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障碍(近代现代)——夏日空想家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1 20:10:44

  他在大热天里跑来跑去,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必须硬着头皮继续找人。
  然而天公不作美,上一秒还是晴空,这一秒突然就下起雨来。
  盛夏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闻以衍双手搭在脑袋上方,在疾风骤雨中往回赶。
  似乎连老天都不希望他能找到奚迟。
  本来不报指望,但闻以衍还是决定在打道回府前,再去小区内部寻找一圈。
  雨下得越来越大,闻以衍浑身被淋湿,雨水糊住他的脸,他有点睁不开眼睛,打湿的衬衫紧贴在后背上,有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闻以衍没有带伞,就这样跑在雨里。溅起的水花和泥水弄脏了他的裤腿。
  喜欢发神经淋雨的人明明是奚迟,现在连他也开始淋雨,这一切全是拜奚迟所赐,如果自己因为这场雨而感冒的话,他一定要找这个疯子算账。
  前提是能找到。
  跑遍所有可能的角落,兜兜转转,最后闻以衍在小区南门的空地附近找到了奚迟。
  奚迟躺在空地旁的长椅上,身子微微蜷缩,侧躺在一边,双眼紧闭,看起来是在睡觉。
  闻以衍微微喘着气,站定在原地,看着睡在长椅上的奚迟,忽然就笑了。
  他笑奚迟是个神经病,竟然在这里睡觉。下雨还能睡着。
  他笑自己是个神经病,大雨天的还跑在雨里为了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人奔波。还弄得如此狼狈。
  他笑……还好奚迟没事。还好他没事。
  

第73章
  雨水穿透树枝的缝隙,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奚迟的脸上。
  闻以衍亲眼见证雨滴落在奚迟的身上,衣服的肩头被洇出一片深色,打湿的范围越来越大,全身都湿透。
  然而奚迟仍然双眼紧闭,侧躺在长椅上,像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任谁路过看了都要说句可怜。
  闻以衍平日里对路边看见的流浪猫都有恻隐之心,更别提这么一个活的人。
  “下雨了。”闻以衍往他那边向前迈了一步,“不要在这里睡觉。”
  奚迟睫毛微颤,他动了动眼睛,最后缓慢地睁开。
  刚一睁开,雨水就落入眼睛里,奚迟似乎是觉得不舒服,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勉强才能在瓢泼大雨里睁开眼,喊了一句:“闻先……”
  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般蔓延开来,奚迟声音细如蚊呐,转瞬就被雨声给覆盖,可那句“闻先”依旧清晰可闻,至少闻以衍听得清清楚楚。
  奚迟慢慢地从长椅上坐起来,跟闻以衍对视,眼中没有惊喜,写满的是名为悲伤的情绪。
  那种悲伤很脆弱,很直白,很澄澈。
  闻以衍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种很奇怪的错觉,如果他没能找到奚迟,奚迟是不是就会一直躺在这里;如果奚迟一直躺在这里,奚迟也许会跟这场雨融为一体,变为最透明的那一滴雨水。
  到那个时候,他仍然能认出奚迟。
  然后任由奚迟这滴透明的雨,落在他的脸上,划过。
  就像泪水。
  奚迟神色茫然地对闻以衍说:“下雨了?”
  “我都不知道。”
  他那种浑然不觉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没有关系,天空晴朗或是阴霾,刮风或是下雨,地震或是海啸,无论世界怎么变化,他都只会待在这里,待在离闻以衍最近的地方。
  “下雨了。”同样被雨淋湿的闻以衍低头看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奚迟突然激烈地摇起头来:“我不要。”
  他往后退,抗拒的样子仿佛是惧怕闻以衍连他最后的栖身之地都要夺走。
  “我不喜欢任性的人,”闻以衍向他伸出手去,“听话。”
  奚迟盯着闻以衍伸在半空中的那只右手,表情犹疑,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他听话过,也不听话过,没有人能让别人完全听从于自己,但闻以衍知道,奚迟一定不会拒绝。
  他赌,奚迟会听他的话。
  雨还在下,不知道过去多久,奚迟终于缓缓地将颤抖的指尖搭在闻以衍的掌心里,紧握住那只手。
  “我没地方可以回去了,闻先。”奚迟抬眼看他,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了无机,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闻以衍反问他,“那个小区呢,你在学校外面住的那套房子呢?”
  “钥匙丢了。”奚迟张口就答。
  “不要跟我说这种一眼就能望得穿的假话。”闻以衍冷笑道,“钥匙丢了?你怎么没把你自己给弄丢算了!”
  “那里不是我的家。”奚迟茫然看向他,“那个房子很恐怖,只有我一个人住着,每晚我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都觉得能听见奇怪的声响,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的,那种动静让我睡不着觉,所以很多个深夜里我都在翻找房间的每个角落,我必须得找出那个声音的源头,否则我无法安心。”
  这个人是不是病得不轻了?闻以衍皱眉,说:“我看你的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那只是你的幻听罢了。”
  “是啊,闻先,你说对了。”奚迟轻声说,“后来找了很久我才发现,其实那间屋子很安静,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那只是我心里的声音,我的心一直在发出奇怪的声音,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可怕。”
  “只有跟闻先在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够短暂地听不见那种声音,不知道到底是消失,还是我单纯地听不见。”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听见的,全是你的声音。”
  “那是种,很幸福的声音。”
  什么很幸福的声音……闻以衍简直想要他闭嘴,你懂幸福吗?你连什么叫做爱都不懂,在我身边到底是痛苦更多还是快乐更多,你能说得清楚吗?你说你很累,难道难过和疲倦就是幸福?这也是幸福的一种?
