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祁韫并不在意,李铖安愿试,她便接,自觉接得无破绽。肯费心设局,说明她这支小队伍确实足以引起军政高层的重视或警觉,无论是借此打消疑虑,还是打开更深接触的口子,都是好事。
果然,祁家从关河堡离开前一日,李铖安特意单独邀约祁韫,共同巡视军营。
他调动的是一处隐秘的边哨演练点,非大帅本令不得启用,平日只为实战急训所设,兵甲齐整,营阵森严,显是刻意为祁韫开眼。
末了,他带她登上关河堡最高的望烽台,指向天尽头一线雪岭:“那便是建州女真盘踞之地。”
祁韫举目望去,只见午后阳光斜洒,天光似金,雪野辉映如镜,万里冰原无垠,天山交接处烟霭隐约。远处林海茫茫,层峦叠嶂之间偶有微动,却看不真切。
她只觉风卷雪屑如浪,天地寂寥一片,仿佛再无人烟。一时胸中除了浩茫之气,也不能不激出几分本能的警惕敌犯与忠诚护国之意。
她更回想起和瑟若在居庸关行宫的那次“星登关城”,同样是脚下胡汉一线,北望是刀锋般的壮阔,身后却是灯火万家、岁月温柔,不由得在心中轻轻一笑。
李铖安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这位韫爷的神情,忽而在那惯常无波的脸上,罕见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柔光,随即化作凌厉坚定的守疆意气。
他终于觉得此人确有几分可堪深交,便笑道:“常人过年皆是欢喜,我们军人却最怕过年。北虏惯以岁暮犯边,图我空防。雪深路滑,消息难通,最怕一夜之间哨堡断音。”
“将军戍边不辞寒暑,于万家灯火中独守一隅,我等由衷敬佩。”祁韫也含笑接话,“军人最怕过节,这也是禁军孙将军常挂在嘴边的话。”
李铖安有几分意外,闻言神情一亮:“你说的是如靖兄?他是我们辽东军里走出来的,与我情同手足。”
祁韫笑笑,这自是她早就备好的话茬,岂能不知。两人闲话几句,李铖安半是自嘲半带亲昵:“说来惭愧,向来以为商人嘴甜心狠,难与我们这些粗人相处,见了你们兄弟几个,才知是我狭隘了。”
他忽又想起什么,笑道:“年前那回小意外,我几个手下亲眼见韫爷救人,都说身手果断、风采漂亮,自己做起来,只怕没那么利落。”
“我倒有几分好奇,”他眼带兴致,“这等生死关头的本事,不是靠练就能练出来的,韫爷养尊处优,怎就习得了?”
祁韫摇头哂道:“将军怕是听过些关于我的传闻,小事一桩,实不敢在诸位真刀真枪前卖弄。”
她顿了顿,又笑道:“都是诛汪贵那夜练出来的胆子。说出来将军莫笑,我当时连拽带拖,救了个二百斤的胖掌柜逃命,也算逼出来点本事。”
这等细节外人自无从得知,李铖安毕竟是武人,闻言眉飞色舞,问得详细。于是祁韫答得简洁却生动,尤其是纪守义寒光一闪、汪贵断掌落她衣襟的一瞬,听得李铖安拍着城墙大呼过瘾。
李铖安边听边判断,那“诛汪贵者”的江湖传言果然是真。他更知道了祁韫十七岁就敢孤身入漕帮,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挑动江海二龙反目,终令东南风浪骤起、天翻地覆。
这般黑白不拘的胆气,早已越出良民界限。那副温文皮相下若藏着冷厉狠辣,倒也理所当然,若无此等手段,才显蹊跷。
至于此人另一桩“长公主近臣”的传言,李铖安自也顾虑过,但他欲所托之事,或许有长公主作靠反而更添倚仗,成事概率再增三成。
他至此方断定,此人正是他破局所需的天降利刃。
祁韫只淡淡一眼,就明白她已拿下这位李将军。那评估、戒备、又忍不住欣赏、最终转为笃定的神情,她在无数位高权重者看她的眼神中司空见惯。
她祁韫从商八年,从不靠财色贿赂,全凭将一身本事“以货易货”出去,换得一份又一份高位者的信任。这种信任或许不够纯粹,但她最不缺耐心和手段,终将让这些人心甘情愿敬服,反为她驱策。
一念既定,李铖安自怀中取出一卷皮制地图,示意祁韫自看无碍。祁韫仍谦辞一番,才接过展开,目光一触不由一凝。
原来李铖安所示,正是辽东边镇一带百余座堡寨中最关键十二处的布防图。他们所在的关河堡正在其中。此图不事繁密,却层次分明、节点清晰,是便于沙盘推演的随身行军图,最合统将临场决断之用。
“家父昔年镇辽,主张边堡制夷,改旧垒、补空缺,务求守望联动、远近呼应。”李铖安指着最西一处被淡淡朱笔圈出的丘地说,“这里地势居中,两侧山形为掩,北面水脉流过,南近要道。若于此新筑一堡,即可与西侧的蓟州镇相连成线,既补旧防,又便利骑兵驰援,形势一气呵成。”
祁韫心中已隐有猜测,只等他说完。李铖安终是直视她双眼,缓声一语:“不知韫爷可愿以粮草供给,助我李氏筑成此堡?”
