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却道:“可他是昙妃啊,是皇上最……”话没说完,就在对方眼刀之下蔫了回去,委屈道,“他是主子,要杀了奴才是有一万种方法的。”
昀皇贵妃哼道:“好了,不说以前的事,我只问你,然后昙妃如何做的?”
“两天之后,昙妃给了奴才一粒丹药,让奴才拿给晔贵妃。”
这下全弄明白了,昀皇贵妃恨恨地想,他和晔贵妃不过是陪着昙妃演了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荒诞戏码。昙妃全程都在欣赏他们的演出。他怒火中烧,这比单纯的败北更令他难以接受,被戏耍的感觉让他倍受侮辱。
他从偏殿走出来,急需静一静,不料正看见昙妃抬脚上到最后一级台阶。
冤家路窄!
他真想冲到他跟前照着那漂亮的脸蛋儿扇两巴掌,再骂上一句贱人。
然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面色如常地看过去。
昙妃也看见他了,向他走来,四平八稳地屈膝行礼,谦恭温婉,如同那些刚进宫的少年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昙妃直起身子,主动道:“没想到哥哥也来了,咱们一起进去吧,听银朱说皇上醒了。”
昀皇贵妃极力压制住火气,笑道:“那就走吧。”
昙妃低着头,跟在昀皇贵妃后面,等靠近龙床才稍稍抬头。瑶帝面容憔悴,靠在床头正看一本奏章,见他们来了,挤出个微笑。
昙妃眼圈一下子红了,坐到床边拉住瑶帝的手,呜呜地哭。
昀皇贵妃很不爽,暗骂了一句:装模作样的混账东西!
瑶帝安慰昙妃:“别哭,朕没事儿,过几日就好了。”声音虚浮无力。
“我都要怕死了,陛下要有不测,我也不独活。”
呸!那你怎么还不去死!昀皇贵妃站在一旁,真想薅下昙妃的一头棕毛再卷起来塞进嘴里噎死。他这样想,手却搭在昙妃肩头,轻声说:“皇上醒了,你应高兴才是,怎么还没说几句便哭了。”
瑶帝也道:“别说傻话,朕就算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昙妃哭着点头。
瑶帝还很虚弱,抬抬手指,指向昀皇贵妃,有气无力道:“这些天你多辛苦些,把这一大家子管好,别出岔子。”
短短几句话,说到昀皇贵妃的心里,这份倚重和信任让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瑶帝紧接着又嘱咐昙妃要全力协助,一起管理宫廷事务。
昀皇贵妃听后既尴尬又气恼,那点感动全没了。他才不需要昙妃的协助,宫里上上下下的事他一人就能搞定。可为了让瑶帝安心,他目光坚定道:“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和昙妃打理好宫中一切事务的。”
昙妃哽咽:“只要您能好起来,我们的辛苦不值一提……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每时每刻都想您,得知您遇险,我几天几夜睡不着……”
瑶帝拍拍他的手背,又捏了捏手指权当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昀皇贵妃被这番柔情蜜意弄得全身不自在,又是嫉妒又是鄙夷还有些反胃,俯身问道:“陛下,晴贵侍如何处置?”
瑶帝说了会儿话,已经耗尽仅有的精力,闭上眼滑进薄被里,冲他们摆摆手,也没说该如何做就昏睡过去。
昀皇贵妃为瑶帝放下帘子,走出几步,回头对还在原地的昙妃道:“你不走吗?”
“我在此侍疾,你先走吧。”此时,昙妃眼中再无泪水,面容平静。
昀皇贵妃往回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太皇太后说了,除了太医任何人不得侍疾,你还是跟我一起离开吧。”
昙妃眉心微动,杏眼一挑:“真难得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一向听话,知道分寸。不像你,十足的疯子。”
“跟你比起来,我再正常不过,你自己干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昀皇贵妃顾及场合,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银朱从他身旁经过,把桌案上的香炉熄灭,渣子倒掉,殿中香气渐渐稀薄。
“为什么不点了?”昙妃问。
银朱答道:“这是刘太医吩咐的,说这香气太浓郁,闻久了结于肺腑,不易宣泄,不利于皇上现在的情况。”
“怎么会呢,荼蘼香是我亲自调配,所用香料都是……”
“又是难得的好东西,可以长生不老,对吧?”昀皇贵妃拉长声调嘲讽,“你既炼丹又调香,不去当游医真是屈才了。”
昙妃不理他,对银朱说:“你还是把荼蘼香点上吧,对皇上绝对有益。”
银朱很为难:“刘太医亲自吩咐,奴才不敢不照做,万一真的药效相克,奴才就是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刘太医的话比我的话还好使吗?”昙妃沉下脸来。
银朱冷汗淋漓,不知该如何作答。
昀皇贵妃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都说术业有专攻,刘太医的医术有目共睹,既然他说不要,那还是听从为好。银朱说的对,万一出点什么相生相克的事,谁也负不起责任。”又望着昙妃,说道,“等你炼的丹药真能医死人、肉白骨时,我们自然听你的,让那刘太医靠边站去。在此之前,你还是别在太医院面前班门弄斧了,免得让人嫌弃又笑话。”
昙妃一脸不甘地瞪着他,眼底尽是怨毒。
昀皇贵妃呵呵笑了两声,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手叫道:“哎呀,难不成你在香料里也加了什么东西,非要让皇上闻一闻?”
