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昕嫔在他身边坐下,答道:“他有些难受,今儿个就不来了。”
  “他怎么了?”白茸追问,“生病了?”
  昕嫔以袖掩面,小声道:“皇上昨晚歇在他那了。”
  白茸当即明白过来,随后深深看他一眼,同样耳语:“我听说皇上还找你一起吃饭,午饭晚饭都在一起,怎么最后……”
  昕嫔唉声一叹,眼中充满无奈,嘴角却向上翘,显示出独特的自嘲:“皇上的心思谁说得准呢,跟我吃完饭,说了会儿话,就跑到秦贵侍那去了,许是想听他弹曲子了。”
  白茸可不这么认为,昕嫔漂亮,兼有贵族气质和异域风情,比秦贵侍更具魅力。这样的美人瑶帝不会轻易放过,尤其是昕嫔还是翦除颜氏的功臣之一,更该多多犒劳。瑶帝与昕嫔共进晚餐其实就是起了要温存的想法,否则在银汉宫吃饭不就行了。
  昕嫔垂眼,陷入沉思,并未再说话。
  白茸没问下去,在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异样目光后,挺直腰板,一一回视,冷漠却不失礼貌。那些刚刚还偷偷审视他的目光在这疏离坦荡的回敬之下立即溃散逃逸,破碎成无数细微的光点,落到其他人身上。
  柳、赵二位选侍过来向白茸打招呼,说了几句闲话又退回去,态度明显比上一次见时要疏远。白茸不怪他们,在宫中,能与身处流言漩涡中心的人说话,这本身就需要勇气。
  他碰了碰昕嫔:“那些人手里拿着什么呀,像文稿一样。”对角落中几位不常见到的美人们手中所拿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昕嫔看了一眼,说道:“应该就是发言稿之类,冯赞善要求先看《贤妃传》,然后再写心得体会,在晨安会上轮流发言讨论。能背下来最好,背不下来的就照着念。”
  “这就是宣讲会的内容?”
  “差不多吧,先讨论,冯赞善再结合《内宫规训》做总结。”
  “每个人都要发言?”白茸不觉皱眉。
  昕嫔道:“每个人都要。字数多少没要求,但至少得说上三四句话才行。”
  白茸记得瑶帝曾这样评价《历代贤妃传》,翰林院编修呈上的版本还算中肯,没事儿翻翻也能打发时间,而经过冯漾润色修改之后,那书就变了味,仿佛一盘看起来色泽鲜艳明亮、摆盘精致的腐肉,只可远观不可近闻。他自己也曾翻过,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多种体裁并用,每个字无不在炫耀其文学水平之高,学识之丰富。他只看了不到半页就合上书,觉得全是屁话——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由于他没怎么看懂的缘故。
  “你说过了吗?”他问昕嫔。
  “唉,还没有。”
  “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失望?”
  昕嫔道:“云华不是有句俗语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现在就是此心情。总这么等着,心慌。你看暄妃和李嫔,他们都说完了,心情就好得多,跟看戏似的。”
  白茸掩面偷笑。
  这时,冯漾和昀皇贵妃来了,几乎同时到达。前者从花厅入口进来,穿过人堆儿,来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一个单独设置的高背椅。后者则从碧泉宫深处而来,怀里抱着阿离,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愁。
  众人行过礼后,暄妃开口问道:“哥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若觉得不爽利,千万别硬撑,身子要紧。”说完,看了看旁边,包括李嫔在内的不少人都出言附和,显然是打着同一个算盘。
  昀皇贵妃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唉了一声:“不是我……”
  “皇贵妃身体无恙便好。”说话的是昱嫔,目光真诚。
  昀皇贵妃眨眨眼,让阿离换了个姿势卧在腿上,勉强笑了笑:“虽然我无恙,但阿离病了,已有两日未曾进食,他生病犹如病在己身……”
  暄妃有意无意瞥了昱嫔一眼,用扇子使劲扇了扇,接口:“哎哟,这小东西是怎么了,病成这样,让人怪心疼的。既然哥哥的爱宠有恙,那就赶紧医治吧,别在这儿耽搁了。”
  昀皇贵妃道:“难得你这么体贴,那今日的晨安会就……”
  话未说完,冯漾忽道:“不如直接开始宣讲吧。”面对上首座,说道,“相信您一定也想尽快结束。对吧?”
  昀皇贵妃抚摸阿离后颈皮毛,心中将冯漾骂了一百遍,然后才冷冷道:“冯赞善一心想传道解惑,本宫要是不允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你讲吧,只是速度加快些,今日……”拿眼一扫,说道,“只听昕嫔分享学习心得吧。他学识修养皆是上品,兴许真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体会。”说罢,又对昕嫔道,“你觉得如何?”
  昕嫔莞尔:“自当遵从皇贵妃之意。”说着站起身,刚要做开场白,就听冯漾道:“既然只能听一人,那还是由昼妃来说吧。”
  “我?”白茸听到自己名字,着实一愣。
  昕嫔浅笑:“冯赞善,我这都起好头了,还是让我说吧,昼妃明日再说也不迟。”
  “宫中讲究的是尊卑有序,哪有将嫔位置于妃位之前的道理?”冯漾双臂搭在扶手上,看似随意的姿势其实如磐石巍然不动,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意志。明媚的面容上结了霜,就算窗外吹拂进来的初夏暖风也融化不动。
  这番话其实很没道理,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严格按照位次来发言,几乎是随机抽取。但高明之处在于,无论是昕嫔还是白茸,都没法真反驳,因为从法理上说,这就是宫中律例。他们没法堂而皇之地宣称一个嫔的地位高于妃,拥有优先发言权。就算瑶帝到场,也不能够这么说。
  昕嫔沉默了。
  白茸看着冯漾,亦沉默。
  而冯漾只盯着昀皇贵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也不是。”昀皇贵妃面无表情,手中一下下梳理阿离的灰毛,在一片呼噜呼噜声中,慢慢开口,“此话若从我嘴里说出,便是这个理儿;若从你嘴里说出,便不是这个理儿。你一个小小的赞善大夫,哪来的权力能为两位高位嫔妃安排次序?”