这正是祁韫梦寐以求的天降良机,她却仍神色不动,唇角噙笑,淡淡反抛一句:“将军自知,在辽东邵氏的地盘上动粮食生意,可是太岁头上动土。”
李铖安叹道:“这正是李邵联姻十余年所结下的死结。邵氏掌辽东军民粮草,确有汗马之功,但也借此一手遮天,囤粮居奇、低买高卖者有之。军中粮务多被其人把持,就说我妻出自邵氏,连她也三番五次为邵家族侄讨个闲差,我能不应?”
“此一新堡,家父拟建成后起名定威堡,正与朝廷赐他的爵位同名。”李铖安说,“辽东地寒土瘠,产粮本不充裕。邵氏钱粮已至极限,自顾不暇,又不愿摊派建堡之责,旁人忌惮其势,不敢贸然插手。而你祁家……”
他一笑如风雷落定:“我敢笃定,今日辽东,唯有祁家可成此事。”
说罢,他静静看着祁韫垂着眼睫,那始终喜怒不形的脸上,隐约掠过一抹深沉如渊的神色,仿佛暗潮涌动,正在心底推演利弊、谋定全局。
终于,祁韫一笑,将地图卷起还给李铖安,忽而不作揖、不行礼,反倒向李铖安伸出手掌:“将军既信任,祁某自不推辞。这等利国利民之举,能为其谋,是祁家的荣幸。”
此举于礼略嫌唐突,却是边将最看重的“痛快”与“认同”。果然,李铖安收了地图,一把和她相握,声音里满是豪气畅快:“从今日起我也不称你韫爷了,痴长几岁,唤你一声‘辉弟’可好?”
“哥哥肯认作兄弟,倒是我讨了便宜。”祁韫也笑,目光一转,指向建州女真方向,诚心请教,“我于兵事素所未习,蒙哥哥肯教几句,也好将来出力不至妄为。”
于是二人就着这江山为局,纵谈兵势、民情与边患,直至夕阳沉落天际。归营收队的号角长鸣,旌旗猎猎,斜阳下更有一声凄厉胡笳自远处传来,苍凉悲壮,如塞北残雪上马蹄初起。
第179章 补刀
祁韫回到“祁家军”中,带回了李铖安主动抛来天赐良机的大好消息,众人自是欢喜,随即便知正月十五还没过,恐怕大家就又要忙得四脚朝天。
承淙却一反常态不怎么笑,原来是流昭要跟李钧宁跑去锦州玩,让她多带几个人她还不肯。虽知在辽东地界有李钧宁亲自护着,比什么武功高手都管用,他还是本能觉得不安。
自温州相识,两人搭档默契、玩得合拍,三年来一同做下不知多少“大案”,如今回想,竟是几乎三分之二时间都在一处。
承淙当然知道自己喜欢她,虽说她比自己大四岁还是出身风尘的寡妇,可商人之家自没那么多士族讲究。父亲开明,也早就默许,还笑道他这性子怕斗不过未来媳妇。
他恼就恼在这一点,父亲又把他算得透透的,偏他还真拿流昭没办法。她主意天大、死要面子,吃软不吃硬,轻易劝不得她。“不守男女大防”倒不是事儿,承淙竟没像一般男人那般狭隘,或许也得自祁元茂开明教育下养成的那份刚刚好的自信。
可这是边地,是动辄打仗死人的地方,届时李钧宁也得自顾不暇。她连日常出门都爱迷路瞎走,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散会后,承涟、祁韫见承淙老大不痛快,忍不住双双先跑到走廊上笑够了再进来,门是关了,嘴角还忍不住抽抽。
承涟劝他勿担心,跟他分析锦州兵势如何安稳牢靠、蒙古和女真近来形势如何不会导致南下劫掠,祁韫却只一句:“就让她去,让她知道想你,不就完事?”
这份情场老手的气定神闲把承淙气个半死,又自知说不过祁韫,老规矩,能动手绝不动嘴,就要抄拳头揍她,把祁韫追得满屋跑,最后还是因为笑得没劲才被他逮回来一通修理。
气归气,他最终还是听了二位的话,又舍不得装冷脸凶流昭,还将他的把兄弟安子谦送的一柄小匕首给了她,最终装作嫌弃地连连摆手:“走走走,别光玩不干活,锦州的情报别含糊。”
流昭笑嘻嘻一句“得嘞”,丝毫没懂少男在闹情绪,完全是要去新鲜地方的兴高采烈,一拍马就汇入李钧宁一行。
李钧宁当然也不傻,把二人关系看得清清楚楚,狡黠抿嘴一笑,对承淙点点头,那意思分明是:我懂,我必护好她,兴许还帮你推一把。
承淙正要在心里夸她不错,李钧宁就一解腰间佩的短刀,远远直抛给他,留下一句:“她我带走了。”率队疾驰而去。
那背影,策马扬尘,披风如翼,半身斜曳天光里,英姿潇洒,雌雄莫辨。那架势,完全是“抢了你女人,补你一把刀”。
承淙被一道雷从头劈到尾,回过神来,将那刀一把摔在地上,用纯正的辽东话大骂:“你干脆把我那炕也烧着带走得了!”
承涟笑弯了腰,顺手把刀拾了起来。祁韫接过,“唰”地抽刀出鞘,佯作欣赏,连连点头:“好刀,他不要,我们拿着用。”不用说,当场又挨一顿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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