬。
  白茸皱眉:“怎么还需要呈报皇上,我做不得主吗?”
  单思德解释:“这并非谁做主的问题,而是除皇帝以外的人要想进来都必须持有皇帝御令或是特别派发的腰牌,否则算是擅闯,御林军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说着,拍拍自己的腰带。白茸看过去,那里垂着一块梅花形状的小木牌,上面刻有“御囿”的字样,背面虽看不到,但料想是名字之类。他哦了一声,说道:“那你去办吧,我要尽快见到他。”
  单思德领命而去。
  此后,白茸又在花园里闲逛了许久,来到一处风格明显异于别处的院落,题名为赤园。他想进去瞧瞧,身后的宫人在他耳边道:“这是关人的地方,主子还是别进去了,晦气得很。”
  他想了想,见那“赤园”的题字甚张狂,不由联想到流得到处都是的鲜血,立即没了兴趣,转身走了。
  当日下午晚些时候,他于随芳苑内如愿见到了白莼。
  “你这是去哪儿了?衣服都皱了。”
  白莼低下头,暖橘色的绫缎袍子的下摆沾了些许灰尘。他弯腰掸掉浮土,整理好衣领,瘫在椅子里歇了一阵,然后拿起茶壶往嘴里倒凉茶,一口气喝了个痛快,最后说道:“我刚从甘州回来,还没进门就被老单派来的人给截住,说你找我。”说完,用袖子擦了擦嘴。
  “你去甘州干什么?”白茸的心一下子悬起来,惊问,“可是婚事有变?”
  白莼哼哼道:“目前没变,我是害怕有变,所以赶过去给我的岳丈大人讨好问安呢。”
  “见到杨逭愁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白茸追问。
  “就跟我说等结婚之后要去东海一带玩一圈。”
  白茸惊问:“没提我的事?”
  “没有。”白莼也是好奇,换了个更文雅的姿势,双腿合拢,腰背挺直,说道,“这事我也纳闷,上赶子去解释,没想到人家压根儿不提,就当没发生。我在那一共待了五天,人家是好吃好喝招待,杨公子陪着我逛了甘州城所有好玩的地方。”
  白茸放心了,由此看来杨家的决心很大。然而他又想,赐婚这件事是瑶帝做下的,只要瑶帝不发话,杨家就不敢有异议,哪怕是他失去宠爱,这门亲事也得照办不误。
  他思索片刻,说道:“我找你来是有件事要问,你一定要如实说。”
  白莼坐得更挺拔了:“啥事啊,说吧。”
  “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毗香红花的?”
  白莼边想边道:“就在我去宫里找你的前几天,我去酒楼喝酒,邻桌的客人说的。”
  “都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大概意思是,有户人家的孩子未婚先孕,怕传出去不好听,于是托人去买毗香红花。又说了那药的来历和价钱,还说可以到一个叫神仙堂的医馆去买。”
  白茸脑中已经构想出一幅画面。酒楼中,白莼正在吃喝,上来两个人,恰巧坐到邻桌,又恰巧谈及落胎之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白莼听到。
  他嘿嘿干笑了两声,摇摇头。
  他们果真被算计了。
  可笑他当时还觉得白莼是及时雨,送来了一醉解千愁的仙露。未料他们早已经进到瓮里,擎等着烤火呢。
  “看清他们的长相了吗?”他问。
  白莼挤眉弄眼想了半天,耷拉着嘴角答道:“不知道长啥样,我就听了一耳朵。”接着眼睛一转,也想过味儿来,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在我面前透露消息,又算准了你会动手?这不就等于是他们把刀递你手里,然后又向别人告发你杀人?简直太不厚道了。”伸手捶向桌面,茶壶盖子被震得哐啷一声响。
  “岂止是不厚道,简直恶毒得令人发指。现在那帮人又屈打成招,弄来所谓的口供,想置我于死地,亏得皇上将我送到这儿来,要是晚一步,恐怕太皇太后就真把我处死了。”
  白莼两道乱眉忽然一立,露出凶相,恨道:“到底是谁敢这么算计咱们,老子撕了他。”
  白茸靠上椅背,伸直腿,淡淡道:“我能猜出是谁干的,但没有证据,无法指控。原本指望你能提供点线索,但现在看来线索全断。”
  “我可以再去一趟神仙堂,他们那应该有记录。”
  白茸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把你记下来了?”
  “没有,我让管家去买的。”白莼两眼发直,意识到问题所在,一阵后怕。
  白茸松口气:“现在别想着抓别人把柄了,别人不抓你的把柄就是万幸。而且我敢说,就算摸到神仙堂去,也查不到任何事。买这种药谁会记名?咱们也只能被动地看事态如何发展了。”说罢,一直压抑的怒火又渐渐烧起来,几乎是咬着银牙说道,“不过这口气我会一直憋着,迟早撒出来叫他们好看。等着瞧吧,我会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捏!”


