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事出紧急,他说只有那样才能稳定朝纲。”昀皇贵妃辨道,“我哪能料到他心思这狠毒,要借机害我们。”
“倒也不一定一开始就存心害你。”夏太妃解释道,“在情况未明之时,他的做法的确是最有效的。万一皇上真没挺过来,那势必宫中大乱,镇国公带来的人马就起到大用处,至少能暂时稳住局面,容他有时间挑个继承人。可要是挺过来了,他也乐得给方首辅送上这么一个大把柄。谁让你叔父屡次反对方氏在云梦地区组建府兵呢,他们早看他不顺眼了。”
昀皇贵妃恍然大悟:“所以,无论皇上是死是活他都能稳操胜券?”
“当然,这就是他的本事,总能在不利环境中找出有利于自己的关键,咱们不佩服不行。”夏太妃看着尤自忧心的人,说道,“得亏镇国公是个明白人,没有按你说的带人过来,否则要是皇上探究起来,你们就是全身长嘴也说不清。”
“那现在该怎么办?”
“所谓先下手为强,你要害怕被牵连,就干脆来个死无对证。”夏太妃向后靠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杀了?”昀皇贵妃有些惊讶。
夏太妃落下叹息:“出了这种事,他这辈子算是毁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害人之心,皇上都不会再接近他,所以你帮他解脱未尝不是好事。”
昀皇贵妃寻思,以晴贵侍的精神状态,联合他指认昙妃的事铁定是做不成了,再留着他倒也没大用。而且就算皇上真赦免他,那也是活死人一个,天天浑浑噩噩,不定又生出什么事来,倒不如像夏太妃所言早死早超生。他抱着这种“超度他人”的信念,自感慈悲又有大智慧,神色渐渐兴奋起来:“最好还能让他的死归到那贱人头上,让姓颜的有口难辩。”
夏太妃笑呵呵道:“你就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行事要小心,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
正事说完,两人又聊了些闲话。
夏太妃命人重新端上茶点水果,请昀皇贵妃享用,同时东拉西扯了半天,终是把话题拐到了无常宫上。
“这些年多亏了你和陆言之,那两位才能过得舒服些。当初他们刚进去的时候,日子别提多苦了,差点没饿死。”
昀皇贵妃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含笑:“瞧您说的,这不都是举手之劳的事儿嘛,崔采人若还缺什么,您就派人送去,也不用知会陆言之,我早跟他说好了。”
夏太妃从盘子里捏起一粒葡萄珠,一边剥下外皮一遍道,“除了他俩,我倒还想起一人。”
“是指白茸吧。”昀皇贵妃面上笑呵呵的,语气却生冷。
“呦,你这会儿倒聪明了。”
昀皇贵妃道:“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玄青和他关系好,能不为旧主子提上几句?他提了,说明是个有情有义的。若只字不提,可见也是没良心,不堪大用。”
“那你愿不愿通融?”
“如何通融?”
“不如直接放了。”
昀皇贵妃哈哈笑了:“您开玩笑的吧,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成死局把他送进去,这会儿能给放出来吗?不过我倒是可以看在您的面子上让他好过一些。比如……”支颐想了想,食指点在桌上,沉吟,“给他换床被子?”
夏太妃也乐了,这其实也改善不了什么,毕竟大热天的也用不上。但他对此并没无异议,试探已成,对方的态度也很明确。他按下思绪,淡淡道:“我也是替玄青问的,是关是放你说了算。”
昀皇贵妃更得意了,说道:“实话明说了吧,让他在无常宫里好好活着已经是我最大的通融,其余的想都别想。”
傍晚,夕阳坠落地平线。
昀皇贵妃迎着晚霞从永宁宫出来,精神亢奋,坐在步辇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昙妃跪地求饶的画面,不知不觉嘴唇上翘。
在离碧泉宫不远处时,他隐约看见宫门口站着一些人,更近些才发觉那些似乎是昙妃身边的人。
正巧几只乌鸦嘎嘎地飞过,落下两根黑色羽毛。
晦气!他盯着地上的羽毛,恨恨地想。随即,视线落到那些宫人身上,更加觉得厌恶。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他执掌内宫大权,虽谈不上多么体恤宫人,却也不曾真讨厌过他们,大多数时候都能做到态度平和,公事公办。然而唯独见到思明宫的人时,他那是打心眼里嫌弃。以前,他把这种情绪归结为恨屋及乌,可如今他坐在步辇上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人的神态,忽然找到更为准确的原因。那帮人身上有股子死气,一个个面无表情,行为机械,不像是活人。可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也只能是活人,不能是鬼,因而更让他觉得膈应,实在不知昙妃究竟是如何调教的,能把活人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沉着脸来到院中,只见昙妃正站在一丛花草边,浅碧色的纱衣随风荡漾,好似灵动的仙子。他忽然没来由地想到,昙妃怕不是用了什么吸精大法,把那些人的精魄吸没了,滋润了自己,干枯了别人。
想到此,他身上骤冷,更加不愿与其相处,于是开门见山:“有事吗?”一张脸漠然到极致,不见一丝好颜色。
昙妃转过身,似是感受不到那冰冷的口吻,眉目平静如水,淡淡开口:“晴贵侍死了。”
第94章
12 问罪
晴天霹雳,大抵如此。
昀皇贵妃反应了一阵,才恍然道:“死了?怎么死的?”心下大疑,他去时晴贵侍虽然看着状态不佳,却也绝不是随时要死去的样子,从抓住他衣领子的那股力道来看,甚至比他还结实健康。