  闻以衍想骂人,又突然觉得没有力气,他的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人用力攥紧,名为幸福的词汇撞击着他,将他撞得四分五裂,心底落空。
  他在想,过去他跟奚迟相处的时间里,自己是否也有过那些可以称得上幸福的瞬间,如果在此刻放开手,闻以衍会有种所有的一切都要离他远去的错觉。
  那么就不要放开手。这是第一次,闻以衍想要用力抓紧什么的感觉,这感觉来得突然又凶猛,他的内心在反复告诉他,在即将失去前将什么东西给挽回,尽管不知道结果,也要去做,先做了试试看,闻以衍不喜欢什么都不去尝试。
  “我家也不是你家。”闻以衍平静地说,“所有房子都一样,都只是遮风挡雨的地方,劝你不要抱任何期待,如果你想要的太多,那我也给不了你。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你自己决定好要不要来我家。”
  “对我来说,在你身边,本身就是一个梦。我不在意梦什么时候会醒,只希望能让我梦见你。”
  “行。”闻以衍很爽快地点点头,“那我满足你。”
  闻以衍将奚迟带回了家。
  进门前,他警告奚迟:“如果你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我会让你立刻滚出这里。”
  奚迟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轻轻攥紧闻以衍的手,指尖摩挲,以作回答。
  一进屋,闻以衍立马松开了手。
  先前的交握仿佛只是幻觉,闻以衍的侧脸坚硬如铁,紧抿着的唇变成直线,他不肯转过头来去看一眼奚迟,视线望向另一侧,神情淡然又冷漠。
  “奚迟。”他开口。
  仅仅是这声名字,就令奚迟的心头一颤。
  “我希望你能记住,”闻以衍缓缓地说,“我允许你踏入这里,不是因为我怜惜你,只是因为你必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只要你能乖乖地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即使是我出门的时候,你也能听话地在这里守家,那么——”闻以衍嘴角微弯,牵扯出一个淡薄的笑容,“我就可以收留你。”
  奚迟对他而言,和猫狗没有什么区别。
  刚刚好的结果。
  如果能这么想,闻以衍会觉得自己轻松许多。
  奚迟狼狈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他是无家可归的人,所以他没有拒绝说不的权利,他所需要的只是听闻以衍的话,听从闻以衍的命令,遵守闻以衍的每个要求。
  “我先去洗个澡,你随意。”闻以衍扔下这句话,就进了浴室,把奚迟独自扔在客厅里。
  淋过一场雨,闻以衍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水温调得很高,驱散身上残留的雨水与寒意,热气氤氲中,他的头脑异常地清醒。
  用毛巾擦着头发,闻以衍推门走出浴室。
  奚迟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搁在膝上。
  闻以衍恍惚中又从他的动作中读出过去的影子。
  奚迟并不是第一次来到他家里,可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仍然显得局促不安,那种略微慌张的神情让闻以衍觉得很熟悉。
  现在这种情况下,奚迟就算演戏也没有任何的意义,闻以衍不认为奚迟会蠢到这个时候还要跟他唱反调,这对奚迟压根不会有好处。
  他从头上扯掉毛巾,拽在手里,慢慢地朝着沙发走过去。
  奚迟抬起头,看向闻以衍。
  那种目光近乎于楚楚可怜的求饶,让闻以衍的心中又忍不住产出想要捉弄这个人的念头。
  “你让我为了找你,淋了那么久的雨。”闻以衍轻轻俯下身来,在奚迟耳边说道,“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我现在很火大。”闻以衍轻声说,“明明想让你滚,想让你走人,却还是不得不把你留在这里,让你待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如果你能像那些人一样,说讨厌我要跟我分手然后断绝联系,那我或许就能做到不再管你了。”
  “可是在做出那些事以后,你偏偏要说你后悔了,你还是要来缠着我,让我对你感到厌烦,还让我了解到那么疯狂的你,如果你的目标是想要我对你印象深刻,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不止是这个。”奚迟喃喃般说道,“我还想要闻先喜欢我。”
  指节突然攥紧。
  “喜欢……”闻以衍目光变得晦暗不明,他伸出食指堵住奚迟的唇,“现在的你,还不配说出这个词。”
  他用手中的毛巾包裹住奚迟的脑袋,揉搓着他湿掉的头发,动作谈不上轻柔,更倾向于粗暴,可奚迟却没有任何的反抗。
  闻以衍就像打理着自家宠物的毛发,时而有耐心,但更多的时候是没耐心,差不多擦干奚迟湿漉漉的头发后,他把用过的毛巾随手丢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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