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冯漾做深呼吸,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说道:“此法只可用一次,怎可接二连三劳烦上神,就不要把宝贵的机会浪费在我身上了,还是你先请吧。”
  瑶帝不耐烦了,站到白茸身侧:“靖华真君乃得道高人,朕的座上嘉宾,整个云华的护佑,他说的话岂是你能推脱的?现在下池子里去,少废话。”语气骤冷,表情阴戾。
  冯漾没有动,盯着瑶帝,姣美的嘴唇毫无血色。
  瑶帝催道:“快去啊,这么多人都等着呢。”说罢,看了看周围,又道,“你前些日子搞得宣讲会不就是在教人们上下尊卑吗,怎么到你这里就完全不把朕的号令当回事了,亏你还协助编纂《历代贤妃传》,那些字难道是狗写出来的?”
  冯漾想说那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就在最后一场宣讲会上,他曾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言论,如今这句话落到自己身上,要是据理力争,就算免死,也是颜面扫地,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若是那样,倒还不如慷慨赴死来得悲壮些。
  不过,当他再看一眼池中的猛兽,那瞬间涌起的勇气又消失了,这等死法实在是窝囊又难看。
  此时,昀皇贵妃来到瑶帝身旁,挽住胳膊,说道:“冯赞善不必紧张,你一向品行高洁,一定能灵魂飞升,位列仙班,相信上神会很满意的。”
  语气幽然,恐惧更甚。
  “你们……”事情来得突然,冯漾脑子乱极了。周围的人皆默不作声,用眼神释放出漠不关心的恶意。身侧跟随的迎夏早已是六神无主,唯有若缃一步跨上前把人挡在身后,对瑶帝道:“奴才愿意为主子下去,请陛下不要难为冯赞善了。”
  瑶帝一眼扫过,没说话。银朱却看出意思来,上前甩了一耳光,直打得若缃半边脸浮肿,嘴角出血。“主子们说话,你一个奴才也敢插话?”说罢又扇了一耳光。
  若缃忍痛道:“你们这是逼人去死,哪有这样的道理!”
  昀皇贵妃冷着脸道:“看来冯赞善的规矩都教给外人了,自己宫里倒没调教好。来人,把若缃送到慎刑司,好好教一教怎么做奴才。”话音刚落,两个孔武有力的宫人就从两旁跃出,一左一右架住若缃往外拖。
  若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上手一挠,其中一个宫人脸上立即现出几道血痕。
  冯漾听见这声叫喊,如梦初醒,一把扯开宫人,将若缃护住,说道:“若缃是我从别苑带来的,不在宫籍之内。若是有不懂规矩的地方,我会回去教导惩戒,就不劳烦慎刑司了。”
  昀皇贵妃嘴角一个勾,语气闲散:“不入宫籍不是借口。在座的都是云华人,都是皇上的子民,也是我的子民,我这皇贵妃要教教子民规矩,岂有不成之说?”对两个宫人道,“把人带走,如若再反抗,罪加一等。”
  若缃被强行带走了,哭喊声渐渐远去。
  冯漾待在原地,那耀眼的白日笼罩炙烤着他,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晕。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这时,只听瑶帝用明快的语气催促:“你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着,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好意思吗。你下去之后,只要能证明这种法子行之有效,靖华真君马上就下去,把祥瑞请出。”
  冯漾压下心中狂怒,粗粗地喘了几口气,咬牙反问:“您真要这么做吗?”
  瑶帝咦了一声:“不是你们要求靖华真君这么做吗,人家仙人没做过这等事,又素来严谨,讲究投石问路,所以你就委屈一下当颗石子呗。”
  冯漾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后者感知到求救的眼神,紧锁眉头,沉声道:“为何非得冯漾,他一个外臣,不合适。”
  “朕觉得他挺合适,各方面都好,当年您不就是这么夸他的吗?”瑶帝一顿,对银朱道,“还不送冯赞善一程。”
  银朱立即和另一个宫人来到冯漾身后,俨然一副押赴刑场的样子。
  冯漾极度反感,对银朱道:“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银朱笑道:“您自己上路,奴才保证不碰您。”
  冯漾未料要动真格的,踉跄一步,目光惊恐:“陛下!您这样做与当年厉宗皇帝无异。”
  瑶帝眼角一抽:“无异就无异。你们张口闭口就是祖制,厉宗皇帝是朕的曾祖,他的做法自然也是祖制,为何不能遵守。要依着朕,这鼍龙神断的法子每年都用上几回,保准祛除帝宫里的乌烟瘴气。”
  白茸抬头见那白日高悬,朔风将起,说道:“已到正午,现在正是吉时。”
  昀皇贵妃道:“陛下,时间耽搁太久,恐误了靖华真君的大事。”
  瑶帝冲银朱使眼色。
  随着一声惊呼,冯漾被推搡至池边铁门处,那里有道阶梯通往鼍龙池底。从他的角度看,三条鼍龙体形硕大,獠牙参差。其中一只鼍龙面对他,金黄色的眼仁死死瞪着,仿佛在研究从哪里下嘴比较好吃。他叫了一声,恐惧达到顶点,手抓住栏杆,带着哭腔喊道:“陛下!您真要杀我吗?”
