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此话含义更是明示,还政林璠,不过一两年间。待她卸下国事重担、离宫出府,方得真正赏遍人间风物。
而这风物之中,祁韫都在其内。无论那座长公主府如何立起、驸马之名如何安置,这一席话已是无声的允诺,她真正要嫁的,只是眼前一人。
祁韫也笑:“好啊。工部的效率,不过一年半载便可建成。仪制有规,不敢妄言,倒是这花木、园林、内饰如何构造,若殿下信得过,便由我这个面首来办吧。”
两人便就这座宅院畅想一通,瑟若说要高处择一丘,地势不必太宽,贵在收敛幽致,要天然泉眼清甜,冬不冰、夏不竭。尤其要一池净水,养几只天鹅。祁韫边笑着附和,边在心中一一记下。
末了,瑟若轻声道:“王党既去,如今我之使命,便只余一项了。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了结。”
祁韫自也明白,这项使命便是除梁述。
王党既倒,不过月余,朝局旋即重整,仍分两派:一是以梁述、鄢世绥为首的旧贵梁党,一是以长公主与新拜首辅陆简贞为首的清流新政。
梁述之所以三朝不倒,不惟智计无双,更有超常远识。别人看一步走一步,他却能预十年大势。
更难得他用人不拘门户、不喜谄媚,所收核心皆干吏能臣,真正为大晟梁柱,余众庸碌,不过党附,随时可弃。遂结出一张深入朝野的坚韧党网,斩之不断,劈之又生。
瑟若话至此处竟难自抑,在心爱之人面前真情尽出,轻轻哽住:“我把奂儿养得太好,也……太无情了。如今看着他,竟不知该唤他奂儿、弟弟,还是……陛下。”
“我心里对他,再不如儿时亲昵无间。他却待我……越发好……”
祁韫立时懂了,这方是瑟若信中所谓无由伤怀的真正原因。
她既感动于瑟若毫无保留的信任,也心疼她这般柔弱之躯,独自扛起风雨朝局,又为教养出明君,亲手剥夺了弟弟的童真,心中满是自责。
祁韫当即放了冰床,绕到她面前捧住她手,虽无言,眼中坚定柔和却道尽万语。
瑟若也深知她谨言慎行的性格,绝不会因是“面首”就倚宠越矩,更不妄议朝政,但态度分明是纵千难万险,我也为你赴汤蹈火。
她一语吐罢,也觉松快许多。她本不愿在这样的日子里煞风景流泪,实是这天下再无人可听她说这些话。
瑟若念头一转,那股惯有的坚韧又回到眉宇之间,轻轻一笑道:“咱们不急,慢慢落子成局。有你在我身边,我便不怕。”
……………………
十一月相见罢,两人又各自扎入繁重事务之中。
江南有承涟坐镇,自无后顾之忧,近日又传来他在嘉兴投资设厂织造局,联结吴中数家蚕行与染坊,专制轻绡素纱,转销东南与朝鲜倭地,年利八万有余,无疑是一桩大胜。
祁韫详阅承涟所述长信,也将此事之难与运作之繁细看得通透,不由暗服这位族兄。
若换她亲身操持,反倒因分身乏术,未必比他做得更妥。如此一来,今年所创之利超过祁承涛的胜算骤增。
虽祁承澜退场、祁承涛摘果,但他与祁韫的私交并未受损。两人皆明此乃家族权势之争,并非私人恩怨,故而宅中往来如常,言笑不减。
甚至祁元白亲点二人并肩出席外务,也是一派兄弟和睦、配合无间,叫外人称赞“祁家子弟风度真佳”。
祁承涛对局势亦看得通透,深知若无北地、江南两位话事人鼎力相扶,他根本难以与祁韫比肩。故有时竟肯虚心请教,祁韫也并不设防,所知尽告。
祁韫倒也对他另眼相看,这半年他赶鸭子上架,自是不像去年川丝事时那般遇事慌张,虽谈不上锐意凌厉,却已沉稳有度、柔中藏劲。
若非她心系以祁家百年积累为瑟若取来更大局面,此家主之位由他这仁善之人继承,也不失为家族之福。
祁韬则要应对来年会试重开。如今南北分榜,北地录取比例特提至近四成,他入殿试的胜算大增,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七八月间虽往河北探望祁韫、兼采风散心大半月,归来便闭门苦读,日日攻文不辍。
祁韫知他今非昔比,不复去岁那般事事需人护持,也少了几分时刻操心的牵挂,如今偶尔探看一眼足矣。
况且,每次进他们屋中,总被那股浸润一年的奶娃尿骚味熏得头疼,她不愿久坐,惹得谢婉华又气又笑,经常还借此作弄她。
这日她刚从祁韬处出来,嫌身上染味里外都换了一通,便见高福拿了千千的信亲来禀报。
年初她命千千留意独幽馆转手,并另觅京中新宅安置晚意,京中具体事务便是由高福操持,如今皆已妥当。
至于购下独幽馆的新股东是谁,说出来叫人大吃一惊:是千千和流昭合资。
祁韫自是明白她们此举何意,知她左右为难,便以下属之忠替她分忧。
何况,其实一座独幽馆的地皮楼阁,于她二人已不算昂贵,更不提四位娘子和十几位丫鬟的身契,祁韫早已明言分文不取,愿她们各择新路。