昙妃板着脸,语气生硬:“皇贵妃先前得的教训还不够吗,这刚几天的工夫又开始乱咬人。”
昀皇贵妃本就是逞口舌之快,因此被怼了并没有太恼火,反而好心情地走出银汉宫,准备回去。身后的昙妃突然想起一事,跟在身后也走出大殿:“你打算如何处置晴贵侍?”
昀皇贵妃收住步子,认真想了一下:“先送到慎刑司,我要亲自审问。”
“皇上可没提出来要这么做,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他参与其中。”
“他的近侍暗杀皇上,他作为主子能一点儿都察觉不到异常吗,肯定是知情不报。”
“你的逻辑真有意思。”昙妃不顾太阳直晒,站在高台上与昀皇贵妃理论,“做主子的还需要时刻了解奴才们的动向吗?敢问你是否知道章丹这一天以来都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办过什么事?”
昀皇贵妃当然不能,但随即道:“就算不知道,那也要追究个监管不力的责任,把他暂时收押并无不妥。”
“你怕是忘了,两个时辰前你还当众说他患了急病,要在深鸣宫静养,现在押去慎刑司,未免叫人怀疑。”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昙妃目送昀皇贵妃离去,脸色阴沉得厉害。他坐上步辇吩咐去庄逸宫,晴贵侍现在是张绝好的牌,说什么也不能落入季氏手中。
第93章
11 夏太妃的建议
第二日一大早,昀皇贵妃就传了一道懿旨让陆言之去深鸣宫拿人,然而慎刑司却传来消息,太皇太后已经下了密旨,晴贵侍暂时拘禁于寝宫之内,闲杂人等不得探望。
他对一旁陪坐的晔贵妃道:“肯定是昙妃撺掇的。”
“那是没跑的,昨儿个他去了一趟庄逸宫,听说还去找过晴贵侍。”晔贵妃一身桔色华服,头戴金雀冠,冠下斜垂两条孔雀翎子,显出几分贵气。
昀皇贵妃手拿逗猫棒,有意无意地甩着,引得阿离蹦来蹦去,有几次甚至用后腿站立起来,直扑逗猫棒上的彩色绸带。他逗尽兴了,吩咐宫人把阿离抱走,对晔贵妃道:“真是失策,本想昨天跟陆言之说这事儿的,结果回去歇了一会儿竟然忘了,今儿早上才想起来,平白让他钻了空子。”
“其实晴贵侍关哪都一样,哥哥不用太担心。”
“怎么能一样?”昀皇贵妃提高声音,“慎刑司是不许探视的,昙妃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把晴贵侍送进去。”
晔贵妃惊道:“难道他们真是同伙?”
“这很难说,但昙妃一定会利用晴贵侍来污蔑我。”
“污蔑什么?”
“叔父信中曾提过,当初议和时,幽逻岛就提出来和亲人选,他还见过一面,这要是晴贵侍刺杀皇上的罪名成立,那么马上就会有人质疑这是不是叔父和幽逻岛暗地里的勾当,这样一来,谋反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他说得急,喘了一下,又道,“就算最后洗脱罪名,可这种事就像根刺,扎在皇上心里,以后都不会再重用叔父了。”
而如此一来,他也离失宠不远了。
晔贵妃转转眼睛,说道:“太皇太后虽然说了任何人不准探望,可昙妃不就去了。”
“他应该是过去传达懿旨的。”
“哥哥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晔贵妃挪到他身旁坐下,“昙妃身为协理能去得,哥哥执掌内务自然比他更能去得啊,毕竟晴贵侍生的是传染病,疗养之事不容马虎……”
昀皇贵妃眼前一亮:“说得有理,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让晔贵妃先回去,自己则马上去深鸣宫。
此时的深鸣宫静悄悄,晴贵侍得传染病的消息一出,原本冷清的宫道上更是行人寥寥,偌大个庭院里几乎看不见一个人。
昀皇贵妃往配殿瞅,发现门窗都闭着,也不知田选侍在不在里面。
主殿门口站了两个健壮的宫人,看样子不像是侍奉人的,更像是脱下铠甲的士兵。
应该是太皇太后派来的,这老家伙的权力是真大,能让御林军听他调遣。他昂起头,摆出皇贵妃的威仪,迈上台阶。
左边的宫人拦住他:“皇贵妃有事吗?”
“有几句话想问晴贵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门上的雕花,语气浅淡。
“太皇太后已经吩咐过了,除了送食水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去。”
“我是奉皇上之命来传话的。”他看了那人一眼。
“……”宫人犹豫了,右边的宫人道:“敢问传的是什么话?”
“大胆!皇上口谕也是你能听的?”昀皇贵妃厉声道,“还不快把门打开,耽误了皇上的事,你们吃罪不起。”
“可太皇太后……”
“这天下是姓梁还是姓方,你们二位可要搞清楚。”
就在两人琢磨这话的意思时,章丹掏出两块碎银:“天热,大家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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