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青搂住他,拨开发丝,在颈肩落下一吻,因高热而滚烫的肌肤将那吻衬得格外凉爽:“我听说苏方的事后吓坏了,整夜睡不着觉,就害怕咱们的事也……”
“不会的。”玄青轻拍后背,“咱们一直很小心,没人看出来。”
“那以后呢,我不想咱们一直这样见不得光。”雪青下巴搁在他肩上,贪婪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片刻爱意。
玄青也不知道以后如何,说道:“只能向上天祈祷,让老天爷保佑我们,保佑所有有情人。”
就在他们互诉衷肠互相鼓励时,银汉宫中也正发生另一场对话。
面对焦躁的瑶帝,夏太妃慢条斯理地坐下,埋怨道:“陛下昏了头吗,白茸丢了您去找啊,罚玄青有什么用,他若能把白茸跪出来才是奇事。”
瑶帝一脸怒容,恨道:“行苑出事他更该守着白茸,结果却出去乱跑,导致白茸失踪,罚他罚错了吗?”
“白茸只是失踪,不是死了,要是回来见到陛下把他的人弄坏了,看他不跟您急。”
“依朕看,你会先急眼吧。”
夏太妃望着殿中烛火,幽幽道:“陛下没有孩子,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养玄青二十年,他就像我另一个孩子一样,在我心中,他和您一样重要。我不允许有人伤害他,哪怕您贵为天子也不行。”
瑶帝哼哼了几声,不情愿道:“好,朕不追究玄青的失责,但……”重重一叹,“有谁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行苑为什么会起火,白茸为什么会失踪,他究竟……”
是死是活?
也许在某处烧焦的残壁之下,就倒卧着同样被烧焦的白茸。又或者,白茸倒在某个路旁,被野兽啃咬得面目全非。
这种心思一旦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无数个恐怖念头瞬间把瑶帝压垮。他捂住脑袋,万般后悔,早知如此就该把白茸一起带回来,留在身边好好看护。诚然宫里确实危机四伏,可起码在他眼皮底下,总好过这样完全丧失掌控权。
夏太妃同样着急,但显然比瑶帝更沉着,问道:“陛下不是留了一队人在行苑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都没来报告?”
“啊……对啊,为什么?”瑶帝抬起头,神情恍惚。
恰在此时,有人来报称殿外有位郭姓侍卫求见,瑶帝立即把人招进来,未等人跪地行礼便揪住衣服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这群蠢货,怎么当差的,朕要你们保护昼妃,现在他人呢?!他要是有不测,你们全都陪葬!”
那郭侍卫被揪得喘不上气,两眼发黑,啊啊乱叫。夏太妃喊道:“陛下松手,您这么弄,他怎么回话。”
瑶帝不情愿地松开,强自镇定下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郭侍卫顺了顺气,跪下道:“昨晚丑时三刻左右,位于行苑东南角的鹿苑突然起火,那里多用草料,火势很猛,又因刮风,很快蔓延至无忧轩附近。我怕无忧轩被波及,就带人去救火。一出去才发现,不仅鹿苑,其他地方也都起火,不少野兽冲了出来。一开始人们还想着救火,可后来,有猛兽伤人,大家就乱了,四散逃命。我等一见这种情况,立即折回,打算把昼妃转移到行苑之外,可无忧轩内已是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屋内随侍的宫人都死了,只有玄青倒在无忧轩外,似乎被砸晕。昼妃不知所踪,应该是被人劫走。”
劫走,说明人没死。这让瑶帝感觉稍稍好了一点,就像濒临溺亡的人忽然又浮出水面吸上一口气,虽然依旧在水里,却好歹有了一丝生的希望。
他冷静下来,问道:“既然玄青昏厥,那为何还是他先来报与此事,而你们却错后了?”
“当时我们听到行苑门口有喊叫,还有马车飞驰,便跟去急追,拦住后却发现车内空无一人,有人在马臀上扎了一根簪子,导致马匹受惊狂奔。后来我们又在附近搜寻,耽误了些许时间。”郭侍卫说完,呈上一根金簪。
瑶帝接过簪子扫了一眼,紧紧攥在掌心,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那是他曾经送给白茸的礼物。
彼时,白茸向他抱怨饰品大多华丽耀眼,太过招摇,他便命人特意打造了这根金簪。
簪子做得很素,簪头只镶了一枚茶色烟晶石,平时戴头上不显,非得在日光之下才能看见水晶中一簇簇金针似的光芒。
白茸见到成品后高兴极了,经常用它挽发。
如今再见,物是人非,瑶帝几乎要哭出来。
可他没时间流眼泪,心中反复思量行苑之事,试图从中分析出些许线索。然而他思来想去,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只知道贼人很聪明,成功转移了追兵的注意力。
他烦躁地挥挥手,让人退下,沉吟片刻,对银朱道:“你亲自带人去行苑,看看那的情况。即刻就走,别耽搁。”
接着又连下三道谕旨。
第一,严查尚京周边城镇进出城之人,有任何可疑之人或车辆一律扣下。第二,发布搜查令,在以尚京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挨家挨户地搜。第三,发布悬赏文书,凡提供有价值线索者赏银一百两,凡找到昼妃者,赏银万两。
银朱应下,急匆匆走了。
殿中只剩瑶帝和夏太妃两人。
他们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瑶帝似乎是累了,忽而转身坐到椅子里,垂着头,仿佛抽干气力、毫无生气的傀儡。
夏太妃看看左右,低声道:“陛下不把此事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吗,他们主管刑事缉拿,于追捕侦查一事最有经验。”
“刑部和大理寺中都有冯家的人,他们平时也许尽职尽责,但对这件事,未必上心。朕会调派内宫禁军协查,尽量不用朝廷的人。”瑶帝抬起头,眼底疲惫,再不见往日神采。
夏太妃明白瑶帝的苦衷,真正属于皇帝直接管辖的,只有宫城御林军以及贴身侍卫团,这些人经过层层选拔,是精英中的精英,且多为世袭,与外面那些效忠皇权的人比起来更忠于梁瑶本人——虽然梁瑶是皇帝,代表皇权,但在某些关键时刻,这种细微差别至关重要,可以左右历史走向。
那一天晚上,瑶帝几乎一夜未眠,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来回转悠,每隔一会儿就让人去宫城门口瞧,生怕守城的士兵一时疏忽没有放进传递消息的人。
一次又一次,希望落空。
整个宫城安然入睡,只有隐约可闻的几句歌声飘过宫檐,搅动忐忑的心。
“谁在唱歌?”他站在窗前问。
木槿派人去查,回话说,唱歌的人已经走了,查不出是谁。
他随手关上窗,让木槿离开,在将近黎明时才浅浅睡去。梦里,满是哀怨的幽歌。
自那天之后,他过得备受煎熬。
人生第一次,如此浑噩,如此绝望。就连如昼死时,他都没这样过,因为那时尚有仇恨与愤怒做支撑,填满空虚的心,而此时他甚至不知道该怨谁恨谁。
恨侍卫?恨玄青?
