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于是霍子阙出面,说服晋商盟友不在谦豫堂北扩一事上碰硬,双方便可维持和平体面,且皆不得恶性压价,不得无底线下探利率、汇水,恪守“君子协定”。
    承涟处,广宁两家谦豫堂依旧维持去年良好势头,粗算今年收官六十万两存银不成问题。然则民间银根已探至极限,若欲再拓,只能打官方粮草周转银的主意,风险自是高了。
    至于南粮北运、由京畿转拨辽东,此事筹备已久,在承涟亲掌之下诸事俱备,只欠东风。
    承淙则在辽阳帅府混了两月。身怀沈陵、秦允诚等人帮忙筹措的荐本,更有“三太子”安子谦亲自引路,自是一路顺风,把辽阳军政几大要员轮番拜遍,连李桓山都亲见了两次,相谈甚欢。
    唯一美中不足,是始终打不开邵氏那一门。偏邵氏家主邵正骐知道祁家与安子谦走得近,便连安子谦也一并冷待,只遣几名家族中“篾片”虚应周旋,吃吃喝喝,全无实质。
    锦州事务则由顾晏清代流昭汇报,把承淙气得七窍生烟,心道她是真野了,就这么乐不思蜀?
    他正要瞪祁韫骂她“说什么知道想我,都是哄鬼”,谁知顾晏清正事一说完,便挥手命人抬进一物。
    只见一头黑熊横挂在木杠上,毛色乌亮油滑,筋骨嶙峋、肩背高耸,腮颊獠牙皆张,熊口微启,威风凛凛。整只熊沉甸甸地绑在杠上,需两人方能抬起。
    承涟已经忍不住“噗嗤”一声,赶紧用手把嘴捂上。祁韫也死命压住嘴角,悄悄把原本要喝的茶放下,怕一会儿笑呛到。
    少男本人却高兴得两眼放光,一跃而起,搓着手围着那熊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还是昭儿知道我喜欢什么。”说罢一掀熊嘴,果然见其口中含着一颗硕大的东海夜明珠,闪得人眼晕。
    再抠开熊肚,里头则是稻草夹石块,石头还涂了金粉,活似真金。
    承淙乐呵呵掏出夜明珠,刚觉有些轻,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宝珠”是银粉涂成,轻飘飘如壳。
    他轻轻一捏碎,掉出一张纸条,字迹歪七扭八十分飞扬:“看宁宁给我打的熊,帅不?”
    承淙登时气炸,一把将熊拽起来揍了几拳,“金子”哗啦啦流了一地。
    承涟和祁韫早已憋笑到前仰后合,连忙跑出门哈哈大笑,顾晏清跑得慢,一个人在屋里挨雷……
    不过,“熊归熊”,锦州作为边地富庶之城,光这两月富太太小姐们的存银便近十万,足见其财力之盛。
    照此势头发展,年内再开一堂于锦州、锦州以北宁远卫设一家,若有余力,年末更可正式挺进辽阳。三年内北地设八堂、吸纳存银二百万两的目标,已是唾手可得。
    这一切皆建立在李氏为祁家撑腰的基础上。故而,最艰难、最紧要的一头,自是又落在祁大元帅肩上。
    建堡一事,归根结底是李铖安所愿。而祁韫此番亲走这一遭,也已看出,李桓山对族中邵氏专断粮草、扼制兵权之事,虽不明言,实已心生不满。只是他不便与邵正骐翻脸,故将这开罪之事交由儿子出面,自己得以进退有据,不失体面。
    以实话论,李氏两代掌兵,李桓山和子女风格人人各异。李桓山白手起家,刀头舔血,死人堆中搏得功名,只信胆气与狠劲,于权谋一道上既无兴趣,也不屑为。他认准了梁述,梁述也半生护他,这就足矣,用不上什么阴谋小道。
    李铖安则不同。他出生时,父亲不过是宁远卫一介偏将,他自幼混迹军伍之间,早习得辨权识势、以柔制刚之道。且他天赋极高,深藏锋芒、胸有全局,下棋能与祁韫、承涟各擅胜场,足见其心智过人、谋略出众。
    略过李铭靖这个不肖子不提,李钧宁与高嵘,则堪称李氏子弟中并峙之双星。
    李钧宁为人坦率直快,聪慧不减其兄,却从不使心机,只凭实干服众、以义气结人。她与青年时的李桓山极为相似,却更多一分沉稳细致,因而父亲对她尤为宠爱,甚至胜过长子。
    高嵘则是李氏麾下真正的奇兵。四子女中武艺第一,行军布阵亦有天赋,尤擅出其不意、以奇制胜。曾三百骑夜夺蛮寨、横岭截粮以五百破三千,又在沙漠哨战中伏兵于水泽,连破四敌,其手段变化无穷、神鬼莫测,素有“无声开刃,落处皆亡”之誉。
    因此,将兴建定威堡这等百年大计交予最沉稳可靠、擅长权衡的李铖安,李桓山全然放心。
    长子信中亦盛赞祁家,言此族重义明智、老练有度,既有商人家族的通权达变,又兼文武之才。三兄弟各有所长,性情互补,行事果决沉稳,不似旁人虚浮轻佻、只逐利忘本。
    何况亲赴辽东当面拜见李桓山的,也是三人中最对他胃口的承淙。
    故而,辽东三年之局刚迈入第二年,祁家便已稳稳立住脚跟,李氏全族的信任与支持,也几近十拿九稳。

第181章 叛国

    待那头熊被“请”出去了,几人这才擦擦眼角笑出或气出的泪花,继续说正事。
    定威堡已在辽东边镇体系最西端,距锦州、广宁皆远,建设起步困难重重。初步估算,工程少说得耗时一年半至两年,调度木石、灰土、砖瓦、熟铁、牛车、工料器具等资源,折银至少四十万两,人力不下五千人。
