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近代现代)——Synth

分类:2026

作者:Synth
更新:2026-03-17 07:42:41

  “刚来学校的时候,你从老家带来个什么?”钟律新推开他,蹙眉掸了掸了肩头。如果不是妹妹喜欢上杨井朋,钟律新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嗝。”杨井朋打出一个酒嗝,又揽住钟律新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大着舌头说,“没谁,我那时的女朋友,已经分手了,我们不大合适。我……我更喜欢你妹妹。”
  钟律新深吸一口气,挪步将杨井朋拖进附近的窄巷,对着他腹部,凶恶地给了他几拳。杨井朋脱力滑下身去,跪在地上呕吐,吐净后,喉咙烧得发痛,粗粗喘了许久才清醒一些。
  “你和她断干净了吧?”钟律新居高临下地质问。
  爬起身,杨井朋恢复了殷勤的神色,说:“当然,早早断干净了,我现在和以后都只有你妹一个女人。”
  钟律新不大相信他的话,但他那时确信自己足以精密高效地塑造妹妹的家庭。即使是不受期待的私生子、她丈夫的外遇和她难训的儿子,钟律新总认为自己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他要使一切偏离的归于正轨。维持妹妹的幻想中那个幸福又体面的模范家庭。
  后来,钟律新渐渐发现最棘手的却是外甥对那野种感情,扭曲又浓烈,一旦得不到回应,外甥就败露出绝望和狂躁。他拆散过他俩,可看到钟子炀行尸走肉似的,心里也并不痛快。可叫他俩肆无忌惮在一起,又实在有违伦理,很难不伤害到妹妹。
  钟子炀受伤入院那天,钟律新赶忙开车去医院,远远就在医院走廊看到一身血污的郑嵘。郑嵘一直在流泪,因为上身未着片缕而不停发抖。钟律新险些以为钟子炀强奸郑嵘未遂却被反杀,还好问清楚后只是在二人徒步途中发生意外。
  钟律新一边温柔地将西装外套披到他身上,一边残酷地归咎给他,“郑嵘,你钟阿姨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可成天为了你寻死觅活的。这件事你觉得是意外,还是他像过去那样,为了引起你关注故意去做的?”
  郑嵘眼泪变得更大颗了,扑簌地落下。钟律新冷眼看他,把他揉进怀里,凑在他耳边说:“他不懂事,可你是哥哥,你知道界限在哪,对吧?”
  正分心沉思着,门忽地又被踹开,钟子炀再次欠揍地探脸进来,问:“对了,舅舅,今晚您也去我爸妈家吃饭?”
  钟律新表现得不耐烦,反问:“去,怎么了?”
  钟子炀沉吟两秒,笑嘻嘻的,“啊,那我也回去吃饭。”


第六十九章 
  郑嵘来得稍早,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微局促地同钟母寒暄。
  过一会儿,钟母从楼上拿下来四大部沉甸甸的相册,手里还有只雅致的纸袋,嘴里说,“我这记性,上上次就答应给你看子炀小时候的照片,这次可不能忘了。我们还有他小时候的录像带,哪天也可以一起看。”
  看她抱拢得有点吃力,郑嵘连忙迎上前接过来,惊讶道:“好多。”
  “可能有三千多张吧?不过他青春期以后,就不大爱被人拍照片了。”
  郑嵘将相册摞放在茶几上,翻阅起第一本。他没见过的,很小很软的钟子炀,在影集里一点点长大。郑嵘忍不住浅笑,指着其中一张,忽然说,“原来从小他就有这种神气。”
  刚进家门的钟律新打算先去同偏瘫的杨井朋打个招呼,看到妹妹和郑嵘凑在一起看相册,也顺便覷了几眼。他不禁心想,钟子炀小时候明明还怪可爱的,怎么长大了这么讨人嫌。
  “我上楼和井朋说两句,你们接着看。”钟律新和颜悦色,眼睛却又凝视郑嵘几秒。
  分享同一血脉的弟弟,得到了他所缺失的一切,嫉妒和怨怼才是人之常情。可他面对照片昭显出的亲情、富足和欢乐,甚至连一丝失落都未表现出来。这世界上真有人纯真善良到这个地步?