  瑶帝回答很干脆:“对!”袍袖一扬,舒展身体,眼中是残忍的笑意。
  冯漾绝望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白茸见状,对银朱道:“你们怎么办事的,没见着冯赞善走不了路吗,还不把人送下台阶。”
  银朱刚要动手,就听太皇太后一声高喝:“陛下,灵海郡现在可不太平。”接着,又对昀皇贵妃道:“镇国公的人在灵海郡射杀平民,激起民愤,各地都有叛乱。要不是冯氏在当地贵族中斡旋,灵海郡早陷入内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撺掇皇上处死冯家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瑶帝看着他,忽道:“真是可笑,你们让靖华真君去上神面前露个脸,真君答应了,正要派人过去探探路,怎么又被说是处死?”
  太皇太后心神震荡,暗道一声不好,居然昏了头,被抓住了话瓣。一时间怒火攻心,血液直冲脑底,两处太阳穴嗡地要炸开。瞬间,他本不太利索的身体僵直发硬,只能把全部重量都压在拐杖上,才能维持后背挺直的坐姿不至于缩进椅子。
  白茸走了几步,慢悠悠道:“真是奇怪,怎么就谈到处死了,冯赞善也没做错什么啊。”又瞧了眼池子,对冯漾轻松道,“别怕,上神喜欢你,定把你带往神的国度,就此脱离苦海。”
  闻言,瘫在地上的冯漾更是一阵仓惶,焦急的视线落在红木椅子里。
  然而,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此时已是自顾不暇。
  太皇太后眼眶疼得厉害,心上一阵麻,啊了一声向后倒去。行香子见状急忙拿出烟杆,递到嘴边。他使劲儿吸了几口,这才堪堪缓过来,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面对瑶帝伸手一指:“你一意孤行,我拦不住,只是冯漾若有个三长两短,小心冯、应两家都要翻脸。”
  瑶帝面色冷下来,说道:“翻脸就翻脸,到时候且看是他们本事大,还是朕这个昊天上帝的本事大。”
  “你……”太皇太后气得直闭眼,最后恨道,“那就让我一起跟冯漾下池子吧。”说着,拄起拐杖,要往鼍龙池边走。行香子吓坏了,一下子跪倒抓住他的裤腿,喊道:“老祖宗,这可使不得啊!”昱贵嫔和暚妃也连忙压住太皇太后身形,劝他打消这个念头。身后,许、王两位太嫔如号丧似的叫唤。不远处的冯漾也喊道:“老祖宗千万保重啊,切不可为我伤了身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皆带上凄惨的呜咽,弄得瑶帝无言以对。
  面对这十分滑稽的场面,白茸向前走去,打断众人劝慰,说道:“太皇太后就不必下池了,没时间耽误了。”走到栏杆旁,垂眼对仍旧瘫在地上死死抓住栏杆的冯漾道:“到底是凡夫俗子,不配得到上神宠爱。”
  他伸手拔开锁栓,慢慢走下台阶。
  苑内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脖子一会儿伸长一会儿缩回,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白茸走到水池边,对上面的人展颜一笑,然后坐在一块大石上。水中的三条鼍龙看着他,邪恶的金眼中,瞳仁黝黑狭长。他弯腰捡起那块备受瞩目的白石,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错愕的动作。
  他慢慢下到水中,一手捧石,一手抚摸鼍龙的大脑袋,三条鼍龙依次摸过,并且俯下身在身形最大的一条鼍龙嘴边逗留许久,仿佛聆听一般。
  最后,他抬头看看日光,将石头托起,扬声道:“神说,天佑云华!”
  空气中,紧张不安的气氛达到顶点,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白茸。良久之后,不知谁说了一句:“天啊,三龙环日,国之大吉!”随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多的惊叹,甚至太皇太后都忍不住来到池边,向下张望。
  只见白茸站在水中,高举白石,日光射到石头上,散发出奇异的光芒。而那三条鼍龙正以众星拱月的姿态将白茸围拢在中间。
  瑶帝望着水中的人,也缓缓举起双手,对众人道:“上神显圣,天佑云华!”随后,竟撩袍跪拜,惹得众人也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
  太皇太后没有跪拜。然而在这一刻,他也不得不信服,不得不赞叹,用颤抖的干瘪的嘴唇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三龙环日,天佑云华!”
  白茸在越来越多的呼声中,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路过冯漾时,弯下腰,将那块长有绿色苔藓的白石塞到他手中,淡淡道:“多大点事儿啊,瞧把你吓的。”
  他回到人群,和瑶帝站在一起。
  瑶帝道:“鼍龙识得靖华真君仙体贵重,未敢冲撞,降下大吉之兆,以示尊崇。”又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后者面色凝重,微微颔首,然后被搀扶着走出织耕苑。
  瑶帝极其敷衍地说了句恭送的话,然后宣布,给在场的每个人赏金百两,借此纪念这大吉之日。同时,宣布自玉泽元年以来因贫困自卖为奴的一律赦免为庶人。
  各位美人们为第一条谕旨而欢呼,对第二条谕旨则显得反应平淡,毕竟这是一条本该在朝堂上颁布的谕令,从后宫中发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称赞瑶帝圣明。
  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瑶帝揽着白茸走了。
  冯漾歪在地上,直到看不见那些花花绿绿的背影才回过神。昀皇贵妃走过来,吩咐左右把他扶起来,他喝退苏方和章丹,只让迎夏一人上前。
  昀皇贵妃见状笑了笑,并没说什么,转身也走了。
  苑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不知名的美人们还在逗留,对着白狮和麒麟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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