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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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3-26 12:29:58

  当他回到毓臻宫时,已是晌午。阿凌一见他回来就张罗着摆饭,可他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挥挥手,把饭菜直接赏下去,谁爱吃谁吃。
  下午,他得知庄逸宫发给碧泉宫懿旨的事,又听闻昀皇贵妃对此事十分上心,已经委派人手驻扎在尘微宫十二个时辰待命守护,更觉郁闷,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索性蒙头昏睡,直到傍晚才醒来。
  晚上他依旧没食欲,看着菜肴直皱眉头。玄青怕他饿着,好说歹说哄了半天,才劝他吃了几口蟹黄小馄饨。剩下的鸡鸭鱼肉照例赏给其他人。
  天完全黑下来后,他让阿凌打听瑶帝的去向。听到回禀称瑶帝现下正在尘微宫,脑仁立刻疼起来,心里难受,一方面怨恨昀皇贵妃搞坏他的身体,一方面又骂瑶帝无情无义,有了孩子就把他忘了,和人家过日子去。现在,他终于理解白莼的那个侧室为何那么着急承孕,因为孩子是维系两人情感的纽带,就算再不对付的两人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会把关系闹僵,反而有可能慢慢和谐起来。
  他坐在床上无所事事,过了一阵忽然想起玄青早上说过的话,问道:“不是让刘太医过来给我再调理一下身体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此时,房间只有个值守的二等宫人在换香蜡,他不像玄青那般心思活,亦不似阿凌那样会以己度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实心眼儿,听到问话,并不过脑子,脱口答道:“尘微宫有孕,太医都过去伺候他了,刘太医医术最好,早就过去给暚妃诊脉调理,现下应该不会来了。”
  听罢,白茸直接向后一躺,瘫在床上。那宫人见他如此,忙上前去,只见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床帐,眼中喷出的火焰要把那菱花纱帐烧焦。
  “你现在就去尘微宫请皇上,就说我快死了,要刘太医给我看诊来!”
  那宫人此时也转过弯来,劝道:“您这是何苦呢,把皇上请来一看您没事,这不就是欺君吗?”
  白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突然直直坐起身,解开床帐上的绑带递过去,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把它拴房梁上,他们不来我就吊死!”
  此话一出,那宫人吓得直接跌坐到地上,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敢接。
  恰好这时玄青从外面进来。他在走廊时隐约听到些话,已然知道事情原委,进屋后一个眼神扫过去,把宫人打发走,然后来到床边,把白茸手里的带子抽出来,又重新绑到床帐上。
  “主子何必置气,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装得大度。您看皇贵妃,暗地里气得要死,可明面上做得那是滴水不漏,什么好东西都往尘微宫里送,还专门拨出人去,在那看护着,所有入口的食物都有专人试毒品尝,并且已经开始罗列皇嗣出生后所需要的东西,准备采买。”
  白茸说过气话,逐渐冷静下来,心中想了无数法子,要把那该死的小崽子弄掉,可想来想去,都绕不开昀皇贵妃,现在有他监管,要想做点什么必定得通过他才行。
  他看了眼窗外,掐算着还未到就寝的时间,随意穿了外套,去往碧泉宫。
  彼时昀皇贵妃刚刚沐浴完,正给脸颊上的青痕上药,一听见通报,立即变了脸色,对传话宫人怒道:“你没脑子吗,还不把他赶出去!”
  话音未落,白茸已经闯进来,走进西暖阁,发出一声讥诮:“火气这么大,小心便秘拉不出屎。”
  西暖阁是昀皇贵妃的寝室,一向是非请勿入的所在,白茸就这么推门而入,多少显得有些不礼貌,再加上说的话糙得不行,让昀皇贵妃一时错愕,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过来,伸手一指:“给我滚出去!”面部表情扭曲狰狞,长发披散蓬松,活像一头青面獠牙的狮子,要吃人。
  然而白茸却不管这些,自然而然地坐到软榻上,满不在乎道:“不会还记恨上了吧,你也忒小气了,不过两三拳而已,都没见半点儿血星,真不至于。想当初我差点被你打死,也没见到你就让你滚蛋啊。”
  昀皇贵妃自知理亏,恶狠狠剜了白茸一眼,并不做声,手指在桌上敲敲打打。
  白茸见他已咽下苦果,心情好了几分,语气更明快了:“我来就是想问问尘微宫的事。”
  昀皇贵妃眼角一跳,冲章丹一努嘴,后者马上把屋中随侍的宫人驱走,站到门外把守。
  房间只余他们二人。
  白茸道:“看你对尘微宫如此关怀,莫非真想让那兔崽子生下来?”
  昀皇贵妃眼睛一斜,冷冷道:“别把你那套污言秽语用到宫里,暚妃怀的是正儿八经的皇长子,可不是什么野种。那孩子若算兔崽子,那皇上算什么?”
  白茸轻笑两声,不急不缓道:“自然是老兔子,到处发情。”
  昀皇贵妃语塞,随即想起筑华楼中的几声媚叫,忽然觉得这比喻甚是恰当,说道:“妙哉妙哉,这话也只有你敢说出口。”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终于缓和。
  笑过后,昀皇贵妃脸色又阴下来,眉峰拧出一江春水,说道:“此事不好办。皇上的态度很明确,孩子是要留的,咱们若做手脚,一旦被发现,恐怕不好收场。想当初,颜氏中毒未遂,皇上就异常愤怒,来到碧泉宫把我臭骂了一顿,险些给我禁足。那颜蛮子只是个外人,他尚且如此回护,如今他儿子要是被谋害,他不定怎么发疯。若再查到咱们头上,你我都得被夷三族。”
  白茸也清楚其中利害,愁道:“就没有办法让他自然而然地落胎吗?我以前在家时,总能听到有人小产。人们都说,形成肉胎之前,孕珠是很容易剥落的。”
  昀皇贵妃道:“那是在民间,吃得不好,又要劳作,有时一个闪腰就能把孕珠弄掉。可在宫里,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现在暚妃是四面八方有人伺候,就连如厕都恨不得有两个人扶着胳膊,你觉得能出什么意外?”
