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宗府是云华专门管理皇室宗族的地方,白茸只知道皇族之中若有人犯错是归御宗府管,却不知原来还管着继承权的事。他问道:“那您怎么说?”
瑶帝道:“这还不简单,并列第一就再比试一场呗,君子六艺全拿出来遛遛,看谁的好。其实御宗府也有这个意思,就是两个当事人不同意,定要折腾到朕这里。”说着,又从匣子里找出个折子递给白茸,“你看看这个,才不可思议呢。”
折子很长,白茸坐在软榻上仔细读下去,越看越觉得离谱。
事情其实很简单。去年腊月初三,有个自称是皇叔的人带着一车子亲眷去黎山游览,走到当地府衙后要求礼遇,同时拿出个漆盒,称里面是皇族的身份文牒。
府衙的人辨不清真伪,只得将人先请进府内,好吃好喝供着。直到这伙人快走时,知府大人才找到机会将漆盒打开,验看身份文牒。而这一看,立时要气死。
这所谓的皇叔的确姓梁,也确实有皇族血统,只不过稀薄得不像样,除了个姓氏之外已和皇室沾不上边儿。去查御宗府的档案,连名字都没登记,再一问,只登记到他太爷爷那代为止了。
对此,瑶帝怕白茸不明白,解释道:“御宗府的惯例是,袭爵不成的只登记其后两代,从第三代开始便以平民论。”
白茸合上折子,笑道:“所以,从这位皇叔的爷爷开始已经是普通百姓的身份,却非要攀皇亲,冒充皇嗣?”
瑶帝一边吃脆枣一边道:“这事吧可笑就可笑在他还真的跟朕攀上亲戚了。朕让人查了一下,他太爷爷的爷爷跟朕太爷爷的爷爷是同一人。按辈分,叫皇叔还不合适,应该叫皇兄。”说着,笑了出来。
白茸拿了个蜜桔,剥了皮一瓣瓣吃着,说道:“还有这样不要脸的,真是大开眼界了。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呢?”
瑶帝伸个懒腰,拿着奏折翻来覆去地玩弄,半晌才道:“你说他冒充吧,他还是有那么点儿血统,可要说他是皇亲国戚吧,那这样的人不知在云华有多少,根本承认不过来,所以不好惩办呢。”
白茸道:“依我看,他们也就是骗吃骗喝而已,不如罚他些银钱,再训斥一番,就此作罢。”
瑶帝道:“你真这样想?这次虽然只是骗吃骗喝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若是有心人利用,难保不会生出其他事端。”
“什么事?”
瑶帝叹气:“冒充皇族起事谋反。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当时云华刚立国不久,差点因此事分裂。”
白茸没吱声,想再拿个橘子,却见从身旁伸出一个已经剥好的。他看了看瑶帝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些橘黄色。他一口吞进小蜜桔,拿出帕子给他擦手,擦着擦着,想起以前的手帕来。有好几次,他都想让瑶帝再送他一个,可若是提起来,说不定又得提起另一个人,于是犹豫再三,每次都作罢。
他们坐着聊了一会儿,白茸起身去更衣。回来时,他与引路的宫人闲话,问道:“除了我,还有哪个内宫的人来过这里吗?”
那宫人答道:“之前还有一位昙贵妃也来过。”
白茸忽然愣住,不由自主停下来,望着面前雕栏玉砌的一切,感觉憎恶。原来早在他之前,这等殊荣就已给了另一个人。“他来干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流出,语气机械,如同上了弦儿的玩偶。
也许是他的面容和声音有些吓人,宫人缩了缩脖子,弯腰道:“只是伴驾侍读。”
白茸心中冷笑,用词真委婉啊,怕是要到软榻上侍读去。一想到那张铺有鹅绒软垫的床榻还躺过那贱人,他就觉得膈应,尤其是他刚刚还在那上面坐过,更是恶心得不行,好像身心受到玷污。
“晦气!”他吐出两字,继而又想起那条帕子,一股莫名的妒意忽然上来,三两步转进书房,看到瑶帝后,直愣愣过去将人压倒在书桌上,一阵热吻。
吻泽来得突然,瑶帝一时招架不住,含糊几声便沦陷了。他后腰硌在书桌边沿,身子向后仰,这个姿势让他喘不过气,趁白茸呼吸换气时忙将人推开些距离,站直身子,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
白茸伸手将别在脑后的簪子摘了,一半头发散下来垂到腰,另一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那簪子一端压住瑶帝衣襟上的琵琶盘扣,轻轻一挑,领子便开了道缝。
行到这一步,瑶帝也明白要干什么了。他舔舔嘴唇,看了看四周,说道:“这是在书房,咱们还是回银汉宫弄吧……”
“就在这儿。”白茸说着,又挑开瑶帝一个扣子。
“可朕还不想……”
“我想!”白茸再次吻上去,用力碾压唇瓣,舌头撬开牙关,直搅进去。同时,手伸到下面,扯开瑶帝的腰带,钻进裤子,揉搓原本疲软的小东西。
瑶帝深谙情道,简单的几次撸动就把火点燃了,全身热得不行。可是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有所克制,磕磕绊绊道:“这里连个正经床都没有……”
白茸揪住他的领子,目光如炬:“陛下怕什么,您不是一向最喜欢幕天席地吗?”接着,抬眼凝望书桌上方悬着的一块匾额,上面写有“正大光明”四个大字,微微一笑,“我就是要正大光明地与您欢好。我要让这一屋子的圣贤们透过笔墨都看清楚,我白茸是云华皇帝梁瑶最爱的人,没有之一!”
