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唉,罢了。”太皇太后一摆手,“已经走到这一步,剩下的路必须走完才行。”
  行香子有些担心,太皇太后已经处在半麻状态的双脚很可能走不完这条路了。
  太皇太后说:“去重新找个试毒宫人来。另外,把小厨房所有当差的人全赶出宫。”
  “这是为何?”行香子关上橱柜门,走到房间中央,“这些人已被证实没有参与下毒,就这样被无故驱逐,对您的声誉不好。”
  “他们虽然没直接参与,但必定有知情不报的嫌疑,如此惩处,一点儿都不冤。”苍老的声音异常严厉。
  行香子道:“可把这些人都赶走了,小厨房又得补充新人,而新人难以调教,咱们也不知根知底,用起来更危险,反倒不如现在这批人。”
  太皇太后道:“不妨事,有你调教,我放心。”
  行香子叹气:“如果有一日发现内殿伺候的宫人也有不轨企图,您是不是也要把奴才赶出去?把在您身边侍奉二十多年的人全赶走,再换一批新人?”他不敢想象,要是真发生这种事,自己会怎么办。在这种年纪被赶到宫外,身无分文,又无长处,无依无靠,过不了几日就会饿死街头。
  太皇太后望着他沉默了,良久才道:“我不会赶你走的,这点你可以放心。因为我知道,在宫里,只有你真心实意对我,永远不会害我。”
  行香子听得动容,心下澎湃如海浪,恳求道:“那也请您再信任一次其他人吧,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太皇太后望着那双乞求的眼,不忍拒绝,别过脸去,重新躺下,把行香子招到跟前,低声道:“找人盯住冯漾。”
  “您怀疑他?”行香子惊讶,“刚刚您还跟昕嫔说不是他。”
  “你没发现吗,冯漾从头至尾表现得都很冷静,像个局外人。面对昕嫔质询,他的回答有理有据,乍一听没有任何问题,可那语气语调……”太皇太后眯起眼,眼前闪过似曾相识的一幕,“不是那种处变不惊的沉着,而是一种可以掌控全局运筹帷幄的自信。我能感觉到,就算事态进一步恶化,所有证据全指向他,他也有招数摆平一切。我曾在另一个人眼里见到过这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好像黑云压城,树叶纹丝不动。”心想,那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像,都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旁人无论如何也渗透不进去,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要这么一比,夏太妃和白茸简直单纯得可爱。
  经过这么一说,行香子也觉得可疑,说道:“但他没有理由害您啊,您是他在宫里唯一的依靠,没有您,他寸步难行。”
  “也许并没有直接参与,但我敢说,他肯定有事瞒着我。”太皇太后神色恍惚,盯着暗花纱帘,声音缓慢沉重如古寺夜钟,“这么多年过去,他变了很多。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蕴含某种力量。现在,没人能控制得了他。”说完合上眼,渐渐睡去。
  行香子为太皇太后拉上床帐,来到窗旁,关窗前遥望无边无际的宫城。笔直的宫道和各种幽深曲径将数不清的重檐宫殿以及亭台楼阁分割成无数错落的小格子,如果他是那掠过宫城上空的鸽子,一定会发现庄逸宫也不过是这些网格中的一小部分,渺小得可怜。
  而就在这巨大宫城中的另一个隐秘的房间中,一人歪在床上吸旱烟,一人面无表情,干坐着等。
  “你怎么也染上这毛病了,每天非要吸上几口才行。”坐着的人有些烦躁,一双眼定在烟杆上。
  “无聊时吸上一会儿,让人飘飘欲仙,全身通透。”语气悠然,姿态慵懒。
  “我还没让你升仙?”
  床上的人笑了,换了个姿势,趴着吐出个烟圈:“还差一点。”领口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
  坐着的人挪到床上,拿过烟杆,也吸了几口,瞬间,所有烦恼都不见了,只剩下虚幻缥缈的梦。梦里,他依然是那场耗资十二万两白银的豪华婚礼的主角之一,头戴紫金冠,身穿坠满珠宝的红褐色礼服,宛若神君,神色冷漠,傲视人间。
  紧接着,又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冲散幻梦,他微闭双眼,豪不留恋。
  烟草渐少,味道变淡,他把烟杆随意扔在桌上,和另一人依偎在一起。
  “现在还是白天。”被烟草熏过的嗓音朦胧沙哑,具有别样的诱惑,仿佛海妖的歌声。
  “白日宣淫也不是没人做过,有什么好怕的?”其中一人跨坐在另一人身上,双手从腰间往上攀过胸膛,解开衣扣。
  “我知你今日不顺心,可……”衣服已经剥开,里面的肌肤还透着星星点点的玫红,以及偶尔可见的青紫咬痕。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难受,他就这么恨我吗,过去这么多年,他仍然怀念那个贱伎,对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人却不念任何旧情。我们新婚时也曾快乐过,一起游园,一起赏花,他还曾送给我嗣药,让我……”再也说不下去,双臂紧紧拥住对方,啃咬肌骨。现在他真后悔,如果早吃了嗣药怀上孩子,可能就是另一种人生。想到这里,牙齿用力,仿佛要把那悔恨咬断,与往事彻底决裂。
  “啊……”尖锐的疼痛很快升级为快感,两人倒在床上,一发不可收拾。
  屋内再无人说话,只剩喘息。
  ***
  几日后,端午节。
  昀皇贵妃下令六局自行打扫其所用的宫室,无论办公还是住宿,一律都要清扫,把不用的乱七八糟的废纸废瓶废物全扔掉,保证卫生无死角。除此之外,门上还要挂艾草。
  如此,清理出十车垃圾。
  五月六日,又清出三车,全是宫人们平日攒下的瓶瓶罐罐和破旧之物,其中不乏有些可疑粉末。但在太医院的协助下,这些不知名的粉末都不含毒,有的甚至只是风干了的点心渣子。
  五月八日早晨,碧泉宫中,由冯漾主持的枯燥的宣讲会结束之后,章尚宫过来报告了一件哭笑不得的事。“这些天,运出去的垃圾车刚刚拐到街市,就被百姓们围住,把东西全抢光了。”
  “还有抢垃圾的?”昀皇贵妃歪在软榻里,觉得好笑,手中抚摸阿离。
  章尚宫回道:“其实有些东西只是旧了,还没坏,抢到后稍加修缮就能卖个好价钱。况且又是宫里出来的,外面的人都觉得稀罕。听说有不少人都是拉家带口一起哄抢,在车上扒拉来扒拉去,就为寻找值钱货,有的人还为此产生口角争斗。”
  昀皇贵妃道:“一帮子没见识的,这些个破玩意儿居然也当好东西。尚京在天子脚下,是全云华最好的地方,怎么也会有出现这么丢份儿的事?若是让有心人传播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帝都子民贫困潦倒,以捡拾垃圾为生。”
  “您说的是,那还要不要继续清理了?”章尚宫问。
  “清到哪儿了?”