  怕自己去晚了,会让钟律新有机会和郑嵘单独相处。钟子炀推掉下午最后一场会议,结果出办公室撞见钟律新秘书。一问,原来钟律新今天有事早先已经离开了。钟子炀有些恼怒,连忙驱车前往父母家别墅,途中心急火燎但仍不忘去取花。
  临进门,钟子炀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几个月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郑嵘在家庭场景下见面。他以一种屈从和试探的方式,使自己在郑嵘身边有了新的位置。
  他妈和郑嵘之间的氛围很和睦,好像在一起看过去的照片。他近了一瞧,原来在观赏自己小时候。想到郑嵘因为童年物质匮乏,只留下不到二十张廉价的影楼童年照,钟子炀粗鲁地将相册一把合上,巴掌压在硬纸壳的封面上,皱着眉说:“有什么可看的?妈,您给他看这些干什么?”
  “凶什么啊,是你嵘嵘哥自己要求看的,干嘛不叫人家看。”钟燕有点委屈。
  郑嵘以为钟子炀觉得童年照片有点糗,于是仰头哀求:“子炀,给我看看吧,好不好?很可爱。”
  语气很像……撒娇。钟子炀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坐在郑嵘另一边,翻开册子,问:“你看到哪了?”钟子炀翻得飞快。夹着他和他爸合影的几页,会被他迅速翻过去。
  可能是不想走马观花,郑嵘头趋向他,很认真地看。
  如果不是母亲也在身旁,钟子炀大概会很享受郑嵘主动的靠近。他指着照片,做一些聊胜于无的板平介绍,哪里说错了,旁边的母亲会出声纠正。翻到第一册的最后一页,有几张那时拳击比赛的近照。和钢琴或是小提琴比赛时表现出的极度漠然不同,拳击赛中获胜的钟子炀看起来异常愤怒和伤心。
  郑嵘用指尖轻轻勾绘相片上钟子炀的脸,想,原来那时他这么生气。
  钟子炀一把握住他的手,移开,将相册合上,说:“就看到这儿吧,等下要吃饭了。”
  钟母觉得钟子炀对哥哥有些无礼,却又不好当面批判,只得拿出要给郑嵘的礼物调节气氛。
  钟母说闲暇时为郑嵘织了顶绒线帽,颜色比他染过的发色稍深一些,大概是很搭的。她将亲手织就的帽子从纸袋里拿出,轻戴在郑嵘头上,细细端详起来,“很好看嘛,我觉得还要再给你配一条围巾。嵘嵘,你下巴抬一抬,阿姨要给你拍张照片,我朋友织不出这种样式,我要拿我的作品和模特气气她。”
  “什么帽子啊,上面还有个毛毛球,郑嵘能戴这么幼稚的?”见钟燕拍完照,钟子炀抬手撸掉郑嵘脑袋上的绒线帽,往旁边一丢。
  “唉,你别乱扔啊,是你妈妈的心意。”郑嵘有点不满。
  “怎么幼稚了?嵘嵘是艺术家,戴有个性的帽子有什么不好?”钟燕语气里有包容的埋怨,“怎么?该不是没有你的又在闹脾气?我才不要织给你,你最挑剔了,和你爸爸一样。”
  “行行行,好看,行了吧?”钟子炀探手把帽子够回来,重新戴到郑嵘头上,但是施力向下,让帽沿恰掩住郑嵘的眼睛。
  钟燕突然接到个电话,随后背过身去。钟子炀于是有恃无恐地凑近郑嵘,唇瓣几乎要触到郑嵘的嘴唇。太久没挨得这样近,心脏又没来由地悸动起来。
  郑嵘两只手胡乱摸着,好不容易才撩开帽檐。他毫无戒备的眼睛望向方才恶作剧的钟子炀,微微笑着,问:“我戴这个还是好看的吧?”
