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近代现代)——Synth

分类:2026

作者:Synth
更新:2026-03-17 07:42:41

  “你是不是喝酒了?现在太晚了,留下睡一觉再走。”郑嵘穿一件宽大的棉质T恤,反倒显出几分平日没有的单薄来。他并不知道钟子炀正如猎手般考虑是否要劫掠自己,仍一副不设防又关切的表情。
  钟子炀敛睫思考几秒,说:“我不想睡沙发。”
  “睡床吧,过去我们也常常躺在一起。”
  “你知道吗?即便我们两个人都穿得很严实,我脑子里还是会想象。想象……你不允许的那些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但你现在很乖,并不会真的做什么,不是吗?”郑嵘语调很包容,好像在褒奖一位选择写作业而不是吃棒棒糖的乖小孩。
  钟子炀脱去衣裤,将在包间还要求挂起的西装垃圾似的丢去一边。他不打算褪去裹臀的黑色内裤,发现郑嵘视线落在自己大腿上,于是也低头看那狰狞的伤疤。这大概是出院以后,郑嵘第一次见自己的身体。
  “很丑吧?其实医生缝得挺细致了,但是没办法。你要是不喜欢,我之后去做激光祛疤,给它们全都抹掉。”说完,钟子炀忍不住觉得自己下贱,为什么要假想郑嵘要观赏或者触碰自己的身体?
  郑嵘伤感地伸手摸过来,歉疚地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背包掉下去,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些痕迹呢?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轻柔的触碰像电流般刺着皮肤,一股潮热顺着下腹烧起来。发觉身体中心马上就要耍流氓了,钟子炀浓眉蹙起,拍开郑嵘的手,说:“其实你心里会觉得这算因祸得福吧?多亏发生这件事,否则哪来这么好的机会能甩掉我?”
  从衣柜抽出之前被郑嵘叠好的睡衣裤,钟子炀冲了个澡。等他回卧室,郑嵘还没睡,而是用那支签字笔在没有图案创可贴上画小太阳。他微微窝着肩,在迷蒙的微光下,专注地绘出记忆中的图案。
  见钟子炀站在门口,郑嵘虽然困得直打哈欠,还是张开五指,给钟子炀看自己的杰作。他对钟子炀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没有你画得有神韵。”
  钟子炀捉住白兔般柔软的手,以检视之名,行爱抚之实。自然,这也怪不得他,郑嵘如今对自己开放的身体部位愈发少了。郑嵘画的图案比之钟子炀的鬼画符实在清秀太多。钟子炀攥着那只手,指腹不规矩地扫过他掌心手腕,认地标般思考是否有新增的薄茧或伤痕。
  郑嵘被他弄得痒了,狐疑又警觉地收回手,钻回被窝,悄悄关了灯。
  钟子炀也老老实实爬上床,竭力摒除杂念地平躺,可无性夫妻的苦楚仍时不时使他有些难以忍受。
  郑嵘忽然说:“生日快乐,钟子炀。”
  “早就过零点了,已经不是我生日了。”
  “为什么不回家过生日呢?”郑嵘问他。
  “你一个常年不过生日的人,为什么要管我过不过生日?”钟子炀讥嘲道。
  “因为你给我过生日的时候,我都很开心。我也希望你生日时,也能够开心。”
  “那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吗?”钟子炀问。
  “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你。”
  “……其实我和你妈妈一起给你做了个蛋糕。”
  “她总找你的话,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拒绝她。”
  “你妈妈对我很友善,我没有觉得不舒服。”
  “那就行。”钟子炀说完,沉默两秒,又说,“我不敢回爸妈家,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现在所有认识你我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哥哥,在我心里你是,但也不是。总之,你害得我昨天没法好好过生日,也没人给我唱生日歌。”
  郑嵘侧身面向他,摸摸他的脸,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想。我给你唱生日歌,但是我们这楼体薄,我声音会小一点,好不好?”
  钟子炀右手被郑嵘握住,缓缓上移,最终手指抵住郑嵘脆弱的喉结。
  指尖下的声带令人着迷地震颤,钟子炀耳畔传来低悦微小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第六十八章 
  没听见叩门声,办公室虚掩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钟律新头也没抬,只是继续将文件签好,平静地问来人:“怎么?手报废了,按不动门把手?”
  “你们为什么要赞助那档节目?”钟子炀怒气冲冲质问。
  “什么节目?”
  “独立摇滚派对。”
  “哦,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问市场部去。”钟律新这才将头抬起,发现今天钟子炀没打领带,衬衫领口两粒纽扣也没有系,眉头立刻皱紧。
  钟子炀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两掌压着办公桌,俯身咬牙切齿地诘问:“我们做传统实业的,为什么要在这种节目上打广告?您不知道郑嵘他们乐队也参加了吗?”
  公司主要是To G和To B业务,而且公司调性也与摇滚节目格格不入,完全就是极为失败的营销投入。近期节目上线,有网友质疑郑嵘和钟家千丝万缕的关系,郑嵘走后门的传言一度甚嚣尘上。这件事闹出点水花,钟家公司才敷衍地派公关出马。公关简单确认郑嵘确为家庭成员,但不参与公司事务,赞助节目是出于商业战略考量,对郑嵘乐队参加节目并不知情。
