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想让我有危机感?”白茸坐累了,握紧拳头不想再兜圈子。
  “冯喻卿跟您说了一些事,而我也有件事要跟您说一说。”佟若闲正色道,“冯方墨应四大家族把持云华三百年,够久了,是时候做出点儿改变,他们该让位了。”
  “给谁让位?”白茸心跳在加速,呼吸却放缓了,专心等待一个答案。
  佟若闲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白、杨、佟、周,新的世家,新的尚族。从此屹立不倒,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皇上他……”
  “您觉得皇上为何要蓟州伯迎娶杨逭愁?其实,早在杨家同意这门亲事的时候,咱们之间的联系就已经形成,只是您没有察觉到。”
  “那现在……”白茸话未说完,就听远处传来数声笑语,接着是衣摆衫裙拽地的窸窸窣窣声。
  “现在,”佟若闲握住白茸微凉的手,柔声道,“他们出来赏花了,我带您去认识一下其他人。”
  他们迎着夕阳走出小亭,手挽手,十分亲密。
  小路上,黑压压一群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冯喻卿。他显然没有料到会碰见白茸和佟若闲,脚下慢了一瞬。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疾走上去,对佟若闲笑道:“我说怎么总不见你回来,原来是跟贵妃说悄悄话呢。”
  佟若闲一边玩弄腰间的玉佩,一边应道:“在方首辅家里,谁有本事说悄悄话呢。我刚才头晕,出去透透气,本来是要回的,可看见贵妃独坐亭中,甚是寂寥,便过去陪陪,权当是替你这个主家陪客了。”又看看白茸,面带微笑,继续说道,“昼贵妃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你把他一人放在后园,也没个照应,若皇上知道了,非得怪你怠慢不可。”
  冯喻卿笑了笑,对白茸道:“是我想得不周到,原以为贵妃喜静,才特意吩咐旁人不得近前打扰,不想给贵妃造成不便,您可别往心里去。”
  白茸自然是不会将此事放心上,无所谓道:“冯嗣君放心,这种小事我怎么会跟皇上说呢,要说也得是大事。你说对吧?”
  冯喻卿抿嘴露出假笑,转身招呼后面的宾客欣赏梅花,带着几个熟识的人先行,其中就有刚才厅中出言恭维的那几人。
  他们走远后,佟若闲望着几人背影小声道:“那个穿黄衣服的就是王嗣君,是刑部左侍郎的侧室,本来这种场合轮不到他出席,但他和冯喻卿关系好,特别会来事儿,因此冯喻卿点名让他来,是个马屁高手。”又用眼神指向另一个穿紫色长衫的人,说道,“那位是礼部尚书的嗣君刘氏,算是方家自己人,关系十分亲近。后面跟随的几人分别是国子监祭酒、大理寺卿以及户部尚书、户部右侍郎的嗣君们。以上这些官员们都是方氏和冯氏的死党,内部互有联姻,像个麻绳球,又乱又硬还扎手,轻易碰不得。”
  白茸默默点头。
  佟若闲又带他随意走动几步,站在一棵松柏下,抬手轻抚发簪,用宽大的袖子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然后朝斜后方一努嘴。白茸稍稍侧脸,余光捕捉到背靠假山说话的两人。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形成鲜明对比。
  只听佟若闲道:“瘦高个儿的是户部左侍郎的嗣君,钱氏,矮胖的是工部尚书的嗣君,洪氏。他们俩是亲戚,关系好,连带着他们的郎君也是自成一体,两块油盐不进的石头。不过,他们虽然没有明确与尚族世家的关系,却并不反对,换句话说,他们是隐形的支持者,”
  白茸心想,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肯定会倒向方氏,所以还是不接触为好。
  这时,有人从身后走过,身姿挺拔,健步如飞。佟若闲放下胳膊,抚平袖口,对白茸朗声道:“今儿这天真暖和,一点儿也不像正月的,倒像是要入春。”
  白茸附和了几句,待那人走过,才压低声音道:“他是谁?”
  “翰林院编修方子帧的嗣君,墨修铭。”
  白茸喃喃道:“墨氏……”接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他跟暚妃墨修齐什么关系?”
  “是哥哥,但是不是同嗣就不好说了。听闻墨家主亲眷众多,仅是拥有独立院落的侧室就有六位,至于那些没有名分的、无法在上房行走侍奉的小侍们,加起来得有十四五个。这些人生的孩子皆是被家主承认的墨氏公子,接受良好的教育,从外表和气质上看很难区别尊卑嫡庶。不过……想来应该是某个侧室生的吧。”
  “为什么?”白茸问,“刚才你还说不好区分呢。”
  “也是猜的。”佟若闲望着渐行渐远的人,说道,“四姓的嫡子们就算婚配也会入其他三家的主家。换句话说,他们要么自己成为嫡系家主,管理整个家族,要么成为旁系家主,管着自己的小家,要么成为另外三姓嫡系家主的嗣君,又或者送入宫中,成为帝妃,从来不会和旁支通婚。毕竟嫡子稀少,很珍贵,得用在刀刃上,只有庶子们才和其他三姓的旁系通婚。方首辅不是方氏长房一脉,只是旁支,墨家的嫡子肯定不能给他。不过,他现在权势滔天,也不能随便给他儿子塞个人。这样看下来,一个有名分的侧室所出的公子配过来正合适。并且我敢说,墨修铭的嗣父一定很受墨家主宠爱,否则轮不到这等好事。”
  白茸问:“好事?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佟若闲道:“方子帧是方首辅五个孩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刚满三十,就已经是翰林院编修。这个职位虽然没有实差,干的都是临时性的事,却是通往内阁的必经之路。当年方首辅也是从翰林院上位的。如果顺利的话,方首辅一死,方子帧就会接班。说不定,墨氏的人又会入朝呢。”
  “现在他们没有吗?”
