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调皇商账目本属机密之事,瑟若便干脆下一纸懿旨,将祁韫召入宫中暂驻三日,照旧是“夜值封议”的名目。
    晚膳时,林璠难得主动开口要与祁韫单独用餐,虽仍维持君上风仪,先前那股别劲的冷淡却早已消融无形。更难得一反常态,关切起她在北地的起居冷暖,听她讲述关河堡练兵实况也颇为入神。
    祁韫一向是你敬我三分、我敬你一丈的性子,当下也对这位素来寡情的陛下添了几分好感,心中却想:这一年多来,瑟若不知在中间费了多少心力,才叫我们今日能安然同席。若陛下真能放下成见,我也愿尽所能为他效力,只要她欢喜。
    饭罢,二人同往瑶光殿,陪瑟若对弈消遣。为避刻意容让,便玩了个新法子:棋盘置于帘幕中央,弈者分坐两侧,隔帘落子,由内侍传盘,彼此不知对手是谁。
    祁韫与林璠从未正式对弈过,瑟若则与他二人彼此都熟知棋风。三人皆明言“不得相让”,但祁韫面对的两个,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监国殿下,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当然都要让,故大变落子风格,务求乱人耳目。
    这一手还真奏效,竟让瑟若误判对面是林璠,自是手软相让,反叫祁韫赢了此局,这却不是她本意了……
    瑟若和林璠也是同样心思,人人皆改了棋风,一时战场上诡谲莫测。
    最终,林璠胜祁韫一局、败于瑟若一局,瑟若与祁韫也都是一胜一负。待揭晓对手真身,三人都觉意外,竟还争起个“谁才最会藏拙”的虚名来,殿中笑语不绝。
    林璠这两年难得玩得如此尽兴,还跟祁韫约好明日与宫中侍读和卫士们一道好好比场马球,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夜风温柔,两人沿后院缓步而行,瑟若指着院中花木,一一细说来历。某株为某年因某事所植,不少是青鸾司女官们赠予,她亲手移栽,悉心看护。其中竟还有王敬修于她初监国之年所赠的垂丝海棠,如今亭亭如盖。
    祁韫一面听,一面微笑,默默将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最终,两人在院中小榻上坐下。瑟若解下发簪,散了青丝,枕在她腿上。那长发比绸缎还顺滑柔软,倾泻双膝而下,祁韫便一手轻轻替她拢着,时而捋过耳际。
    初夏繁星点点,闪烁天际,瑟若也随之眨着眼睛,不一会儿就在星光与轻抚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不知自己何时回了殿中,想来是祁韫将她抱回的。她的小面首睡得安稳,一只手还搭在瑟若颊侧,似是抱她途中情不自禁,捧着她的脸轻柔抚触,困极之下竟也就此伏身睡着。
    瑟若只觉甜蜜欢喜溢满心间,忍不住也俯身过去,沿着她眉眼轮廓轻轻抚过,心里胡思乱想:也不怪我偏心,她实在太会长了。这副模样,作男子时不显阴柔,只觉清朗英气,刚柔恰到好处。若真着女装,那眉眼简直好看得让人嫉妒,只怕唇略薄了些,得多用口脂修饰才相得益彰。
    听他们总把梁珣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可和我这小面首一比,就觉还是粗蠢俗物。舅舅也喜欢她,这模样恐怕就占最大头。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轻笑,呼吸拂在祁韫脸上,把她给弄醒了。
    此人一醒便在心中大叫不妙,怎叫她见着自己蓬头垢面模样,往常她都比瑟若早起,正是死要面子,必得清清爽爽现于人前。当下也没办法,瑟若还直勾勾盯着她乐,不知在动什么歪脑筋。
    祁韫面无表情,也不说话,突然出手将她双眼一蒙,落下一吻,等监国殿下愣怔时,她早已翻身下床披了衣袍去洗漱了……
    瑟若被这人的别扭劲弄得哭笑不得,好想大喊一句,日后真娶了我,也和我这么端着?我看你有本事端到什么时候!