她读罢信,复看了一眼高福递上的新宅地契确认无误,罕见静坐半晌,才对高福说:“明日去独幽馆,替我先向诸位姐姐告知一声。”
自从亲眼见了长公主和东家相处情态,若说云栊、绮寒此前还为晚意抱打不平、心有怨愤,此时已化作淡淡悲伤。
她们自能看出二人之天造地设,非是庸俗才子佳人故事,而是将山河大义相守成诗,智识风度之近似,正如苏轼诗中“千载相逢犹旦暮”之语,上天造她二人,正为等她们于这千年尘世中,彼此相遇于旦夕之间。
至于晚意,不论相识早晚,只得是“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自诉”,她们作为朋友,虽疼惜得痛彻心扉,也无法干预什么。
祁韫此番回馆,不为公事,不为谁的生辰热闹,除蕙音和几个天真年幼的小丫鬟,人人皆明白,或许已到诀别时刻。
这日天晴无雪,北地深冬,已至十一月底。雪后初晴的阳光澄澈无尘,天高地阔,远山如洗,却在清冷中透出一点淡淡哀愁。风虽不烈,却带着积雪融化后的寒气,吹在人脸上微微发紧。
祁韫一早便至独幽馆,不料众娘子竟都在花园中候她。
彼时四周清寒,然馆中花木照拂有方,园中一带水榭临湖,几株腊梅迎寒初绽,山茶红艳如胭脂,亭畔还有冬青树凝着露珠。
湖面已结薄冰,风掠过时泛起微波。冰下水色幽沉,寒鸦偶掠其上。亭中佳人们身着锦裘绮罗,衣袂翩翩,倚花树而立,恍如一幅被风吹开的画卷。
见祁韫缓步而入,众人转首,仍如往昔般盈盈笑着招手。那一瞬,竟无半分异样。
园中一角,七八名小丫鬟各持丝竹,已成乐队之列。笙管一响,琴瑟随之,应节转音,清音潺潺,宛若雪水初融。祁韫便不前行,隔着疏影花枝立于道旁,袖手微笑静听。
三曲终了,云栊略蹙眉心,仍是那般温柔而严谨,细细指出方才几处节拍错乱与转调之急。众丫鬟神情肃然,一一称是,抱琴再试,神情间尽是全情投入与尊重。
这一幕全然是往日常景,毫无今朝别意。祁韫站在花下,默默注视,只觉世事如斯,人生恍惚,反倒是在这无人言说的岁末之景里,她才真正窥见自己不在之时,她们如何一日日相扶相伴,以琴声描摹岁月,将身世命运编入一段段千年旧曲。
她伸手一示意,高福便将溪云琴“沧浪”递上,众人一看也笑了,心道东家还是她们的东家,不约而同,都选择以乐音作别。
第148章 桃源别梦
见祁韫携琴入亭,云栊便笑道:“东家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归京数日,咱们酒后即兴而作的琵琶《桃源吟》?我之琵琶后来已收录成谱,今日正好你以琴奏原曲,合个圆满。”
《桃源吟》原是虞山琴派《大还阁琴谱》中一曲,意境高远,不尚艰深,胜在清幽自在、飘然世外。
彼时祁韫短暂归京,春日融融,云栊与沈陵初识,三人于馆中日间探曲、夜间对诗,花下饮酒,池边清谈,至更阑不散。云栊遂将琴谱略加点染,化作琵琶新声,别具一格。
春夜之中,琵琶清音跳脱,似花开池上、风入林梢。少年男女微醺,灯影摇曳,嬉笑不染风尘。那风流中带着天真、隔世一般的情谊,如今竟已过三年光景。
此刻云栊重提旧曲,显然是以《桃源》作别。一如当年琴心一梦,祁韫为她们打造此馆,四年庇护,竟真让这遗世独幽的孤馆有了桃源之意。而那误入桃源的渔人,终究还是要归舟下山,自此一别,流水春深,再无归途。
祁韫轻笑:“此曲清淡安闲,姐姐并不给我设难,我却怕在姐姐面前出错丢份儿。若弹得不好,还请指教一二。”
她言罢便坐下调弦,垂睫凝神,指尖轻拢,未弹,先有一股安定气息绕亭而生。
云栊的琵琶声亦随之而起,清越明朗,指下珠落玉盘,音色欢快却不流俗,技巧与情意并重,恍若描摹桃源中人天真烂漫的神态,携酒踏春,倚树听风,不知尘世忧乐,唯觉日光温柔、岁月不老。
四下无声,花枝微颤,湖上寒鸦也静了下来,仿佛知此曲既终,便是过往春梦尽化云烟,只留人间最轻的一记回声。
绮寒吸吸鼻子,强忍泪意,含笑从匣中取出一卷尺许见方的小画,笔意秀润,玲珑小巧却极精致,正是独幽馆全景,后附四时片段十一幅。
她勉强开口欲言,一贯盛着蜜的酒窝却轻颤不止,终只能笑着调侃:“东家早说与我共画,可你也忘了,我也忘了。一夜匆匆落笔,略显仓促,尚未托裱。其实你作画还得练练,我是嫌你拖我后腿呢!”
一句说得众人且泣且笑,祁韫接过画卷,徐徐展开,画中皆是熟悉景象:春苑百花,夏日荷风,秋林红叶,冬雪垂枝。亭台楼阁间,佳人们或坐或立,穿花拂柳,焚香抚琴、弈棋对饮,情致生动,仿佛日日陪伴未曾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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