  “并没有。前几代还有过入朝为官的,但这一代墨家似乎不太热衷于朝堂,一心只想做生意。不过朝中无人,生意不好做,其余三家虽说跟他有姻亲关系,但到底是利益不同,有时候不太能帮得上。至于应家,他们有时会出一两位内阁学士,但主要精力都用在讲学上,开宗立派,蛊惑人心,配合朝堂上的冯方两家,煽风点火。”
  白茸缓缓点头,心想,这里面的关系真是复杂呀,暚妃的哥哥竟然是方首辅儿子的嗣君,那么方子帧岂不是和瑶帝做了连襟。
  思及这一层,他险些笑出来。
  也不知道瑶帝自己知不知道,若是不知道,他一定要替瑶帝好好算一算辈分。
  他对佟若闲道:“在花园入口处说话的那些人是谁,为什么不进来呢?”
  佟若闲带着他散步,看了一眼聚集的十多人,随口道:“他们的郎君是清派,碍于脸面,不得不来,不必管他们。”语气不屑。
  “什么叫清派?”白茸本不想问,在佟若闲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可要是不问清楚,心里又觉得难受,总想弄明白原委。
  佟若闲对他这种不懂就问的做法十分欣赏,刻意收敛了刚才外露的轻蔑,细细解释:“他们是通过科举考上来的,自然看不惯那些依靠血统就能轻易走上仕途的门阀贵族,就连我们这样算不得世家的人也因为走的是荐官的路,没有参与科考而被他们看轻。”
  白茸虽没接触过官员选拔等事,但这两年跟着瑶帝也算开了眼界,听到些事,知道其中的区别。
  在云华,若想为官从政,一般有三种途径。第一种,就是像四大家族这样的豪门世家,凡是身心健康没有案底的人,除去自愿放弃的,大多能获得一张通向仕途的入场券。一开始从低阶做起,熬几年资历之后,只要通过考评就能凭借身份步步高升;第二种,叫做荐官。简单来说就是被推荐入朝为官。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亲朋好友之间,通常是子承父业,兄终弟及。同样也是从低级干起,然后一点点往上爬。但与第一种不同的是,前者只要能力足够,可以一直升到内阁首辅,位极人臣。而后者一般仅局限在推荐人所在部门之内,很难高升,而且需通过一系列内部考核,综合评估后才能确定是否录用。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有亲朋在同一部门任职,那么差事会好干很多,大大提高了官场安全性。那些已经拥有一定地位的官员们都喜欢把自己的孩子安插在其部门,形成“上阵父子兵”的模式,共同对抗风险。当然,这种方法也有缺点,一旦真的面临灭顶之灾,往往就是一锅端;最后一种,就是科考。相对来说这是最公平的,不看出身背景和血统,只要学识出众,顺利闯过数次考试,不管贫富都能获得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力。但相应的,这条路也是最难走的。有很多人终其一生也仅仅是个秀才,能考上举人的已算得上十里八乡的高手。若能顺利闯到殿试,无论能否成功,都会被人津津乐道。尤其是在一些偏远地区,在民众普遍处于半文盲状态下,能去尚京参加一次由皇帝主持的殿试,哪怕仅仅是取得考试资格,对当地衙署来说都是一项值得夸耀的政绩。
  通过前两种方法入朝为官的分别占一成和二成,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占七成。
  对于第三种方式,虽然七成占比听起来很高,但实际上录取率极低。因为有千千万万人想通过考试改换门庭,实现抱负和理想,竞争压力极大,是名副其实的万里挑一。
  白茸这样想着,有些理解他们了。数年寒窗苦读比不上人家天生贵胄,任谁心里都不舒服,看不上眼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佟若闲道:“他们这些人自称清派,自诩如清澈溪水不受污染。我们这些人被称为浊派,好像被污染了似的。可实际上他们也不想一想,如果我们这样的人也参加科举,和他们一同考试,他们比得过吗?我们从三岁起就开始请有名望的学者在家驻讲,接触的皆是名流,眼界和见识他们比得了吗?在他们为了灯油发愁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历年的策论吃得透透的。我们退出科考其实是给他们更多的机会,否则,三年一次的殿试上将看不到任何庶民。”
  白茸听着虽觉得有些道理,可心底还是不舒服。在他看来,很多事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若真想公平,那就全部参加科考,大家各凭本事。像佟若闲口中的那些人到底是少数,更多的世家子弟不过是穿着纨绔的庸人,只知道提笼遛鸟,胡乱认几个字罢了,哪会真研究什么。
  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附和道:“如此看来,倒是他们不懂事,得了便宜还卖乖。”
  “所以,他们这样的咱们少接触,不是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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