  “只剩下慎刑司和浣衣局了。他们说人手不足,干不了这些,要尚宫局派人过去。”
  “那就派过去一些,帮他们彻底洒扫。”昀皇贵妃一脸鄙夷,“但有一点,东西晚上运出去,别再发生你所说之事。如今朝贡使团陆续到达,要是看见尚京的人都在捡垃圾卖钱,这让皇上的脸面往哪搁。”
  章尚宫应道:“其实也不全是尚京本地的,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从陇西那边来的流民。”
  昀皇贵妃一皱眉:“尚京严禁流民进入,是哪个蠢货放进来的,懂不懂规矩啊。”
  “哎哎……”章尚宫忙抬起手,惶恐又焦急,止住昀皇贵妃的抱怨,压低声音道,“是皇上。”
  昀皇贵妃面容一僵,手重重压在阿离身上,片刻后揪起一撮灰毛,对着那柔软的后颈就是一阵揉搓,慢条斯理道:“虽然有违章法,但咱们皇上心善,见不得子民受苦,把他们放进来好歹有个讨生活的去处。有这样时刻为百姓着想的皇帝,是云华的福气。”
  章尚宫附和着笑了笑:“是呀,皇上爱民如子,是万民之福呢。”
  昀皇贵妃又道:“这些人无家可归,也怪可怜的。既然皇上怜惜,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这样吧,我以个人名义在西市开设粥铺,每日早晚各施粥一次。你帮我办这件事,将所需物资拟个单子给我,我会从私账上拨款。”
  章尚宫领命而去。
  当天晚些时候,昀皇贵妃把这件事告诉瑶帝,后者十分赞同,专门下诏夸奖他心系万民,至诚至善。于是第二天的晨安会上,凡是有些家底儿的都表示也要设置粥铺,以表善心。
  散会后,在回梦曲宫的路上,暚贵侍和昱嫔并肩散步,说道:“咱们要不要也弄一个?”
  “弄什么?”昱嫔歪头,“粥铺吗?”
  暚贵侍道:“那么多人都设粥铺,咱们不弄,不就显得特殊了?我看柳选侍和赵选侍还商量着买些救济物资发出去呢。”
  昱嫔笑道:“要的就是一份特殊。人家设置粥铺施舍,路人会说个好字。可你我这样的人家也开粥铺,那就显得太没诚意了。一日两次施粥能花几个钱,季氏本就是地主,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再说陇西流民能有几人,粥铺开得多了,最后还不是进到本地人的肚子。”
  “那咱们怎么办,就看着他们抢风头?”
  昱嫔瞧着暚贵侍,突然发现那张曾经稚气的脸庞多了一份成熟,竟也知道出风头了。他不知道该不该为这种转变感到高兴。以前,他总说暚贵侍不通世故,不够圆滑,可现在再看,那些顾虑真是多余。他早就该想到,没有人能逃过这座帝宫的洗礼。
  “说起来,这些人可都是从陇州那边过来的。”昱嫔忽然提了一句。
  陇州是暚贵侍的家乡,提起故土,倍感亲切:“所以,我身为墨氏族人,更该为同乡们做些事才对。”语气极真诚,神色悲悯,好像真的见到那民不聊生的惨状。
  昱嫔暗自摇头,走近些,轻声道:“我的意思是,陇州到尚京路途遥远,只靠走路需得两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他们就没能在途中找个落脚地,非要到京城来?”
  “也许……”暚贵侍想不出合理解释,说道,“他们只是想来尚京?”
  昱嫔道:“尚京里有的,其他州府也都有,附近的甘州城也很富庶,可他们依然绕过甘州来京城。我想,这些流民中间不仅仅只有吃不饱饭的农人,可能还有其他人。”
  暚贵侍似乎明白过来,沉思道:“这两年来,陇州全境大旱。陇南靠近太沂江的田地还能灌溉些泥水,可西边附近的几条溪流全干了,庄稼颗粒无收,不少人为了活命逃进山里做了劫匪,可在十屋九空的情况下,恐怕已经没什么可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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