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今年是嘉祐十年,正月十五灯会盛况空前,龙凤鳌山高耸如岳,竟在京城十里之外便可望见那金龙直飞云霄。街巷灯海,绣阁临风,彩楼通明,万家箫鼓人潮涌,笙歌照彻长夜,如身在天宫仙市。
瑟若竟难得同弟弟撒个娇,笑道:“今年灯会,陛下专陪我一人,好不好?”
林璠心里高兴得很,却自觉如今已是大人,不好再牵着她的手,于是将手臂微微斜过来些,任她轻扶。那动作,像极了父皇昔日护她上阶时的模样。
她愣了一下,眼中忽起潮意。转眼十年,那个在宫变夜里沉沉睡在她怀中的三岁孩童,竟已长得比她还高半寸。
三岁初喃语,便知临大变而不哭。五岁开蒙,能读《通鉴纪事本末》,总爱问“岳飞和文天祥谁更忠”。七岁起接触政务,听得懂盐政银纲,亦知军功爵赏。
九岁那年腊月,为了跟她出宫盯着她和祁韫吃一顿饭,硬是在风雪里拉开三力硬弓,胳膊抖得发青也不肯撒手,那股执拗劲,仿佛犹在昨日。
而今他已是十三岁,眉眼舒朗英俊,身披玄金圆领袍,腰间悬佩龙符,行立之间,自是一派昂然真龙之姿。
她望着他的侧影,心中酸涨如潮。好像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意识到,他长得太快,快得仿佛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灯火辉映下,姐弟俩并肩笑谈,还认真比起解谜来。正当林璠对着一张回字谜沉吟不语时,就听徽止已一口将答案报出:“雨打梧桐。”
他惊喜抬头,只见十二岁的少女戴着素白兔面,衣襟金线点缀,鬓边坠珠微晃,雪肤朱唇、神采灵动,贵气里透着一股天真娇憨,仿佛月下仙童误入人间。
就听姐姐柔声笑道:“去吧。”
他于灯火中回望姐姐,见她一袭华衣,眉目温婉如水,眼中却盛满了自幼呵护他的温柔骄傲。只觉今夜万灯辉映,都不及她眼底一寸春光。
今年灯会别出心裁,仿唐代上元戴面踏歌之俗。游人如织,灯火如昼,珠帘彩幔下飞旋着羽衣少女,轻歌曼舞,笙鼓管弦绕耳不绝。灯山鳌寨层叠如云,龙凤腾舞、光焰冲霄,绚烂壮阔、如入仙都。
两个少年男女牵着手跑远,身姿轻快如燕,笑语穿云。
梁述携夫人也款款而至,二人戴着一对玉质蝶面,温润成双。其后是梁珣携新婚妻子、宗室新妇永恩县主,以及刚及弱冠、风流绰约的梁蕸。年仅三岁的梁滢则被仆人抱在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睁睁看着空中烟火。
梁述走近,淡淡一语:“朝暮千年,不过一灯照影。”
瑟若回眸一笑,轻声答道:“那十二载不凋之昙,不也曾为红颜枯骨,又一夕重开?刹那既深,便是永恒。”
而那与她“千里共婵娟”之人,正在边远苦寒之地对酒望月。
承淙已喝了将近两坛烧刀子,抱着空坛,一会儿一句辽东腔的:“昭儿啊!”一会儿是标准的金陵话,甚至洋话都蹦出来,毕竟他和流昭在福建忙海贸生意忙了整一年。
承涟压根不管他,只微笑和祁韫碰杯闲话。他也真是个奇人,应酬场上都不需委屈自己喝酒,只要觉得目的已成、再喝无益,立刻两眼一闭、“倾颓玉山”地装醉,压根不看场合,甚至创造过“半杯倒”的神话。实际酒量深不可测,就连承淙和祁韫都不曾见他真醉过。
祁韫望着承淙真情实感痛哭嚎啕的样子,也觉好笑,最终心软拍着他后背安慰:“昭儿在想你了,在想了啊。”承淙就一把抱住她哭得更用力,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装乖耍赖。
感觉他眼泪鼻涕糊了自己一肩膀,祁韫嫌弃得要命,承涟就忽望着门口,逼真地说:“流昭,你怎么回来了?看来还是要和我们一同过节啊。”
于是承淙立刻把祁韫一丢,开门找他的昭儿去了……
至于流昭本人,在锦州卫扯着李钧宁这张大旗,不出正月就混得风生水起,搁哪都有人陪笑尊一声“昭姑奶奶”,锦州及附近的商业情报更是写了厚厚一沓传回。整理情报的任务自是落到承淙肩上,只因除了他,没人能看懂她那一笔鸡爪爬的字。
而李钧宁到锦州卫可不是游山玩水。她每日卯时披甲起身,雪花飞舞间练剑如风。练毕即刻换装,跃马出营,巡城一圈,寒风猎猎中靴声铿然。
辽东讲究“二月二剃龙头,家家锅下煮龙须”,寓意抬头鸿运、生龙活虎。这日清晨,她照常巡完城,直奔卫所。
卫所正堂中,李铭靖醉倒一夜未醒,锦绣衣裳胡乱敞着,斜倚主位。酒坛酒碗翻倒一地,几个狐朋狗友散坐其间,有人呼呼大睡,有人倚柱掷骰子笑骂,地上还趴着两名醉得不省人事的军官。
李钧宁冷冷扫罢堂中,未发一言,手腕一翻,一物破空而出,如流星坠地,“砰”地重重砸在李铭靖面门。
李铭靖只觉鼻梁剧痛,直如被铁锤砸断,鲜血登时涌出。
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抓起那物,怒极跳起,正欲破口大骂,一眼见到门口挺立的李钧宁,登时火冒三丈:“妈的你疯了?大清早打扰老子睡觉,想造反啊你!”
