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聚焦到面前轮椅上。四目相对,只觉一股热血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霎时间,他有无限力量去抗衡那即将吞噬他的野兽。
  “你来得太慢了。”声音缓慢却有力,好像刀子刻在地砖上。
  “到我这来干什么?”白茸面无表情,随便找了椅子坐下,跷起腿,脚尖一指地上的狼藉,“瞧你把这里弄得,怎么像饿急眼的耗子看见什么都往外翻?”
  太皇太后两眼射出利刃。
  白茸接着道:“墙边那个螺钿盒子是我生日时候皇上送的;帘子后面躺着的是个音乐盒,一动机关就会唱歌,是贡品,也是皇上送我的;桌子底下的……”
  “够了!”太皇太后厉声打断,手指紧抓轮椅扶手,忍住越演越烈的胸闷和头疼,一字一句道:“暚妃落珠了!”
  白茸盯着地面,努力压制过快的心跳,故作镇静:“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皇上已经赶过去了,所以你不用提皇上如何,他安抚完尘微宫自然会过来。我只不过是先行一步,替他问话罢了。”
  白茸一动不动,仿佛定在椅中。在极短的时间内,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千变万化。他犹豫道:“是怎么落珠的?”
  “这个问题该问你呀。”太皇太后伸手一指,胳膊颤巍巍的,“从你送来的香蜡中检测出毗香红花的成分,这种花想必你不陌生吧,这可是近几年来非常流行的堕胎药。”
  虽然事先得了阿凌的暗示,白茸硬挺挺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震。
  香蜡……毗香红花……
  两个本不应该掺和在一起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一句话里,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又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如何认定是我送的?”他脑子转得飞快,试图说些什么来套取更多的信息,“章尚宫也说过要送香蜡。”
  太皇太后道:“章尚宫的香蜡本是要送过去,可你的先送到了,尘微宫便让他们下个月再送。可怜修齐那孩子把人想得太善,以为你是真顾念他的身体才将自己宫中的香蜡送去,还夸你体贴周到,哪曾料到你的歹毒已经延伸到残害皇嗣的地步!”
  “别说得那么痛心疾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死了儿子。”白茸一看到太皇太后那副做作的嘴脸就泛起鸡皮疙瘩,脱口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好像你没害过似的。”
  “你!”太皇太后肺要气炸了,夏太妃的事他已经重申过太多次,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而且越抹越黑。现下再次听到暗喻,他感觉头顶冒火,好像置身在蒸笼里被热气烘烤,心跳急剧加速,身上不停地打哆嗦。他捂住心口,哎哎地叫,杵在殿门处的行香子听见后,立即飞奔过去,掏出一个香囊给他闻,又对角落里的宫人说道:“快拿过来。”
  很快,一杆烟枪递上。
  太皇太后头晕脑胀,上半身靠在行香子怀里,闭着眼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口大口吸着烟,吐出的白烟袅袅上升,为昏黄的大殿增添了几分静谧祥和的氛围。
  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白茸调动一切记忆和逻辑,努力捋顺整件事。
  过了一会儿,太皇太后缓过来,揉着眉心道:“你不用激我,我现在清醒得很,过去的事我一概不提,你刚才的口无遮拦我也不追究,只问你认不认罪。”
  “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认罪?”白茸整理好思绪,说道,“我倒想问一句,是怎么发现我送的香蜡里有毗香红花的,那东西又是以何种方式混进去的,是谁最先察觉出的?”
  太皇太后答道:“太医院把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自然能查出来。香蜡送去检验的时候,药粉就附着在蜡烛最底部,因为都是红色,而不被别人发现。”
  白茸回头叫玄青上前,说道:“当时是你看着他们装箱运走的,你来告诉太皇太后,一共有多少根香蜡。”
  玄青躬身道:“毓臻宫库里一共有圆蜡七十二根,直蜡一百三十三根,加起来总共二百零五根香蜡,装了三箱。”
  白茸问道:“做过标记吗?”
  “不曾,所有蜡烛只有规格之分,较粗的圆蜡是吊灯所用,较细的直蜡用作普通烛台,此外并无任何标号标识。”
  白茸重新看向太皇太后,说道:“敢问太医院是在所有香蜡中都检测出了药粉吗?如果不是,那么就奇怪了,为何只是送检的能查出东西?如果是我提前掺进去的,那如何保证暚妃能一定选中那根有毒的香蜡?你一向精明,又是在这宫里一路摸爬滚打过的,难道真想不出?再者说,你在我宫里大肆搜查,到底搜查出了什么?太皇太后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个被人动了手脚的蜡烛罢了,谁能证明一切是我指使?谁能证明那根蜡烛是出自毓臻宫,毕竟蜡烛长得都一样。”
  一番话说下来极为流利,吐字也很清晰,太皇太后对所提及的问题皆无言以对,只能长叹一声:“好个伶牙俐齿,我竟奈何你不得。”
  白茸站起身,朗声道:“今日,太皇太后若是能在我宫里找到半分毗香红花,我就认罪。若找不出……”话音稍顿,一甩长袖,直指大门,“就请离开。”
  太皇太后哼道:“你胆子又变大了,居然敢轰我?”