说罢,将另一半头发也彻底散下来,把扣子一解,褪了衣衫。
此时,瑶帝也把持不住了,身下那团火越烧越烈,简直能把人烤熟。他把白茸按在书桌上,直接贯穿,在白茸高亢的叫声中发出征服的吼叫。
白茸抓住桌沿,努力向上看,“正大光明”的牌匾就在他正上方,见证一切。
他想,这件事很快就会传播开,不知道那些臣工们站在这里与瑶帝商议国事时,会否想到就在面前的书桌上曾上演活色生香。
想到这里,他笑得更开怀了。
那些臣工们凭什么看不起他呢,都是侍奉皇帝的人,朝生暮死,没什么不同。
他倒要瞧瞧,几天后出席方首辅家宴时,那些人在看到他后会是什么表情。待到那天,他定要好好观察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然后……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285章
4 夜宴(上)
一道卷帘帐,三层碧纱幔。
灯火映照在各色水晶杯上的光线透过层层纱帘,折射到桌上,形成一个个细小的光斑。
白茸的目光跟随这些光斑移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在各种钗环之间游走,最终又投射到帘帐和屏风之外,定格在端坐在高位上的人身上。
数层纱帘和屏风将厅堂分为内外两个部分,从他的角度看,瑶帝正目不转睛地欣赏歌舞。
呸!那么刺耳的音乐也能听下去,活该成聋子。
白茸不止一次地在心中腹诽,又把方首辅骂个狗血淋头。若吃饭就好好吃,弄来几个美艳的歌舞伎算怎么回事儿,到底是吃谁?
他坐在主位,眼前是一左一右两道长长的宴席,人们端坐两侧,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中间的空地上。
他想,说是内外席规格相同,但显然是不同的,因为他们看不到歌舞,只能干巴巴坐着,要么望着中间的空地发呆,要么和临近的人说悄悄话,要么低头吃东西。
凭什么不让他们看呢,他想不通。
以前嗣父带他上街买东西时,只要遇到杂耍艺人就会停下来看两眼,如果看见特别精彩的,还会挑一个铜板扔出去。
想他那时只是一介平民尚可以饱饱眼福,怎么地位高了反倒闭塞起来。
带着这种不满,他收回视线,盯着桌上丰盛的食物相面。
“贵妃怎么不动筷,是菜品不合胃口吗?”身侧,斜插进来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
白茸扭过脸,垂在高髻后面的金链微微摇晃。那是瑶帝新送的首饰,用极细的金箔打造,质地轻盈,造型精美,像水波纹一样。再配上月白色的高领长衫,衬托出主人独有的纤弱气质。
这还是昕嫔给他的搭配建议,声称这身装扮虽然看起来素,可实则透着端庄高雅,不会给别人留下媚俗的印象。
看着对方耀眼的锦衣,他十分庆幸自己提前找昕嫔参谋。
白茸下意识笑了一下。
说话的是方首辅的继室,冯喻卿。他看着要比方首辅年轻些,但至少也有五十岁了。长相很一般,许是眼神不好,看东西时总会微微眯起眼,致使原本就细窄的双眼缩成一条缝。同时,鼻梁又矮,使得脸庞失去立体感,像一张饼。
跟他比起来,白茸就是货真价实的美人。
“味道很好,我很喜欢。”白茸举起筷子就近夹了个豆腐块。放入口中才发觉那不是豆腐,而是类似奶酥之类的东西,外焦里嫩,乳香十足。他在宫里还没吃到过,不禁问道:“这是牛乳吗?”
冯喻卿道:“是牛乳,混上黄糖和蜂蜜后凝固,再入油炸,从外表看像炸豆腐。这原是燕陵的一种吃法,其他地方不多见。”
白茸叹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识。”
冯喻卿有些惊讶:“那真是太遗憾了,冯漾那孩子没跟您提起过吗?”
听到那个名字,白茸很意外,转念才反应过来,人家都姓冯,说不定是关系很近的亲戚。想起他和冯漾的几次交锋,再看看眼前的佳肴,感到很滑稽。他们双方在宫内斗得你死我活,可在宫外,又坐在一起吃席,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他和世家到底谁才是笑话?
他看了眼身侧,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从容淡然,目光真诚,不像是假装出来,遂摇了摇头,平静道:“他不大和我们在一起,总是一个人。”
冯喻卿叹气:“自从那件事之后,他性情就变了,不像以前那么活泼了。”
“以前?”
冯喻卿答道:“按辈分,他是我的堂侄。我年轻时去堂兄家小住过一段时间,跟他有过不少接触,他那时十五六岁,虽然已经被内定为太子妃,却没一点儿端庄样,成日和伙伴们在庭院里玩闹。为此,他父亲不知说了他多少回。”
白茸听着,忍不住想,他们说的是同一人吗?
“后来出现废后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父亲三天两头写信骂他,说的很难听。他受不了,寻死过好几回,人们不得不一天十二个时辰看着他,大概过了四五年,精神才好些,可此后性情也变了。”冯喻卿说得心痛,紧锁着眉头,眼圈慢慢发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触景生情,想到什么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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