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冯漾却道:“我以为你更愿意被称为遣华使。”
  昕嫔隐去笑容:“为什么这么想?”
  “我听说过你,出身幽逻世袭贵族,涉猎广泛、文采斐然。像你这样的人,原本该入仕,活在宫墙外的世界中,如今被困在这里,大概也只有一个称谓能聊以慰藉了。”
  昕嫔莞尔:“谢谢你对我的溢美之词。只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困在这里,而是生活在这里。”
  “哦?”冯漾来了兴趣,问道,“你喜欢这里?”说着,瞟了一眼红墙。
  昕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聚焦在墙头一株野草上,那根小草纤细柔嫩,风一吹,不停地弯腰,给这个作揖,给那个鞠躬,看着十分喜人。他不禁笑了,答道:“喜欢。就好像无论多么贫瘠的土地,在其上耕作劳动的人们都会热爱它,舍不得离开。”
  冯漾对这种比喻感到新鲜:“不知你家乡的人听了会作何感想。”
  “他们会理解的,正因为我对家乡无比热爱,才会选择来云华。”
  冯漾有些动容,眼前飘过燕陵地区广袤的山林以及郁郁葱葱的河谷。不得不承认,尽管他一直对家族心怀不满,但依然热爱那片土地。
  对那片土地的爱,让他心甘情愿来到瑶帝身边。同样,对那片土地的恨,让他带着所有屈辱和不甘再度归来。
  眼前,昕嫔已经走远。
  冯漾对若缃道:“他不好对付。”
  “何以见得?”
  “他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冯漾望着那背影,说道,“听说他是自荐来云华,单凭这份勇气就值得钦佩。”
  “他是异族,皇上对他也就那么回事,不会当真,不足为虑。”
  “可他亲近昼妃,不得不防。”
  若缃道:“现在莫要管他,先去碧泉宫吧。按照礼数,在见过太皇太后和皇上之后,就该去见皇贵妃了。”
  冯漾一摆手:“不忙,回去更衣,季如湄可不配瞻仰这身衣服。”
  ***
  碧泉宫中,昀皇贵妃正在和吴采人玩双陆棋。
  两枚骰子扔下去,转了几圈,停在六点上,运气绝顶好。
  “哈哈哈,今儿个真是绝了,连着三次都是对儿六。”昀皇贵妃的嗓子恢复到以前的音色,笑起来格外好听。脖子上的几处划痕没了,但自戕时留下的印记还有,暗粉色的扒在皮肤上,远见不显,走近一瞧就能看出来肤色不同。一开始他拿花钿给遮住,后来有一次,夏太妃前来探望,告诉他疤痕不用消,更不用遮,尤其在瑶帝面前,最好露出来,时时刻刻提醒瑶帝他所受过的不公正待遇和委屈。他听从了这条建议,扔掉所有细长花钿,连高领衣服都不穿了。
  吴采人坐在对面,已经连输两局,若这一局再输,便要拿出实物作赔。不过,他来时已经预见到这一幕,早备下礼物。自从上一次的灵光乍现,他就像打通任督二脉,开了窍,明白一个道理。原来宫廷和外面一样,炫富虽然很危险,但只要方法得当,同样也能成为通往成功的捷径。
  他随意扔下骰子,心提起来,要是也转到六点,可就不妙了。骰子停了,一个三点,一个两点。
  还算老天开眼。
  他放松下来,装作可惜的样子挪了棋子。
  现在,昀皇贵妃这一局赢定了,笑得更欢,说道:“小叶儿要输了,不知这回带了什么好玩意儿来呢?”
  小叶,是吴采人的名字。现在,只要他们独处时,昀皇贵妃总喜欢这么叫他,显得亲切。
  吴采人从怀里掏出个细长的小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个薄如禅翼的镂空书签,图案复杂精美,令人爱不释手。“这是我父亲设计打磨的,上面的纹样取自铁线莲,是我的家乡种植最多的花卉,寓意高贵美丽。”
  昀皇贵妃拿起书签,摸着镂空由衷感叹:“你父亲好手艺啊,比宫内监造处的东西还要精致。”翻到背面,下面有一行小字:吴氏豪雅金铺。
  豪雅,应该是金铺名号了。
  再掂量着书签,果真是既豪奢又文雅。
  他首饰金器有很多,但大多华而不实,而这书签恰恰小而实用,令他非常满意。他让人撤下棋盘,端上茶点,又亲自将书签夹在最常翻开的一本杂记中,对吴采人道:“能做出这么漂亮的东西来,你家店铺生意一定很好吧。”
  吴采人道:“其实很一般,我家是小门脸,作坊和店面连着,全靠父亲和一个杂工料理,我之前还能帮衬一下,现在他们人手可能更紧了。”
  “为什么不多招些人?”
  “有些顾客的要求很高,要招工就得找熟工,可现在别说熟工,就是学徒也不好找。”
  “为什么?”昀皇贵妃好奇,“这种熟工也不是多稀缺的人才,应该好招才对。如果是当学徒,不仅解决生计还能学点本事,怎么会没人来呢?”