    再加上建成后常驻军队三千人,若按每人每月六十斤军粮计,一年便需军粮一万八千石,尚不包括战马、随军匠役及家属耗粮。粮道一日不通,此堡便一日难成。
    难就难在其地势既为高丘林垣之地,又无水运之利,道路起伏,运输极苦。虽距京师更近,实际行粮不便。
    据承涟预估,仅开通一条稳妥可控的粮道,耗费的人力精力、地形修整与交通保障,不亚于再造一条小型驿路系统。即便今夏开工,恐怕也要筹备三年,方能成势。
    三人一时也颇觉棘手。只因谦豫堂北扩之战是破釜沉船,几人底牌已剩不多。这般规模的银钱调度,若无本家宗族全力支持,单靠吸引其他家族入资,再叠加邵氏可能随时掀起的反扑阻挠,只怕步步掣肘、处处碰壁。
    祁韫沉思罢,一笑,伸指在地图上,从定威堡位置往东南方向轻轻一拖。二位哥哥皆会意。
    承淙冷哼一声:“你倒好,借公事名义回去见心上人。搞不定这姓邵的别回来。”
    “谁也没阻你去找流昭啊?”祁韫一脸惊奇。
    “找她干嘛,看她跟那宁宁卿卿我我?”承淙想起就冒火,偏偏还打不过李钧宁。他这几日已被安子谦请来的老师傅操练得死去活来,当下更咬牙立志:我也能给她打熊,打老虎,打锦州卫!
    回京已是四月初,正是京中不冷不热最好时节。瑟若接了面首大人的信,掐着时辰在德胜门外等她。
    说来,“人妻”自有“人妻”的诸般方便,行走在外,不若待字闺中的少女那般规矩重重。
    今日瑟若便是一身富贵人家新妇出门踏青的打扮,素白杭绢衫裙外罩淡紫妆花褙子,领口袖口皆绣金线香草纹,只挽半髻,斜插一支碧玉凤钗,端庄中带着年轻媳妇才有的柔婉妍丽。
    她甚至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叭儿狗,狗儿披着细绢小披风,脖颈挂金铃,懒洋洋窝在她怀中呼呼小憩。
    见祁韫一骑飞扬而至,她挑帘招手而笑,眼中波光粼粼。可偏偏那身“新妇装”实在太像回事,叫祁韫愣在马上,一时间竟不敢与她对视。
    上次相见虽也是这个路数,好歹在夜里、在醉中、在情急之中,“酒壮怂人胆”嘛。可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她只觉眼前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却也更叫人心虚,竟起了几分道德上的悚惧和罪恶感……
    那副稳重少年明明心魂失守,却不敢看人家正经主母的踌躇之态,叫瑟若暗地笑破肚皮,面上却格外端起新妇架子,演得声音更柔媚几分:“上来啊,人家等你多时了。”
    祁韫心道,莫非是笑淙哥笑多了遭报应,眼下治我的人来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登车,只觉连那无比熟悉的香气都变得更勾魂摄魄,仿佛车中是什么令人目迷五色的销魂窟一般。
    瑟若见她不敢看、不伸手、不说话,几乎绷不住不笑,反倒柔柔向前一倾身,声音又低又哀愁:“郎君不肯抱我?”
    祁韫立刻老实跪了也没抬头,气得瑟若把叭儿狗往她怀里一塞:“那你就抱它!”
    于是,抱狗的小白脸挨了主母几拳几脚,终于敢在她身边坐下……
    估计是上次在坐忘园相见的记忆太美,这次监国殿下又光明正大回了舅舅家。也不知这路径究竟怎样设计,自一扇隐蔽小门入内院,穿花拂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二人都喜爱的晋院。
    “今日他们一家出城游玩,三日不归,舅舅说整个坐忘园归我调度。”瑟若乐滋滋道。
    祁韫见她那得意的俏皮样子,完全是熟悉的少女之态,这才心下稳住几分。也觉自己太可笑,好像吃了什么迷魂药,不就是换身衣服的事儿么,怎就被勾了魂,竟也“着相”?
    瑟若倒是头一回见她风尘仆仆模样,估计还在京郊驿站稍停梳洗过,仍难掩面上风霜疲态。
    她一时心中大为怜爱,又忍不住要作弄人,进了室内第一件事就是伺候祁韫更衣小憩,当真摆出伏低做小的款段,吓得面首大人简直要夺路而逃。
    见她这小面首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怕,瑟若撅撅嘴,心道:好吧,上次立誓日后要格外再多很多很多体贴给你,那就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于是她牵住那叭儿狗“香香”的金绳,自退到更衣屏风之外,边用一只小梳给香香理毛,边嘴里念叨:“宝贝啊,她不要我疼她,我只好多疼你……”还极响亮地亲了一口。
    气得祁韫牙痒,只想把香香拎起一顿揍,瞬间体会到承淙揍熊发泄的心情。
    等面首大人一脸冷怒地从屏风后转出,瑟若一手牵金绳,一手托腮笑眯眯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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