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至少,也要试试。您会帮我的,对吧?”
  太皇太后抚摸冯漾的头发,心疼道:“你这是何苦呢,墨氏上位,你父亲绝不会宽恕你。”
  “我不需要他的宽恕。”冯漾道,“这些天我也在观察,墨修齐为人率直真诚,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您不会觉得心累。”
  “可他不听我的。”
  “他听冯颐的,而冯颐被父亲教育得很好,可以驾驭任何人。”
  太皇太后盯着冯漾许久,被那深邃的双眸触动到,心弦一动,再无法停止,喟然长叹:“罢了,你们年轻人终究有年轻人的想法,我已经老了,管不动了,也没法再管下去,就依你吧。只是墨氏位分太低,连选后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他能入围。”
  “此事我会想办法。只要有老祖宗的支持,墨修齐一定能成功。”
  冯漾走后,行香子上楼来。
  “你在楼下听去多少?”太皇太后把腿上的毯子掀开,暖炉滚到地上。
  “有些话不真切,也就听个大概。”行香子道,“冯赞善真的准备保举暚贵侍为后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答案。”太皇太后摸索地拿到拐杖,示意行香子不要动,自己慢慢站起身,颤颤悠悠走上几步,说道,“我一直相信人性本恶,唯利是图。因此,他看似无私的举措背后一定隐藏着有利于他的东西。只是,他这盘棋下得毫无章法,我看不透啊。”
  冯漾从庄逸宫出来时,天空愈加阴沉,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若缃问他要去哪儿,他说去襄太妃处。
  “去哪干嘛?”
  “当年我入东宫备选,他和夏太妃都是过目之人,如今我重回宫廷,理应去探望,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您刚才去永宁宫时就被挡在门外,现在去襄太妃处,恐怕也同样……”
  “不会的,襄太妃比夏太妃更知礼,况且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纠葛,他兴许还会笑脸相迎。”见若缃狐疑,冯漾解释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
  与尚京山雨欲来的乌云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南海行苑的晴空万里。虽然两地直线距离仅有三十多里,但宛如两个世界。
  南海行苑位于帝都南边的南湖县境内。因为有座皇家行苑,这里的百姓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官气,比乡野村夫们多了几分文雅,见面打招呼不是拱手就是作揖,好像真的是文人。
  在行苑里做活的人有的是尚宫局在册的宫人,有的则是以契约形式在当地雇佣的百姓,后者大多从事一些更低级更粗糙的工作,比如给园子里的动物们清理粪便。然而又脏又累的活计并没有抵挡住百姓们谋求这份差事的热情,尤其是在瑶帝驾临之后,园中工作量激增,人手不够,需要急招临时短工补充。在这种情况下,凡是有些才貌的都拼了命想往园子里挤,争先恐后只为借着给奇珍异兽铲屎的机会,与瑶帝来一场浪漫邂逅,从而扶摇直上,入主内宫。
  对于宫城外的人来说,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生活永远令人向往,入宫是改变个人命运和家族门第的捷径,全然不顾这条路上有多少荆棘。
  眼下,无忧轩内,白茸面前跪着的人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位。他长得很漂亮,五官立体,身段挺拔,一双眼会勾人。他散着头发,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上渗出细小的汗珠,弥漫野性的气息。身上的粗布衣衫洗得发白,却丝毫没有破坏美感,反而为他增添迷人的风姿。
  白茸打量他许久,很是生气,生面前之人的气,也生瑶帝的气。
  怎么就把持不住呢!
  有时候他真不明白,那种事就那么有意思吗,非要时时想天天做?关键是,有他还不够吗,还要玩新鲜的,玩野的?
  “叫什么名字?”他坐在首位,右肘随意搭在桌上,冷冷开口。
  那人微微抬眼:“阿霖。”
  “做什么的?”