第301章 
  20 云州鲀(上)
  其后几天,白茸在御囿来来回回闲逛,喂鱼、采花,在树下乘凉,能想到的事都做了一遍。除此之外,他便窝在随芳苑的房间里,与宫人们一起聊天玩耍,或是翻看闲书。随芳苑内有个书房,里面藏有不少著作,但他学识不够,看不太懂大部头典籍,只能找些诗词和话本故事打发时间。
  偶尔他会转到赤园附近,从院门口朝里张望。原本在这里办公的人因为他的入住全部暂时回避,在家休沐,院中人迹全无,静谧且祥和。然而他听单思德说过,就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有通往地牢的密道。在那地底,在他脚下,是成片幽暗的牢房和令人窒息的审讯室,声音嘈杂,入眼净是血腥。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好奇,推开院门,找到通道,慢慢走下去。牢房里没有人,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淡淡的腥气,挥之不去。然后他记起来,前段时间关押其中的嫌犯们都被移交给刑部处置,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他和身后几名随侍的宫人。
  他又来到审讯室,墙上挂着成排的不知名的刑具,其中长满倒刺的黝黑长鞭没有卷起,就那么垂直挂着,好像一条黑蛇。不远处,靠墙立着一个架子,有正反两面,布满尖钉,底部有合页,看起来能开合,想来应该是夹人用的。
  随侍的人感到害怕,催他回去。可他却在这阴森的房间里与那些刑具产生出某种和谐的共鸣。有一瞬间,他甚至在脑中幻化出具体形象,眼瞅着他的敌人们被鞭子抽得体无完肤,被刑架夹到骨头碎裂,吐血而亡。
  要真有那么一天该多好,他一定要目不转睛地看。
  然而些许快感过后,他又失落了,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显贵们即便犯了天大的罪过也不会被这样对待。他们会被赐死,却不会被虐杀,连死亡都比旁人享受更多的特权。
  在那之后,他很少路过赤园。
  一日,他去霁月阁探望阿凌,说话解闷儿。阿凌的伤好多了,恢复速度比他预想中的要快。为此,他专门拜托单思德给那位治病的陈医官带去谢礼,表彰其医术高超。不过,当他提到此事时,阿凌却道:“其实也不光是陈医官的功劳,当日行刑的人也算是悠着劲儿呢,否则奴才早被打死了。”
  “你确定?”白茸乍听之下不可思议。
  阿凌望着他,说道:“确定。奴才在庄逸宫干了那么多年,虽入不了太皇太后的眼,可也攒了些人缘儿。那人算是奴才的旧识,因而顾着往日情面,没有重责。要不然凭着那人的技艺,不出二十杖就能把人打死。”
  白茸听了心底咋舌。慎刑司的人有技术是因为他们就是干这个的,术业有专攻。庄逸宫的人本职是侍奉太皇太后,打人充其量只是副业,如果这都能练出技术来,可想而知之前肯定打了无数回,已经无师自通了。又回想当日之事,似乎还踹了那人一脚,说道:“既然是旧友,那他还不听我的,要继续打你?”
  阿凌笑着摇摇头:“他是庄逸宫的人呀,太皇太后没吩咐停下,他怎么敢擅自做主,即便是您来了也得继续,否则挨打的就是他了。”
  白茸听了难受,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心头,挨打的替打人的开脱,这叫什么事儿呢。他坐了一会儿,见外面阴下来,吹进凉风,将窗户关小了些。就在此时,忽有一只鸟儿从庭前掠过,飞上树枝,叽喳叫着。再往远眺,似是能看到那夕阳下重重叠叠的宫阙,脑中闪过一句诗——凌春帝子阁,偶眺日移西。
  这是他头天晚上才看到的,放于此处,甚是应景。紧接着,他想到什么,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问道:“在你眼中,太皇太后是什么样的人?”
  阿凌双臂抱住枕头,挪了挪姿势,缓声道:“这要怎么说呢,奴才只是伺候人的,看不出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敢评价。”
  白茸道:“正因为你侍奉时间久,所以才看得清啊,从你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兴许会得出一些不一样的观点。”
  阿凌想了想,反问:“那在您眼中,太皇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呢?”
  “卑鄙小人,自私自利。”白茸吐出八个字,这些字早就扎根于心里,想都不用想。
  阿凌笑了,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说道:“奴才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太皇太后,因为人是复杂的多面的,无论谁来评判都只能从利己的角度去看问题。但有一点很有意思,太皇太后也曾用这八个字评价过您。虽然说这话时奴才已经调走,但后来遇上紫棠,他曾私下里劝我少跟您接触,这句评语就是他转述的。”
  白茸恍然:“怪不得庄逸宫的人见了我就像见了世仇,原来都是受太皇太后的影响。”
  阿凌补充道:“就像毓臻宫的人也看不上庄逸宫一样,也是受了您的影响。若真论个人情感,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跟谁都没仇,进宫就是讨口饭吃,给家里挣些钱,巴不得远离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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