李钧宁连眉都未动一下,转头对她手下副官道:“锦州卫全线哨防、夜岗布点、粮草出入、兵名器械,尽交我部接手,一个半时辰内交割完毕。违令者,军法从事。”
副官抱拳而出,李铭靖更怒,暴喝一声:“谁敢!父亲将锦州交予我,你敢夺权?”
“先看清楚手里是什么,再说话。”李钧宁冷笑,对着地上两名醉卧的军官一人赏一脚踢醒,旁若无人地吩咐,“把这群吃酒撒疯的鸟人拖出去,再回营领鞭子。”
那两人都是李铭靖亲随,却不敢不听,揉着眼睛站起,一手一个将那群醉得东倒西歪的纨绔扯出大堂。
连番羞辱,终于使李铭靖失去理智,把手中李钧宁用来砸他的绣花鞋狠狠一掷,挥拳向她打来。
第180章 借山
那鞋原是李钧宁巡城时所见,街口几个军士从卫所中军堂方向跌跌撞撞走出,一人手中还握着这只女子绣履,不住放在鼻下嗅,分明是昨夜有人在公堂之内,饮酒作乐,行尽轻薄。
就算平日清醒,李铭靖也断非她敌手,更遑论此刻烂醉如泥。李钧宁懒得抬手,不过身形微侧,脚下一勾,叫他摔个狗啃泥。
毕竟是武将世家出身,李铭靖倒地后一跃而起,酒醒几分,耍勇斗狠之气顿生。他手探腰间未及拔刀,便被李钧宁一拳正中面门,眼冒金星,踉跄几步便瘫倒在地,哼都哼不出一句。
李钧宁一甩手上血,淡淡道:“正好正月过完了,给二哥醒醒酒,好让你上路回父亲身边领罚。”转身而出。
她看着冷静,心里滔天怒火比李铭靖更盛。
锦州卫地扼辽东咽喉,乃南北军路要冲,失之则门户洞开。年前父亲将此地交给李铭靖独守,她便觉不妥,如今果然不出所料。玩忽职守、醉酒淫乐,军营中召伎宿饮是头等重罪,若遇敌军夜袭,当场全军覆灭也不稀奇。
其实豪门多败子,李铭靖正是李桓山原配病逝后,新纳邵氏大小姐所出的独子。那年李桓山破土蛮大捷,喜得贵子,又封太保、世荫本卫指挥使,喜上加喜,故名“铭靖”,取“铭记靖边之功”之意。
二十年来捧在手心,养成此等纨绔逆子。锦州卫是几大要塞中最为繁华安稳、粮饷优足的地方,李桓山顾及邵氏体面,也知对他严苛为时已晚,拨他到此处是图他安分,派到别处,怕是更加闹脾气,反惹出更大祸端。谁料仍是放纵成性,军纪尽废。
李钧宁却不管那些,从小就见惯了这二哥混球之事,旁的无所谓,军中事务,岂可儿戏?正因此,年节未完,她便带人突至锦州,果然将他当场拿下。今日她亲笔信件便发辽阳帅府,谁来评理,她也不惧。
元宵一过,祁韫便与承涟、承淙兵分三路。
承涟返广宁坐镇,专司谦豫堂中枢事务,着手筹备粮食通商。承淙则携一早备好的各路荐书、手本,赴辽阳走动军政高层,尝试与邵氏实权人物接洽,试水探路。祁韫随李铖安亲赴那片尚为荒丘的“定威堡”,实地踏勘地形、谋划粮道。
一转眼又是两月过去,三人方在广宁再度聚首。
今年首家谦豫堂已于锦州开张,由流昭主持。果不其然李钧宁这面旗号极好使,加上流昭极擅长和本地富户女眷、军中眷属打交道,三言两语便成了女眷席间少不了的“穿花蝴蝶”。她还将馀音社分社引入边地,教这一众太太小姐听得如痴如醉,笑靥如花。
锦州谦豫堂最初一批户头,就是她给这群夫人小姐挨个建好,每人存十两银作为“引子”,如此谁也不好意思不答应,何况谁还没点体己钱要背着家中存一存?等枕边慢慢吹起风来,不少老爷少爷本人也被劝得心动。
至于军中将校与眷属,本就有银钱周转、远途汇兑的巨大需求。票号之所以能立足,正是凭借“汇通四方”的本事,而这些边将之家小多远在千里之外,三灾五病、嫁娶丧葬,样样花钱。
祁氏谦豫堂相较晋商霍氏票号,优势就在于真正做到四海通兑。无论是寄银京中打点上官,还是投资南方买卖,皆可一站式办理,汇水低、利息实、信誉稳、来往快,自然渐成首选。
当然,这些都是谦豫堂明面上的优势,生意真做起来,明争暗斗难免,脏的臭的都得应付。之所以此番谦豫堂北扩未遭晋商群起围剿,实因祁韫早早铺好前路,与霍子阙定下“休战盟约”。
当年南平盐场之事,祁韫为霍家出力至少两番。一是招标时未与鄢宛棠抬价争标,二是霍家撤资时顺势引入皇商郑家接盘,方令其得以全身而退,否则鄢宛棠岂能轻易放过霍子阙?仅此两事,当年就替霍家省出不下八万两银,更不提后续这两年。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天大人情,霍子阙不得不还。更别提祁韫与承涟在江南另几桩生意上,也早安排了互利互惠的投桃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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