  冯漾的注意力被阿离的呼噜声吸引住,目不转睛地盯着灰猫看不停,直到昀皇贵妃停止抚摸,声音减小,才移开眼,无所谓道:“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执着于此了。昕嫔若愿意先发言就说几句吧。”
  “慢着!”白茸站起身,对昕嫔道,“不如把机会让给我,明天你再说。”
  昕嫔在他示意下坐下,有些担心,白茸可什么准备都没有,这要怎么说呢。
  白茸对同样迷惑的昀皇贵妃投去一记安心的眼神,然后对冯漾道:“我已读过《历代贤妃传》,确实有点心得想跟大家分享。”不等对方反应,继续道:“要我说,真正的贤妃当属先帝之贤妃。其他人……不值一提。”
  数日来,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对这本书了如指掌,深知最后一句话的背后映射了谁。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冯漾哦了一声,不紧不慢道:“为何这么说?”
  白茸朝四周看看,对同样迷惘的众人道:“不会大家都不知道原因吧?”
  没人回答,人们都不知道,甚至都没好好读过贤妃的事迹。
  “因为……”白茸故意拉长声调,在厅中踱步,将一位美人——好像姓马,又似乎姓郑,不过他不在乎——手中的《贤妃传》随意抽出,拿在手心来回翻了翻,垂眼看其中一页,淡淡说道,“他是皇上的嗣父啊!为云华诞下天子,难道还不是最贤之人?若他不贤,先帝又何必立他所出之人为储君,上天又何必降下祥瑞钦定?”
  冯漾好笑道:“这就是你之心得?觉得贤妃之所以最贤德是因为生了一个儿子,并且当了皇帝?”
  “不然呢?”白茸面对所有人,朗声道,“难道大家觉得不是这样吗?今上难道不是云华史上最贤明的帝王?”
  听到此话,冯漾心悸得厉害,娇媚的嘴唇霎时间没了血色,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咽喉,发不出声,呼吸困难。他惊讶于白茸的寡廉鲜耻,不敢相信一个人能睁眼说瞎话到这种程度。他可以用贤明形容以前给他上课的几位老师,也可以形容内阁成员,甚至可以用这个词去形容昀皇贵妃腿上的灰猫,那畜生至今老老实实趴着,一声没叫过,可唯独不能用贤明形容瑶帝。他不允许这两个词同时出现在一句话里,因为梁瑶不配!
  他的脸色变得像白铅一样,看着像死人。再瞧白茸,面色红润,两片嘴唇一翘,像个月牙,搭配黑曜石般的眸子和眼尾一抹微微上挑的眼线,竟生出些许醉人的魅力。在那一刻,他觉得白茸美得不可方物。同时,丑陋得无以复加。
  面对白茸的反问,没人敢说不是,他们互相看看,犹豫着点头附和。
  啪、啪、啪……
  昀皇贵妃正在拍掉手上的猫毛,用湿手帕擦净手指,呵呵笑道:“昼妃说得真好,当今圣上气宇轩昂、英明神武,堪称一代明主,我们能有幸追随其左右,实乃极大的殊荣。冯赞善,我说的没错吧,你若还有补充,不妨说出来,我们正好听你讲一讲,再深入了解一下皇上,毕竟你和皇上……可是有过大婚之礼的。”
  冯漾露出一道微笑,白茸和其他人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屏住呼吸等待。可那微笑一直存在,像个面具一样扣在冯漾脸上,只有嘴角有细微抽搐。过了一会儿,依然在笑。渐渐的,白茸觉得那微笑有些扭曲,如同漩涡吸收掉五官容貌,只留下巨大的空洞的脸,吞噬所有人。
  白茸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去看,仿佛他也被吸了进去。边上,昕嫔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他下意识低头,昕嫔清秀的眉目就像一剂符咒,挽留住正在逃逸的心神。
  昀皇贵妃被这诡谲的笑容弄得汗毛竖起,心中直打鼓。他受不了这种无形威胁,好像要被生吞活剥了去,打算说点话缓和气氛。就在他欲开口之际,面前那空洞的漩涡终于消失,冯漾转过端庄秀丽的脸庞,面对白茸:“我当然认为皇上圣明,这点毋庸置疑。但是,我想说的是,为了维护皇上英明贤良的形象,昼妃是不是该主动做点什么?”
  “做什么?”白茸道,“不妨直说。”
  冯漾道:“你应该已经知道劫匪的供词,那么不文雅的事还是不要叙述为好。但因此,昼妃理应出宫避嫌才对,免得让皇上为难,更避免这桩丑闻影响皇上声誉。”
  白茸早知道会有此诘问,并不慌张,而是走到冯漾面前,说道:“冯赞善逻辑清奇,劫匪诬陷称与我有染,损毁的是我的声誉,与皇上何干?依你的意思是他把皇上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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