  在钟子炀看来,摇滚圈子里多是些有点个性并且素质欠缺的妖魔鬼怪,这种不磊落的“带资入组”谣言,难免会招致排挤。郑嵘又是那种不争不辩的个性,以后说不好要受哪些委屈。
  “你有点风度,激动什么。”钟律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十指交握在胸前,办公椅转了转,“没记错的话,我们不是主赞助商,而是节目录制完成后才补位赞助的吧?当时节目组资金有缺口,我们是怕有郑嵘的节目中途难产,所以才入局投资的。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郑嵘有了曝光,我们家庭和郑嵘的关系也可以体面地公开出来。你回头也可以和郑嵘说说这事,让他知道欠我个人情。”
  “您不过是为了找个由头,满世界宣扬郑嵘是我哥哥。”钟子炀咬牙切齿道。
  “兔崽子,你把自己想太重要了吧?搞得好像所有人都在针对你?该不会是觉得郑嵘出身贫寒,又是婚外私生子,所以不够格做你亲哥哥吧?”
  “你知道我根本在意的不是这些。”
  钟律新一挑眉,问:“所以是色心不死,是吧?”
  “我已经以你们都满意的方式和他相处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希望你保持下去,不要再弄出什么乱子。”钟律新思考几秒,又说,“你是看到网络上的风言风语了吧?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有点敏感度,分清楚什么是噪声,什么是信息。郑嵘他们那个小乐队初赛就被淘汰了,等节目一播出,那些猜疑也就不攻自破。而且,我不觉得我们做他的靠山有什么不可以,这也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钟律新语调一贯笃定,加之他圆得滴水不漏,所以钟子炀听后也有些将信将疑。
  “行了,忙你自己的去吧。上班时间和我争论家事,太不专业了。”钟律新不耐地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被打发到门口的钟子炀顿住脚,忽然扭过头问钟律新:“舅舅,您对郑嵘没有那种意思吧?”
  钟律新觉得他愈发幼稚了,想开口逗他说对郑嵘有兴趣又怎么样。可是一同钟子炀对视上,发现他眼神与那日意图围剿自己下体时极似,内心不禁浮起一丝隐惧。钟律新竭力维持着长辈宽厚的笑意,镇静地说:“对他有意思,怎么可能?”
  “没有就好,我也不希望因为郑嵘和舅舅反目。”钟子炀笑得有些瘆人,“不过,以后所有和郑嵘相关的事,最好提前知会我一声,不然又弄得像今天一样不愉快。”
  钟律新笑意收敛起来,神情显出几分冰冷。见他甩上门离开,更不悦地低骂:“没大没小的兔崽子。”
  钟律新比妹妹早出生十分钟,虽说是异卵双胞胎,两人长相仍六七分相似。随着年龄增长,他常得到长辈“城府深”的评价,而无忧无虑的妹妹是自己的反面。父亲早年在建设兵团插队,繁重的体力劳动使他落下个病根。据母亲说劳损的病痛无法医好,父亲解决的办法是沉默地对抗疼痛,抑或沉浸在自己学科的世界中。母亲是开朗性子,可在家也顺从这种静默。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时常常安静得可怕。有时无事可做,钟律新便开始整理物件或是打扫卫生。
  但妹妹在家时,气氛会松弛很多。妹妹爱哭爱笑,天真无邪,总说些可爱得连父亲都忍俊不禁的话。后来这个稚童成长为多愁善感的少女,她偶然间对钟律新说自己想拥有完美的家庭。
  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钟律新想。但如果妹妹想要,他也许可以为她塑造一个。
  妹妹的追求者并不少。钟律新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看上自己的室友——南方山村来的穷小子。可能因为他算得上周正的外表,也可能因为他那副垂涎又害羞的蠢相。虽然不能全然放心,但知根知底总好过其他来历不详的男性。
  后来,妹妹大概受到怂恿,向家人表示想与杨井朋结婚。父亲委婉地不赞成,母亲拿不准主意,钟律新说她还年轻最好再等两年。第二天一早,妹妹说出去拿牛奶,但之后一直不见回来。
  钟律新一直找人到下午,在几条街外的皮具店门口看到妹妹和杨井朋。妹妹身上披着杨井朋的皮夹克,眼睛红彤彤的,嘴里不停说些什么。杨井朋穿着那件肘部薄薄的寒酸衬衫,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滴,发觉粗糙的指头将她肌肤蹭红后,又缩了回来。他妹妹撅起嘴,两只手抓住杨井朋的手掌,将细皮嫩肉的小脸贴过去磨蹭。钟律新在旁边看着,没忍住,拨了两下自行车铃铛。之后,他言不由衷地退让,说愿意支持二人结婚。
  妹妹结婚前特意改名为钟燕。杨井朋客客气气给出理由,说老家人替她算过命,拗口的旧名字里有不吉利的地方,改名才能改命。钟律新不满地反问,“你是因为钟律熙和钟律新这两个名字很像吧?那你也帮忙算算,看我需不需要改命?”
  婚礼前一天,旧同学们欢庆地聚餐,席间一位无不艳羡地对杨井朋说道:“最羡慕你小子了,刚来学校时就从老家带个漂亮妞儿。律新妹妹也是,聪明漂亮,真的便宜你了。之前那个不要了,不如介绍给我。”
  餐后,人陆续散去,只剩下钟律新和醉醺醺的杨井朋立在门口。餐厅标牌的彩灯摔炮似的炸了一声,一整串都灭了。杨井朋臂膀搭在钟律新身上,勉强支撑体重,抬抬眼皮,说:“大舅子,明天还有婚礼,我……我们得回去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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