  “打扫鼍龙池。”
  白茸笑了:“怪不得胆大,敢勾引皇上,原来是跟鼍龙打交道的。”
  阿霖不敢说话,一想到那池中的三条巨大鼍龙就手脚发软。虽然每次打扫时都会事先将鼍龙赶进笼子,可他还是会害怕。那大嘴一张,满是獠牙。他之前的那个人因为不小心滑了一跤,跌进水里,成了鼍龙的晚餐,人们只捞上些破碎的骨肉。然而眼下比鼍龙更让他害怕的是眼前之人轻描淡写的笑容,他总觉得那朱唇一启,自己也要被当成一顿点心喂给鼍龙垫肚子。
  “做了几次?”白茸接着问。
  “每天早晚各一次。”
  白茸啊了一声,盯着阿霖半晌,终于从那明亮却不安的眼睛里看明白过来,一撇嘴:“我问你和皇上做了几次,没问打扫之事。”
  阿霖伸出手指一比划:“就一次。”
  “罢了,我也不追究你魅惑皇上的责任,今日就结了工钱,回家去吧。”白茸一挥手,把人打发走。
  阿霖磕头道:“我不走,求昼妃给个机会,我只想入宫侍奉皇上。”
  白茸耐着性子道:“别不识好歹,宫廷哪儿是你想入就入的。再说,侍奉皇上必得是清白之身,像你这样的……”
  阿霖急道:“我是清白身子,我一定能侍奉好皇上,我身体很好,能禁得住各种折腾。”
  白茸气笑了:“瞧瞧你说的什么话,好像皇上是豺狼虎豹一样。实话告诉你吧,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若都进宫,宫里岂不成了大杂院。不过,既然你被皇上破了身,那便再多领一笔钱吧,权当是个补偿,也不算吃亏。”一努嘴,让玄青另拿出四块银锭,每块有七八两。
  阿霖没有接。
  白茸无奈,让玄青又取来两块银锭,一并放到他跟前,说道:“一共快五十两了,拿它做本钱,开个买卖,以后娶亲生子,不比一辈子圈在宫内自由吗。”
  “可我想和皇上在一起,就像您一样。”
  “像我一样?”白茸笑了两声。
  “可以和皇上朝夕相处,不仅有荣华富贵,一家子还能跟着沾光……”
  “够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现在拿钱走人,回家爱干嘛干嘛去。”白茸彻底失去耐心,让人把阿霖带下去。
  “不……我哪儿都不去,我已经是皇上的人了,你们不能把我赶走!”阿霖膝行,来到白茸脚边,一脸哀求,“皇上在哪儿,我要见皇上,他说喜欢我,要我一直陪伴他。”
  白茸面色发暗,语气不善:“皇上的话要当梦话听,做不得真。皇上昨天还许诺与我一生一世海枯石烂,结果呢,还不是扭脸就跟你勾搭上。我劝你还是识相些,这样对咱们三个都有好处。”说完,起身离开。
  阿霖歪在地上,泪珠不断在眼眶打圈,最后如断线的珠子掉下来,哭道:“我不能走,我已经服下嗣药。”
  白茸一下子站定,猛然回身,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已经服下嗣药,若就这样走了,他日怀上龙嗣,可不好办了。”阿霖站起来,露出一丝隐隐的得意,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些黑色粉末,气味辛香。
  玄青接过闻了闻,用手指沾了放舌尖上尝,然后对白茸略一点头:“应该是嗣药没错。”
  “你怎么敢!”白茸气急败坏,这不仅仅破坏宫规,更是重大隐患。按照无嫡立长的传统,一旦他生不出子嗣,那么太子就要落到眼前这个村夫之子的头上。这种错误是他绝不能容忍的,这会让他和季如湄之间脆弱的盟约立即崩塌。“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服了嗣药?”
  阿霖不假思索,张口就要说。
  白茸抢在他前面,继续道:“你可不要自作聪明,想好再回答,这关系到你的命运。”
  阿霖仅仅犹豫瞬息,坚定道:“是的,我服用了嗣药。如果我真怀了皇嗣,你执意把我赶出去,那就是大罪。”
  “如果没怀上呢?”
  “如果没有,那我会自行离开,不再纠缠皇上。”
  “你想得真周到啊,可见是预谋已久。”白茸冷笑,“但我要告诉你,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按照《内宫规训》,皇帝临幸、后宫嗣药发放均需通过彤史记录才算有效,除此之外,私自服用嗣药的,无论是否怀胎一律按照混淆皇室血统论处。”
  阿霖脸色煞白,惊道:“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白茸走到他跟前,带着一丝恶意,说道:“以死论处。”
  阿霖慌了,惊恐地看向四周,围拢过来的宫人们将他的手臂牢牢抓住。“我没有吃,是我瞎编的,我错了,昼妃饶了我吧……”
  白茸道:“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想好再回答,可你太贪婪太不听劝。”手拂过阿霖的脸庞,“真可惜,这么张漂亮的脸蛋儿配了个猪脑。”吩咐左右,将人拖出去杖毙。
  阿霖眼中流露出濒死的绝望,不顾一切地呼嚎:“我是皇上的人,你不能杀我!皇上啊,救命啊啊啊……”一路哭喊,高声尖叫。
  终于,哭声惊动了瑶帝。他刚刚沐浴归来,正打算找白茸聊天,一拐到小路上,就见不远处哭天喊地,仿佛天塌下来。
  “这是怎么了?”他问道。
  领头的宫人慌忙跪倒请安,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阿霖边听边哭,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生出一股蛮力,不顾阻拦冲到瑶帝面前跪倒,揪住华美的织锦袍子,哭道:“陛下救我,救我啊!”然而瑶帝只是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吐出两字:“带走。”说完,不做停留,继续朝白茸所在的无忧轩走去。
  “陛下!陛下!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阿霖啊,您早上还夸过我好看的,您忘了吗?”声音嘶哑,透着绝望。
  瑶帝回头,面对泪流成河的人,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对旁人道:“把嘴堵上,别让他乱说话。”
  阿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彻底瘫软下来,直到此刻才知晓,自己一心攀附的帝王是多么冷酷无情。
  当木杖第一次落到后心时,就在早上和他温存缠绵过的皇帝正亲自为刚下达过处决令的昼妃插戴一根金簪。那金簪上的红宝石耀眼夺目,就像他身上绽开的鲜血一样。当第二杖落下时,透过迷离泪眼,他似乎看见就在那雅致的房间内,一人谈笑一人醉卧,仿佛此时此地的血腥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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