昙妃望着对方的蠢样,面上浮起不屑,看了眼四周,莫名其妙道:“还能怎么死的,自然是病死的呀。”
昀皇贵妃想过味儿来,心知此事不宜公开细谈,哦了一声:“我知道了,年纪轻轻真是可惜了。”又恢复高冷的姿态,就差把滚蛋俩字贴脑门上。
昙妃连句告辞的话都没说,直接走了。
昀皇贵妃破天荒没有被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惹恼,快步走回屋中,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捂住肚子,上身不停地抽搐。
章丹不知他是怎么了,正要伸手去扶,却猛然听见一声笑,只见昀皇贵妃一手按着腰,一手搭在他肩上,半弓着背已经笑岔了气。
“哈哈哈……哈哈……”昀皇贵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珠,喘道,“你刚才看见昙妃那张脸了吗,黑得像团炭。”
章丹也乐了:“难看死了,简直就像死了亲爹一样。”
昀皇贵妃踢掉鞋子,整个人扑到床上,舒服地伸个懒腰:“晴贵侍死的可真是时候,昙妃再没法做手脚,他现在一定气死了。”
章丹也替他高兴,帮他解开衣服,换上屋里穿的短袖绸衫,一边为他捶腿一边道:“主子今儿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可不是嘛,这几日都睡不踏实。”
“可晴贵侍真是病死的?”章丹小声问。
“谁知道呢,无论怎么死的,是谁干的,我都要谢谢他,替我解决了眼前的大麻烦,更省得我动手。”昀皇贵妃心情舒畅,躺在床上眯着眼,“去叫晔贵妃来,晚上我要和他吃酒庆祝。”
当夜,碧泉宫的西配殿被章丹临时布置一新,地上铺了竹席,中间放了个硕大的方形冰鉴,丝丝冰凉从顶端圆孔中冒出,驱散闷热的暑气。
昀、晔二妃都不坐椅子,侧支着身子随意歪在白玉凭几上,面前的矮方桌上摆着酒水和数样佳肴。
昀皇贵妃给晔贵妃倒满了酒,推过去:“你真应该看看颜梦华的那张脸,臭死了。”
晔贵妃欢快道:“他活该,也该杀杀他的锐气了,否则以为咱们好欺负。”说完一股脑将酒水全喝光。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昀皇贵妃吃了几口菜,又捡了几粒花生吃下,说道,“晴贵侍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弄这么一出,讨厌死了。”
“可能他一直不甘心吧。”晔贵妃道,“他和咱们还是不一样的。那样高贵的出身,又是以战败国的求和身份送来,比之颜梦华更不如。所以,他恨皇上吧。”说着叹了口气,眼神忽而黯淡,心中却更想不明白了,以他的观察,晴贵侍不是个能够很好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做不到表里不一。那时,晴贵侍提到瑶帝时,双眼中的幸福是掩不住的,怎么就纵容了其他人做这种事呢。想到此,低声道,“恐怕他心里也矛盾,爱上了敌国之人,爱恨交织,不知该如何取舍。”
听到那寂寥的语气,昀皇贵妃问道:“你同情他?”
晔贵妃一愣,忙道:“倒也不能说是同情,人各有命。但他赠药助我痊愈,终究也是份恩情。我这个人,恩和怨向来分得清楚。”
昀皇贵妃用筷子戳了戳瓷盘,搅得一盘子蟹黄豆腐全散了架,汁水横流。他看着眼前的槽糕东西,正色道:“我知道你心里感激他,可出了这档子事儿,你可别糊里糊涂往前凑。更不要在人前表露出你的那些心里话,尤其是在颜梦华面前,更要谨慎。那位就是人精,你说半句,他能给你补足后半句,再用那补齐的后半句杀你。天知道他在灵海洲时都学了些什么。”说着,又想起早些时候在宫门口遇到的那群思明宫的人,心里直打鼓,那人莫不是学了些巫蛊之术,把宫侍的血气吸干了?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吓人呢。
他这厢胡思乱想,晔贵妃却自顾自道:“你放心吧,我又不傻,这还不明白吗。只是晴贵侍之前说的脂莺丸还要再服用好几个月才行,现在他一死,我上哪弄药呢?”
昀皇贵妃看着眼前之人红润的脸庞,说道:“依我看就算了,病好了就别吃了。
“那可不行,晴贵侍说了,这个药可以美容养颜,我要多吃些日子,把前些天的亏空给补回来。”晔贵妃掏出一面手镜,照了照模样,镜中人皮肤白里透红,盈润而富余弹性,比之生病之前还要娇媚。
昀皇贵妃按捺下嫉妒,由着他欣赏一阵,只顾喝酒。三杯酒下肚,却见对面那位还在揽镜自照,遂不耐烦地拍了拍桌案,说道:“你搁我这儿梳妆来了,这是要去侍寝了吗,是不是还需要我给你插根簪子?”
晔贵妃讪讪地笑了几声,收回镜子,拉了拉昀皇贵妃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乞求道:“好哥哥,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我的脂莺丸最多也就再吃到秋天,进到冬月就断了。”
热门
-
检察官的提案(BL同人)——[韩]赫福/헤복
《检察官的提案》作者:[韩]赫福/헤복 简介 *本故事以虚构的韩国城市“丹贤市“为背景 *设定中检察机关具有侦查权 *与真实事件、地名、团体、人物、机构无[韩]赫福/헤복06-29
-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古代架空)——疯疯疯落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作者:疯疯疯落 简介: 战俘仙君为了天下众生被宿敌魔君玩坏的故事。 「双男主/强制恨/囚禁/侮辱/虐待/强迫/抽珠游戏」疯疯疯落12-11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