  钟子炀看他弯起的柔润嘴角,不自觉吞咽两下,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挂掉电话,钟燕看看手表,忽然说,“哎,看我这个记性。郑嵘来了一阵子,还没给他接杯水,我去趟厨房,子炀你和你哥哥好好相处。”
  “郑嵘,”钟子炀压低喉音,语调有点神经质,“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这么要好了?不会是想当我后爸吧?”
  郑嵘听后,一脸惊骇地涨红脸,掐了钟子炀大腿一把,相当不快地小声呵斥:“钟子炀,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是又怎么样?”
  “不许心理变态。”
  “要你教我管我才行。”钟子炀将一只臂膀横在郑嵘身后的沙发背处,两条长腿故意强又有力地打开一点。皮质沙发相当宽大,可钟子炀却牛皮糖似的黏着郑嵘。
  郑嵘感觉钟子炀大腿紧紧贴着自己,不自在地夹起膝盖,缩小自己的空间,手里还抓着钟母织的帽子。
  钟燕端了两杯水出来,又打算折身返回厨房,似乎仍想查看进度。她对钟子炀说,“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我得去和阿姨强调下忌口。”
  郑嵘被钟子炀大腿外侧摩擦得窘迫,猛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那个,用……不用我帮忙?我可以去帮忙打下手。”
  钟燕显然有些吃惊,似乎想不通客人为什么主动要求去厨房帮工,但想到郑嵘平素贴心乖顺的表现,嗔笑道:“你呀,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就好,不要上手啦,他们自己料理得好的。”
  钟子炀从后面抓住郑嵘的手,不正经地打趣,“怎么跟初到婆家的媳妇儿似的?”
  郑嵘一听他这话,脸更红了,像被他指尖灼伤似的甩开他的手。
  钟子炀死死盯看他的背影,心想,虽说现在不怎么叫自己碰了,但偶尔调戏一下,还是那么生涩可爱。那种古怪的不满足倏地袭上心头,既躁动又狂热,但又在钟子炀蹩脚的对抗下慢慢冷却,徒留下不易磨灭的残缺感。钟子炀本能导向型的人,过去他鲜少深究那些弯弯绕绕的感受,可如今他却忧郁地咀嚼起来。
  欲求不满的哀伤延续到钟子炀摆弄起郑嵘手机。郑嵘手机一向不设密码,相册和网页浏览记录都乏味可陈。钟子炀轻车熟路点开微信,研读起郑嵘与他人沟通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工作交流,与姜烁的寒喧也似乎没什么逾越的地方。
  钟子炀正要心满意足地放下郑嵘手机,却发现有个粉色儿童手印头像最近一直与郑嵘联系着,没有额外备注,显示只有微信原名“怡颗心”。光看对话,其实也没什么营养,两人互相回得不算及时,但似乎一直一搭没一搭地续话。平淡却持续得有点可疑,要不要直接拉黑掉?
  一片薄薄的浅影落在钟子炀身上,郑嵘柔和地问他:“你怎么又在看我的手机?”
  “随便看着玩儿。”钟子炀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毫不尴尬地将郑嵘的手机塞回他口袋。
  餐桌上有盘蜜瓜,钟律新眯眼看看,忽然开口:“老规矩,片点火腿吧。”
  杨井朋听后浓眉紧皱,手不稳地抓着勺子,抖落出来不少汤汁。旁边的住家护理不停用擦嘴巾拭去他的狼狈。
  钟燕对上菜的阿姨使使眼色,没一会儿,有人将刀具和搭在定制火腿架的大半只火腿送到餐桌空的那一边。钟燕勾兑出个愉快的笑容,说:“哥,井朋还没恢复好,不如你来。就用井朋常用的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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