第183章 扶枝

    上午二人各自理事,下午祁韫陪林璠打马球,瑟若当然要观战,仍是那副戴面纱掩口鼻的嫌弃样儿,可眼神却一刻不离,连面首大人调一调马辔头的小动作都不放过。
    可巧当日在宫中的宗室子弟多,梁珣也在其中,卫士们便都不上场了,改由这群成年贵介各带几名十三四岁的侍读,分列两队对阵。
    祁韫难得主动,列队未定便策马一笑,不着痕迹地拨马站到林璠身后。
    她平日冷面寡言,一旦流露出半点亲昵与温情,反倒如杀招致命,叫人防不胜防。
    林璠竟也不由一怔,升起一种“此人终肯驯服于我”的欢喜满足,当即回首与她对视一笑,球杆高扬:“便叫他们知道厉害。”
    祁韫此举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只因太懂人情世故,知她虽靠与瑟若的关系在宫中立足,反而因此更受宗室子弟鄙夷不屑。
    马球是激烈对抗的危险游戏,若对面有人心怀歹意,只需三两人围攻、恶意冲撞,便足以叫她落马受伤,甚至送命。在皇帝队里,更有瑟若在旁看着,她这条小命才可无虞。
    其实这“面首”身份对她这等极傲气自尊之人往往是屈辱,只因太爱瑟若,才甘愿咽下。去年那因淋雨而起的心志崩塌,也有长期压抑的缘故在内,正是因这等来自他人的羞辱和恶意无可避免。她能忍让退避做得不露痕迹,并不意味着就不会受伤。
    果然不出所料,开赛后针对祁韫的冲撞骤增,加之她原本身骨轻盈、抗撞力极差,若非骑术高超、游走如电、行路难测,这一场已不知摔下几回。
    其中有几次险些被人马刮带落地,都出自那宣王世子林镝,是京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惯于仗势欺人,场上伤人也不过为图一时快意。那浪荡不屑、目中无人的针对态度,人人都看得明白,不少人更跟着落井下石。
    惹得林璠都险些动怒,祁韫却在中场小憩时从他身旁经过,轻轻一笑:“咱们让他出个丑如何?一会儿陛下引球向左路牵制,待我从陛下面前掠过,数至三击斜角即可。”
    林璠自无不应。正式开始后两人各自周旋一阵,林璠得球,遥遥递个眼神,祁韫心领神会,瞬间改道,从侧后方斜切入场,以极近距离逼迫宣王世子让马避位。
    她此前从不在场上与人碰硬,这一手自是把林镝点了个正着。当即球也顾不得了,单骑紧追她寻仇。
    不过三两个呼吸间,祁韫已策马如电,掠过林璠马前。林璠心领神会,挥杆一击,果然皇帝出手从不失手,劲道刚好,将球稳准送出。
    众人还未理清发生了什么,就听得一声闷响,只见林镝连人带马轰然倒地,滚出数尺,盔歪袍乱,呼痛不止。
    祁韫兜马折回,静静立在林璠身后,若无其事。林璠则是一笑,连句场面安慰都未赐,反而“不失风度”道:“既有人受伤,这一球便重开。”
    众人才惊觉,那刚刚飞掠而出的一球,竟是祁韫刻意算准了时机、方位和角度,让皇帝趁势击球,全程天衣无缝。那球不偏不倚地从林镝坐骑正在加速急转内弯的马蹄间穿过,前后蹄的协调被打断,瞬间绊马摔人。
    从挑衅到出手、从设局到落马,不过眨眼间。
    那边林镝狼狈爬起,面如猪肝,却又无从指责皇帝,只能硬生生将这口血吞下。
    众人望着皇帝和祁韫二人不以为意的冷漠神情,都觉暑天大汗淋漓间,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他们更是头一回明白了,这小白脸绝不是靠脸吃饭,而是一把一击封喉的冷刀。
    瑟若虽隔得远,上半场就已把局势看明,心中气归气,却比谁都清楚祁韫睚眦必报的性格,知她这小面首自有办法应付,果然不出所料。
    虽如此,她还是觉得气性不平,冷冷地想:我看宣王日子过得太轻松,该让他多些消遣。
    不过,她倒也看明白祁韫这次对梁珣是真的毫无波澜,昨晚说到戚宴之送的绿牡丹时,她也只是随口应了句,半点起伏都无,心里又有点怪怪的:对香香和之前那六只雪橇犬倒知道吃醋,对这么两个大活人却不在意,莫非她上辈子是只狗儿?
    晚饭后,二人照例又去花园,瑟若竟惊喜地发现,祁韫不知使了什么神通命人买了一树栀子花送进宫,还用小铲亲手挖好了坑,只等殿下将它移进来。
    那栀子花树枝繁叶茂,洁白如雪,香气馥郁,却是宫中少见的民间之花,祁韫择此花当然是取其开在瑟若生日季节,更是对自己的隐喻。
    瑟若一边扶正树干、理清根须,一边好奇将那问题问出,祁韫笑笑,只说:“这不是殿下给我的自信么?”就低头取水轻轻润湿栀子花下的泥土。
    一句话说得监国殿下心里开了满园的栀子花,真相却是,祁韫的脑子极简单:败军之将,何须多看一眼,倒是那几只狗对瑟若又亲又抱,烦人得很……
    宫中三日一晃便过,祁韫又略处理了几件京中要事,再赴辽东时,瑟若亲自相送至十里长亭外。
    正值盛夏,长亭绿荫如盖,千丝万缕的柳条随风低垂,仿佛将人去路也系住。瑟若遥望她穿过层层青葱柳枝,欲堕泪却拼命忍住,只愿将挑帘微笑的倩影留在她心。
    祁韫却仍是那副眯眼淡笑、举重若轻的模样,边策马边回身举鞭致意,连手臂的弧度都一如往常,纯然是少年气的轻松潇洒,仿佛不过闲出远门,却让人信她终会凯旋而归。看得瑟若忍不住一笑,只觉有她在,万事可安。
    这一趟直奔辽阳,正值七月底,虽是盛夏却早晚清凉,较南地少了几分黏腻燥热,山风时有,吹得人精神一振。
    祁韫却连个更具分量的新荐书都没置办,直接大喇喇将名帖一写一送,向邵家连递了三日,自然都石沉大海。
    此行安子谦也专程和祁韫、承淙一道,如此做法,他二人还没怎么样,这位“三太子”坐不住了,心里也烦这邵家太不给面子。
    祁韫笑劝他别急,次日三人一道往邵氏名下“鸿古斋”古董铺走一遭,据说家主邵正骐最倚重的长房次孙邵奕云正是此铺东家,常在后院和人谈事,明日去堵一堵,兴许能将人截住。
    安子谦知她是个谋定而后动的狠辣角色,还以为早就探听好了明日邵奕云会到店,不料那胖掌柜闻得安三爷大名,也只笑不露齿地尴尬回句“东家不在”,这便是真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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