  “那就任由那孩子生下来吗?”
  “当然,现在我全权负责此事,暚妃出任何问题都要唯我是问。不管我愿不愿意,都得保着他。你要想做什么,就等孩子生下来吧。将来孩子学走学跑的时候,难免磕着碰着,再不济也有花生呢。”
  白茸却想,真到生下来,莫说是他看到活生生的孩童还有没有决心下手,就算是能狠下心来,怕是也为时已晚,墨修齐早成皇后了。
  他细细端详昀皇贵妃,见对方面容安详平静,风轻云淡,猛然意识到,昀皇贵妃也不是非要兑现当时的承诺才能达到其目的。只要皇后无子,而昀皇贵妃的孩子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就可以了。至于皇后的人选,并不是非他不可。
  他被自己脑中的闪念惊到,再无待下去的兴致,说了几句闲话,匆匆离开。
  其后几日,瑶帝虽然也来到毓臻宫与他温存,却不再提尘微宫的事,这让白茸更加不安,总觉得瑶帝变心了,不再爱他,而是更爱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尽管他一再告诉自己,人们疼爱呵护自己的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感,可他就是不喜欢瑶帝这种态度,好像暚妃承孕与他没关系似的——当然按理说,也确实没关系。
  一日,他说起刘太医一直不曾来看诊,瑶帝一拍脑门才想起此事,说忘记了,马上要把人招来。他赌气拒绝,并且宣称要把刘太医留给需要的人。瑶帝那日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装傻充愣,竟没有察觉到委屈的语气,反而称赞他体贴懂事,之后只顾搂着人一边吮吸一边播种,再不提此事,这让白茸格外愤怒,忍到极致才没有把瑶帝踢下床。
  在那天之后,他越发讨厌瑶帝,觉得瑶帝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
  他自知这是一种危险的情绪,急需找人说说话,开解一下,可放眼望去,除了玄青和阿凌能做听众之外,竟无一人可供他放心交流。他想找昕嫔聊聊,但一想到那位也是瑶帝席上常客,如若当面诉苦,未免授人以柄,也就作罢了。
  他也曾让阿凌以出宫办事的借口去圣龙观传话,问问全真子的意思,再弄几张诅咒的符。几日后,阿凌带回一封密信。信中,全真子洋洋洒洒一千多字,反复说到巫蛊之术不可信也不能用,又安慰他有紫气环绕,神君保佑,不必忧虑,暂且安心,云云。他看完后,把信揉成一团,用火烧成灰,对玄青抱怨:“什么紫气环绕,我看是晦气还差不多。”
  玄青道:“奴才觉得全真子道长说得没错,害人子孙,是要受天谴的。”
  白茸冷冷瞥过一眼,没说话,暗想要是那刺客没有死就好了,这样就能问一问灵海洲的巫术。
  整整二月份,他都陷在这种无处诉说的情绪中,每每听到尘微宫的动向,这种抑郁就多一分,只靠处理六局事务来分散注意力,稍稍宣泄一下压抑的心情。
  三月,天气回暖,铺天盖地的绿色将宫城淹没。
  一日清晨,白茸顺小路上到望宸山顶,活动筋骨,欣赏宸宇宫内的桃花。那桃花开得正盛,从浅粉到深红,染遍整座宫殿。从他的角度看去,那些繁茂的桃花枝就在手边,可真要伸手去抓才发觉离得很远,远到乱花迷了眼却不自知。
  他悻悻而走。
  下山后,他临时起意去尚宫局抽查一下办事效率。不想刚走到尚宫局院外,就听见院内有训斥声。他停在墙根处听了一阵,原来是章尚宫在处置逃跑未遂的宫人,似乎是要绑到慎刑司杖责,然后发放到郊外一处名叫康家湾的草场养马。
  尚京附近有三处草场,康家湾草场是条件最不好的一个,吃穿都很差,更没有休假和月俸,一般只有犯了错的宫人才会发配到那里,俨然就是另一处浣衣局。只是有一点比浣衣局好些,到了一定年龄可以外放出去,说它是个劳动监狱倒更合适一些。
  白茸走到门口张望,发现跪在地上的宫人听到判决后安安静静,并不争辩,从侧颜看甚至还有一抹喜色,遂起了好奇心,走进院中。
  院内除了章尚宫外还有其他围观的宫人,看到白茸后全部齐刷刷跪下,嘴里喊着“贵妃金安”,声音洪亮整齐,十分有气势。
  他叫人们起身,询问章尚宫具体事由,听完后诧异道:“你的意思是他之所以逃跑是因为把狗弄丢了,不敢回去复命?”
  章尚宫颔首:“正是如此。”
  白茸问道:“你刚才说他领的是绣坊杂役的差事,这差事具体干什么的?”
  “负责绣坊后院的洒扫清洁,物资搬运整理之类。”
  “那就奇了,遛狗既然不是他分内之事,为何因此畏罪潜逃?”白茸垂眸望着地上的宫人,说道,“你老实告诉我,帮谁遛狗,是主子的还是上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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