暚妃忍痛道:“我命都快没了,你还想这些?”
昱嫔自动忽略这句话,对角落里的阿虹道:“这几日开始盘点你主子名下的东西吧,有些用不着的直接装箱。”
“这是干什么?”闻言,暚妃忽觉身上一凉,忍住头晕和疼痛,努力抬起身子与昱嫔对视。
可这一看,便瞧见那半干的散发着水汽的长发。
他知道白日沐浴意味着什么,身子又软下去,心中说不出的惆怅。他不敢责怪瑶帝,亦不能埋怨昱嫔,因为那两个人在一起天经地义,拥有最合法的关系。
昱嫔坐到床边,手轻轻搭在暚贵侍腰上:“以你现在的身份,住配殿肯定不合适了……”
“你的意思是咱们俩要调换房间?”
昱嫔失笑:“怎么会,要是我猜得没错,你会搬出去,真正统领一宫。”嗓音奇特又充满寂寥,希望与失望并存。
“可……”暚妃伏在床上,心中万般不愿。然而他也清楚,昱嫔说得没错,哪有嫔住主殿妃住配殿的道理?若继续这样下去,于礼不合。“皇上为什么要越级晋封呢,若只晋一级,兴许就不用搬了。”
昱嫔回想瑶帝那句要给墨修齐直接加封皇后的玩笑话,心思一动,明白过来:“也许皇上就是想让你我分开住吧。”想到此,缓缓起身,退后几步。
“为什么?”
“也许……”昱嫔犹豫着,“你我确实走得太近了。”
次日,瑶帝正式下旨,除去开春晋升过的人,其他妃以下的均升一级。这可把不少人高兴坏了,在昀皇贵妃的晨安会上,所有人哥哥弟弟的叫着,互相道喜庆祝。李贵嫔正和昱贵嫔兴奋地说着什么,似乎在憧憬能成为李妃;原本是吴采人的美貌少年则打扮得更耀眼,他家因为给皇室打造堪舆图的缘故,名声大噪,生意极好,顾客订单已经排到两年后。不远处,王念盈和沈佑虽然极力收敛神态,但嘴角始终挂着笑,他们成了王贵侍和沈贵侍,终于不用在人堆里挤着,可以拥有自己的一把椅子。尽管排在末位,但依然是份荣耀,这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冯漾坐在高背椅上,冷冷看着这些人虚情假意,心中无不鄙夷地想,一个虚名而已,以至于这么喜气洋洋,好像过年似的。不过最让他感到恶心的是这条旨意的最后还附加了一条,追晋晼贵嫔为晼妃。
他简直无法想象,瑶帝是出于何种心态才会加上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就是追封皇后,如昼也活不过来,给谁看呢?
过不多时,昀皇贵妃到了,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话锋一转,说道:“我从外面买到靖华真君的画像了,多买了两张,你们谁要?”
昕嫔看看左右,问道:“是最近那位可以转死生、肉白骨的靖华真君?”
“正是。”昀皇贵妃道,“现在他的画像供不应求,大家都希望能把他贴在家里,保佑亲人平安无恙。”说着,让章丹展开一张画轴。
画中人身形健美,站姿优雅,仪容美丽动人。衣着鲜艳考究,披肩飘忽,绶带飞舞,下身的百褶裙裳宽大,好像一朵绽开的墨莲。
冯漾暗笑,这样的画像要是让瑶帝看了,估计就叫不成真君,要叫某某贵侍了。
第254章
28 白雪绒花
深鸣宫中,昕嫔又在漂染丝帕,这一次是浅杏色,颜料从橘红色的月季花中提取,加入玫瑰香,整个院子都是浓郁的玫瑰味道。
秦贵侍站在门口,亲自把新拿回的画像贴在宫门上,弄好后,不自觉点点头,拜了几拜。
昕嫔见他神色凝重,动作恭谨,打趣儿道:“许什么愿了,这么虔诚?”
秦贵侍道:“我许愿皇上能时常莅临深鸣宫,咱们永享皇恩。”
昕嫔笑道:“若皇贵妃也许了这样的愿,靖华真君该听谁的?”
“自然是听我的。皇贵妃身份尊贵,肯定不会亲自动手,而我可是亲手将他安置妥当,由此可见,心更诚。”秦贵侍看了看画像,又道,“这位靖华真君倒是挺漂亮,只是他到底什么来头,好像凭空蹦出来,以前根本没听说过。”
昕嫔将浸染在颜料中丝帕翻了个,完全铺平,回答:“听说他是文昌帝君座下的一位接引使者,能够赐福禄解灾厄,是为大善人。”
秦贵侍从没听说过这些,将信将疑:“他是神仙?”
“算是吧。不过他肉身已灭,只留神识,只能算是个已故的神仙。”
“那贴他还有什么用?”秦贵侍向来是实用至上,一听说是位死了的神仙,态度较之前随意很多,语气暗含不满。
昕嫔道:“别着急,听说他现在已经重塑肉身,这画像就是现在的样子。再说,人家已经得道成仙,跳脱生死,跟咱们所谓的亡故是不一样的。”
就在此时,只听外面有道戏谑声音传来:“你们再说什么死啊生啊的?”
两人均听出是谁,忙到外面接驾。而瑶帝则被门上画像吸引,随意一摆手,问道:“这人谁啊?”
昕嫔没有回答,反而对秦贵侍道:“你看看,刚才还质疑人家仙力,这刚许了愿不就灵验了。”
秦贵侍不敢搭话,心中却欢喜,脸上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意。
瑶帝见此,更加好奇,拥着两位美人来到正殿,一人亲了一口,说道:快给朕说说,外面画像上的是谁?”