  “听父亲说,很多年前熟工很好招,可渐渐的,人就少了。以前店里有个做金箔的工人,一个时辰可以出两张,后来被衙门抓走遣回老家种地去了。为此,父亲还被罚了钱。”
  昀皇贵妃听说过这条法令,不欲多说,淡淡道:“这么好的手艺得传下去才行,否则白瞎了这么漂亮的金子。”手往吴采人腕上一搭,“门脸小,大主顾不容易找来,不如我给你家铺子推荐一桩生意吧。本来皇上是要在四月二十日宴请朝贡使团的,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推迟到五月底。此次宴请,皇上想在比邻殿绘制新的堪舆图,要用金箔做底。我看你父亲的手艺不错,不如承接下来,给皇室打造。金料由我们来出,你父亲只要来监造处做就行,特许他在背面也打上店铺名号。”
  吴采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忙不迭地跪下谢恩。
  昀皇贵妃扶起他,说道:“不用着急谢。皇恩浩荡,要谢也得谢得浩荡才是。”
  吴采人似懂非懂,满腔的兴奋在这语焉不详中落下去,想反悔,又害怕面对皇贵妃的震怒,只得硬着头皮道:“请皇贵妃放心,家父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会误了皇上和您的大事。”
  吴采人走后,章丹坐到桌旁凑近昀皇贵妃,说道:“这差事肥得很,外面多少人想递条子进来巴结,怎么单单便宜了他?”
  “身边没个顺手的人,有些事难做。之前找了余贵侍进来,原以为他有点儿本事,没想到却是个不中用的,不仅自己蠢,家里也穷,什么忙都帮不上。暄妃倒是能用,可人家是一宫之主,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你看看这回皇上寿辰,投机取巧,竟让所有人吃了个哑巴亏。我这些日子想来想去,觉得还得有个体己人才行,以前仲莲还在时,虽然背着我也有些小动作,但到底出自我这里,在大是大非上我们一条心。如今他没了,后方无人,我过得不安生啊。”
  章丹道:“吴采人能行吗,年纪那么小,看着也不大机灵。”
  “他能一见面就送我东西,可见没那么傻。再说我也不需要太聪明的,只要听话就行。至于年纪小,倒是个优点,好调教。”昀皇贵妃想着那些精美的金器,会心一笑。
  “只怕他没那脑子领悟主子的一番苦心。”
  昀皇贵妃道:“他家的甜头是我给的,不管他们是不是这么想,别人已经把吴氏看做是我的人,吴采人迟早会领悟这一点的。”
  下午,苏方从六局回来,带来了瑶帝要去南海行苑小住的消息。
  “病还没好,就要往外跑,真是……”昀皇贵妃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方又道:“听说,昼妃同行。”
  “哈,他们俩简直太过分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出去躲清闲,让我一人面对那两个煞星,他们这是存心想整死我。”
  章丹道:“主子何必生这么大气,这样一来,内政又是您掌管了,这是好事啊。”
  昀皇贵妃气道:“有庄逸宫在,我能真正执掌吗?那老东西明里不说,暗地里却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做什么他都有话说,像个苍蝇一样,能把人膈应死。”
  苏方近前一步:“主子慎言,屋里还开着窗呢。”
  昀皇贵妃下意识看了眼窗户,确实开了条缝,眉目间尽是愁苦焦虑,放低音量,说道:“上一次他伙同颜氏,差点要我的命,这一次若冯氏跟随,恐怕就真得要了命。”说着,捂住脖子。
  章丹也跟着发愁,想了想安慰道:“您又没有错处,太皇太后无凭无据,不会把您如何的。”
  “没有错处,也会制造错处。”昀皇贵妃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不行,我不能让那俩人就这么走了。要么带我一起去,要么都别去。人家都杀回来了,他们还有闲心去逛园子?真是岂有此理。”说罢,抬腿往外走。
  来到在殿门外,脚步陡然停住。
  从他的角度看,宫门外站着的正是冯漾主仆,身后另有七八位宫人随侍。
  苏方快走几步跟上来,在他耳旁说了白茸给尚宫局下达调令一事。他扬起笑容,在苏方的搀扶下来到院中,装作偶然看到的样子,说道:“这不是冯赞善吗,快请进。”
  冯漾新换一身暖橘色的渐变晕染长衫,腰部以上是素色白稠,黄色盘扣。越到下摆橘色越浓,就像傍晚时分的落霞。淡橘色的宽阔袖口处用粉紫色的小粒珍珠钉绣一圈小花。
  粉紫色珍珠稀少名贵,昀皇贵妃不禁多看了几眼,紧接着突然想到不久之前在望仙台上被迫吞下珍珠的事。那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不好的体验之一。他一直想忘掉,却怎么也甩不开,这一次经由两片衣袖再度勾起噩梦,心中对冯漾没有半分好感,只想赶紧打发走。
  冯漾还是那副恬淡性子,不卑不亢道:“原本打算一早就来拜访,后来得知碧泉宫早上要办晨安会,就先去见了昼妃。礼数上多有不周,还请皇贵妃恕罪。”
  “不必多礼,孰先孰后都一样。”昀皇贵妃将人请到殿中坐下,不发一言。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曾经的皇后,哪怕如今被废黜,压力也不小。
  冯漾坐在他左边,手捧茶杯,说道:“此次重回宫廷,全仰赖镇国公的美言,还请皇贵妃替我谢过镇国公。”
  昀皇贵妃笑道:“其实,应该说是皇上圣明,重新召你入宫。”
  冯漾道:“的确,皇上念旧情,这是我们一大幸事,都该心存感念。”
  昀皇贵妃摸不清对方意思,报之以微笑,心里却极不耐烦,巴不得这种无意义的谈话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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