不,他最恨的是自己,心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是他的懦弱与无能让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受到伤害。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门阀士族的根基太深了,他拔不动,所能做的也只有在选择皇后一事上做出抗争。而现在,就连这条路也断了。
每日朝会,他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没有了,只是坐在龙椅上神游天外,任由底下的臣工们打嘴仗。有时多方派系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乱哄哄的犹如菜市场。而他,仅仅在宣布散朝时才会扫一眼底下的人,然后带着一脸漠不关心离开。他承认,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别人的事哪有他的事来得更重要。现在他满脑子就只有白茸,别说天下人的事,就是第二个人的事也装不下。
在内宫,他同样提不起兴趣。白茸出事前,他尚能在诸多美人邀约中酌情考虑一个,而今,一个也不想见。
下朝回来,他就把自己关在银汉宫二层小阁楼上,在窗前守着,遥望远处,想第一时间看到传递消息的宫人。每次有人来报,心都提起来。既希望得到白茸的消息,又害怕听到噩耗,以至于不再亲自接见,让木槿代为传话。
可是一连过去八天,没有任何消息。
八天,宛如八年。
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心都在滑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的阿茸吃饭了吗,穿的暖不暖,有没有受伤,是否正经受折磨……无数个假想充斥大脑,让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只能借助酒精勉强维系住破碎的思维,不至于彻底崩溃。
一日,殿内只有他一人——这些天都是这样。他取出一瓶伽蓝酒,对嘴直接灌下,接着又灌一瓶,然后是第三瓶,第四瓶。直到醉眼朦胧,数不清自己的手指时,才扔下酒瓶直接躺到地上,望着房梁,泪水流进鬓发中。
我的阿茸啊,你到底在哪儿?
你去了哪里,究竟还在不在这人间呢。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白茸曾经在无常宫中所受的痛苦。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摧残,在永无止境的等待中,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中,逐渐麻木,逐渐死亡,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他在心里一遍遍想着、喊着,一遍遍呼唤着白茸的名字,企图在冥冥之中获得一丝指引。然而,很久很久之后,他还是没能等来哪怕最细微的神兆。
也许,该祭出点什么,就像在黎山的那次祭祀,神饮下鲜血,降下五彩斑斓的霞光。
霎时间,混沌的脑袋里砸进一道闪电,仿佛受到感召,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放到手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洒溅到地上。
他双膝跪地,紧握拳头,更多的血液从指缝漏下。“喝吧,喝吧,我的神明,你曾享用过我的血,现在再享用一次吧。请告诉我,阿茸究竟在哪儿?!把他还给我!”
殿中的烛火被风吹灭,门动了一下。
他盯着门看了很长时间,想象着下一刻白茸就会推门而入,笑着投入怀中。
他等啊等,耐心耗尽,却什么也没发生。
他手指上方,咬牙切齿:“你聋了吗?尸位素餐的狗屁玩意儿,回答啊!白茸在哪儿?”
声音在殿中几番跳跃,最终回击耳膜。魔音穿脑,他陷入最无助的狂躁中,双手一遍遍捶打地面,就像疯魔了的祭司,一会儿向上天虔诚祝祷,一会儿又咒骂神明无情无义。
他把殿内所有东西都砸了,发泄着怒火与无可奈何。他已经失去了如昼,如今也要失去白茸。多么可悲啊!他祈祷国家繁荣,祝愿万民幸福,可到头来竟无一人为他真心祝福。
热门
-
检察官的提案(BL同人)——[韩]赫福/헤복
《检察官的提案》作者:[韩]赫福/헤복 简介 *本故事以虚构的韩国城市“丹贤市“为背景 *设定中检察机关具有侦查权 *与真实事件、地名、团体、人物、机构无[韩]赫福/헤복06-29
-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古代架空)——疯疯疯落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作者:疯疯疯落 简介: 战俘仙君为了天下众生被宿敌魔君玩坏的故事。 「双男主/强制恨/囚禁/侮辱/虐待/强迫/抽珠游戏」疯疯疯落12-11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