昕嫔如实相告。
瑶帝道:“如果真灵验,朕可要见一见。”
秦贵侍这些日子与瑶帝更加熟识,态度上没有以前那么拘谨,手指一点前胸,嬉笑道:“皇上也要求神吗,要许什么愿?”
瑶帝捉住那手指,含在嘴里,吮吸一阵后才道:“朕许的都是大愿,让天下苍生平安喜乐,让帝国绵延永世。”
昕嫔无视眼前缠绵,展开折扇掩面轻笑:“恐怕陛下还许愿让这位靖华真君长相陪伴吧。”
瑶帝毫不掩饰:“如此毓秀之人流浪民间,朕实在痛心,因此想着接到宫中供养,让他保佑云华国祚永固。”
昕嫔一转身坐到离他俩较远的座位,说道:“那皇上可得赶快了,以前靖华真君的神魂被恶僧镇在尚京郊外的庙中,无法远离,如今被解救出来后重塑身体,得了真正的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儿。”
故事颇有玄幻色彩,瑶帝听得一愣,半晌才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昕嫔轻摇折扇:“不知道,也许皇贵妃知晓,毕竟画像是他请来的。”
瑶帝和他们两人温存一番,然后马不停蹄赶往碧泉宫,一进门就见殿中一角设了神龛,昀皇贵妃跪在蒲团上叩拜。再一看那神龛上的画像,就是靖华真君。他心痒痒的,将还在礼拜的人一下子拽起来,胡乱亲了两口,问道:“在哪儿能找到靖华真君?”
昀皇贵妃依在他怀里,如小猫般乖顺,答道:“真君有仙法,行踪飘忽,我也只能托人去打听。目前见过真身的只有玄真观的几位道士,就是他们去天意斋画行为真君画像。”
“玄真观?”瑶帝感到意外,“那不是你家道观吗?”
昀皇贵妃失笑:“怎么成我家的了,我们只是常去而已。”
瑶帝道:“那你赶快再给那几个道士传话,若他们见到真君本人,务必带来见朕,一切程序从简。”
昀皇贵妃笑着答应下来,撒娇道:“陛下,晚上可得空跟我一起玩投壶,吴选侍、李贵嫔也来。”
瑶帝一心想着仙人,不过脑子就答应下来:“好啊,晚饭就摆你这。”
几天之后,瑶帝打算请靖华真君入宫的消息传遍宫廷。大家越加对这位横空出世的仙长报以巨大的好奇心。有好事者专门托人打听了这位转生之人的来历,结果大吃一惊。
原来,这位被靖华真君选中之人,也非凡品。出生时恰逢大雪,雪落其身化为绒花,有异香。其人一岁能言,三岁会算,七岁通读五经,十二岁便能与名家手谈。待到二十三岁,被靖华真君选为承接肉身之人,锻炼成仙。
对此,很多人深信不疑。
而当消息传到慈明宫时,冯漾正在暗室中与若缃喝酒,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这是得多愚昧,才能相信这样的鬼话。自古神仙何其多,可有哪个真现身,每一次出现神迹,无不是走江湖的招摇撞骗,这一次也不例外。我看就是有人凭空编个靖华真君的名号来谋不轨之事。”
若缃呼出酒气,甜腻腻道:“现在传得可神乎了。说是出生之日白雪生绒花,还说只要对着这位真君的画像拜一拜,再说出自己想要的,几乎都能实现。”
冯漾不以为然:“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对着拜一拜就能心想事成?道观里的三清老祖和庙里的观音菩萨还需要上贡品捐善款,怎么单他无私大度?”
若缃举杯饮酒,面露不解:“这也是我想不出的地方。”
“天下之人皆为名利熙熙攘攘,若不求利,那就只为求名。”冯漾灌下一口酒,嘴对嘴喂给若缃,后者已经有点醉意,随口道:“也许他就是想闯出名号来,让皇上召见他,好再多骗点钱。”
冯漾露出蔑笑,然而没等笑容扩大,心思好似被什么东西刺到,表情凝固,慢慢说:“白雪生绒花……白……绒……”
若缃也像是清醒过来,琢磨道:“会不会只是巧合……”
“不会的,”冯漾忽感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些。昼妃刚走一个月,靖华真君就出现了,还编了一套白雪绒花的说辞来暗示皇上。”
“所以,皇上想用这种迂回办法把人再弄进来?”
“就他那脑子能想到白雪绒花的暗示吗,他就是单纯地想……操人家。”脏话一出,冯漾整个人都狰狞起来。“我还以为白茸会认命,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仰头把整壶酒都喝完,一把揪住若缃的衣服,将人拉近,啃咬起来。
就在他扯开腰带之时,暗室外有人道:“主子,昱贵嫔来访。”
他一下子定住,不耐烦道:“他来干嘛,有什么事?”
“他说有件关于晼妃的事要报告。”
他混沌的脑子想了好久,才意识到说的是谁,慢慢从若缃身上爬下来,胡乱系好衣裳:“让他到这来。”
若缃极不情愿地穿好衣裳,整理好头发,装出一副为主人斟酒的模样,等待昱贵嫔的过程中已问候其祖宗十八代不下二十遍。不过等他真见到昱贵嫔时,又扬起笑脸行礼问安,语气柔和镇定,并且亲切地为其捧上果汁,然后退到暗室外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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