  白茸眼一斜,笑道:“难不成你还想住这?我要是你,就赶紧查查那些总在尘微宫待着的人,他们未必都是心思纯良之辈,”
  太皇太后由于没有拿捏住白茸,十分气恼,脸色并没有比刚才缓和多少,想继续审问却再无说辞,同时也深知白茸说得有几分道理,于是冲行香子道:“咱们走,回尘微宫。”
  白茸连恭送的话也不说,就这么冷眼看着一大帮子人全走干净了。
  他对玄青道:“恐怕皇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在这件事上,皇上兴许比太皇太后还要难对付。”
  玄青望着凌乱的大殿,心中焦急:“这也太寸了,咱们还没动手呢,暚妃怎么就……”
  白茸在殿中踱步,脚下净是些碎瓷碎渣,可想庄逸宫的人在搜查时是多么野蛮。他听着滋滋啦啦的声音,语气沉重:“世间事,就是这么凑巧。”心里却在想一个问题——白莼是从哪儿得知毗香红花这条消息的?
  是谁告诉他的?
  以白莼的身份和最近所发生的事,他应该不会接触堕胎药,更遑论这种隐秘的舶来品。
  这个问题他早就该想到,只是当时他被喜悦冲昏了头,忘了问。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在其中的某一环上出了问题。换句话说,这个局早在白莼进宫前就已经设好,对方擎等着他们往里钻。
  就在此时,阿鹭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主子主子,皇上来了,御辇已经从路口拐上来,马上就到。”
  白茸心中一沉,知晓瑶帝现在正承受丧子之痛,没心情听他辩解,恐怕待会儿难以收场。他抓住阿鹭肩膀,说道:“你赶紧从角门出去,去深鸣宫见昕嫔,就说毓臻宫的库房里没有白术了,管他借一些。若他愿意借,你就在那住几天,若他不愿意,你赶紧回来。”
  阿鹭应下,一溜烟儿跑走了。
  玄青道:“屋里屋外这么乱,也没来得及收拾。”
  白茸却道:“不用收拾,连同外面的东西也不用管。”说罢,松了松松衣领,又解开一颗扣子,把鬓发弄乱,然后走进寝室。
  玄青跟在他身后,问道:“您不去接驾吗?”
  白茸头也不回:“他会来见我的。”
  “可……”话未说完,就听外面有人高声唱喝:“皇帝驾到。”声音浑厚绵长,颇具威严。
  玄青望着白茸,语气透着惊异:“真不出去吗?”
  “放心吧,我不去接驾自有我的道理,你无须担心。”白茸说完,顺着墙根坐到地毯上,双腿一蜷缩成一团,然后对玄青道:“现在,咱们等一等。”
  “等什么?”
  “等皇上叫我呀。”
  正说着,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随之一并响起的还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白茸斜瞟一眼,小声道:“看,这不就来了。”说罢,手臂环住双膝,头枕在膝盖上,对玄青使眼色。
  此时玄青也明白过来,心下立时有了计较,拉开门迎了上去。
  “陛下!”他没走几步,就碰上焦急的瑶帝,大着胆子把人叫住,然后跪下道,“贵妃接驾不及,还请陛下恕罪。”
  瑶帝让他起身,问道:“贵妃呢,他怎么样?门口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儿?”
  玄青道:“贵妃受了些惊吓,现在……”故意留出些时间让瑶帝自己琢磨后半句话。
  可瑶帝现在哪有心思琢磨。他一看见院中那带血的木杖,心就揪起来,一路呼唤爱人的名字飞奔进殿,生怕再看见血淋淋的一幕。他绕过玄青,直接走进屋中。
  入眼便是白茸惊恐的面庞。
  “陛下是来杀我的吗?”白茸身子向边上挪,似乎在躲避。
  “朕怎么会杀你?”瑶帝吃了一惊。诚然他本来是带着怒火来毓臻宫的,发誓要好好审讯一番,可在看见外面的刑具后,那火气莫名少了一半,如今再见白茸形貌凄楚,又联想到太皇太后的强硬做派,心中已起了恻隐之情,说出的话远没有脑中排演得那般冷酷。他蹲下身,想拉白茸起来,不料白茸身子绵软,稍稍一碰便倒在怀里。
  瑶帝扶住他,柔声道:“这是怎么了?”
  白茸仰起头,声音细如蚊蝇:“我听说暚妃的事了,太皇太后说是我干的,还把我这里全翻遍了……”
  瑶帝不等话说完,接口道:“是你干的吗?”语气依旧温柔,面容依旧平静,可白茸听来却是带刺。
  “陛下!”白茸轻声呼唤着,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句问话伤到。不过一转念,也就释然了,要是没有这出意外,他本也是要做这件事的。
  瑶帝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在等待一个回答。
  白茸亦起身,反问:“您不相信我吗?”
  瑶帝喉头滚动,刻意隐藏下去的愤怒又浮出来:“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叫朕怎么相信?”
  白茸道:“什么叫所有证据?只因为我送给暚妃的香蜡上沾有堕胎药,就能认定是我干的?我自认不太聪明,可以没傻到在送给别人的东西上下毒,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对于这个问题,瑶帝倒真想过,可是除了白茸,似乎别人也没有动机。他沉声道:“你跟朕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不是不想让暚妃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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