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障碍(近代现代)——夏日空想家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1 20:10:44

  或许从闻以衍愿意陪奚迟演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被套牢在这个圈套之中。
  他曾经跟奚迟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床单洗过,床单换过,都改变不了某个角落仍然留有奚迟气息的事实。
  只要一想到这个事实,闻以衍就很难睡得着。
  他分不清现在自己对奚迟到底是厌恶更多,还是在意更多。
  又或许,厌恶本身就是在意的一种。
  这一夜,闻以衍睡得并不安稳。
  他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过了很久,他的意识才变得模糊,最后陷入沉睡。
  就算没睡好,可依然要准时上班,闻以衍挣扎着爬了起来。
  如同往常那样洗漱换衣服,脑袋昏昏沉沉,闻以衍依靠惯性机械地完成所有的动作,大脑几乎放空,什么都没有去想。
  下意识地走到厨房,闻以衍不太想弄早餐,他没那个精力,于是他决定去外面的早点摊随便买点东西吃。
  整理好外表,闻以衍做好准备拎包走人,出发去上班。
  刚一开门,眼前的景象立刻让他清醒不少。
  奚迟依旧坐在门口,甚至还是昨天的那个地方,没有挪动分毫。
  此刻奚迟正闭着眼睛,头埋在膝间,像是睡着的样子。
  一盆冷水直直地浇下来,把闻以衍给彻彻底底地浇得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原来奚迟根本就没有走。
  他不仅没走,还坐在这里,待在自己家门前,坐了整整一夜。
  闻以衍慢慢地朝他走过去,用鞋尖踢了踢睡着的奚迟:“喂。”
  没动静。
  “醒醒。”闻以衍又踢了下他。
  奚迟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轻轻颤了下,终于有了反应,他动了动身子,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闻以衍的眼睛半眯着,渐渐睁开。
  他像刚从睡梦中离开,没睡醒,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装傻,语调含糊:“闻先……?”
  闻以衍站在奚迟面前,从上至下俯视着看他,意有所指地说:
  “我说过喊你不要后悔的吧。”
  奚迟仰头,目光澄澈地盯着闻以衍,眼里似乎闪过几丝迷茫。
  最后,他说。
  “闻先,我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确实后悔了。
  闻以衍蹲下身来,与奚迟平视,伸出手去。
  他单手固定住奚迟的下颌,像是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猎物的命脉,冰冷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游移,出声询问道:
  “你守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闻以衍忽然发现一切都很简单。
  这个平静的疯子很容易就变成了落入他手中任人宰割的猎物,就算这只猎物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发疯,掌握他死的人也只会是自己。
  真正能掌控这个局的人,永远只会是他闻以衍。
  奚迟仿佛是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理解闻以衍的问题,他头一歪,很无辜地蹦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闻先,你怎么还不杀了我?”
  

第72章
  奚迟歪着头,盯着闻以衍看的表情很认真,问出这个问题的语气也很认真。
  就好像他是真的很疑惑,闻以衍为什么不对他动手。
  闻以衍捏紧奚迟下颌的力道猛然加重,冷声威胁道:“你再说疯话试试。”
  “不是闻先说的吗,”奚迟面色显露出无辜和不解,对着闻以衍解释道,“如果我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杀了我,可是我等了一天一夜了,闻先怎么还不杀了我?”
  这个人怎么能如此正常地,说出这么不正常的话。
  闻以衍再一次意识到,跟疯子较真毫无意义。
  “你死了倒是解脱了,陷入困境的反而是我。”闻以衍嗤笑一声,“我不会做出那么蠢的事。”
  “当然,因为闻先你一直在做聪明的事。你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奚迟说,“只有我是最蠢的。”
  闻以衍心说你还知道自己蠢吗?做出那些蠢事,该让别人怎么原谅你?
  但奚迟似乎压根不在乎来自别人的施舍。
  “闻先,只要彻底了结我,我就不会再烦你了。”奚迟很真诚地对闻以衍说,仿佛是一个无比诚恳的建议,“你不是也嫌我烦么?只要我死了,令你厌烦的所有东西都不存在了。”
  “我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是么……”奚迟微微侧过头,他垂下眼睛,半晌思虑过后才开口,“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我,闻先不舍得杀我?”
  “奚迟。”闻以衍额角青筋微跳,“你能不能要点脸?”
  “一会儿自怨自艾,一会儿自作多情,这世上还有比你更难伺候的人吗。”闻以衍根本直言不讳,“戏瘾大发就去医院治病,我这里不会给你搭台子。”
  “闻先还觉得我在演戏?”
  “你演的多了。”闻以衍冷嘲热讽道,“而且你演技太好,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你演的。”
  奚迟像条任凭闻以衍拿捏的鱼,滑落在闻以衍的手中,既不甩尾挣扎,也不用力呼吸,只是苍白而又无力地辩驳道:“很多时候……其实我在闻先面前,学不会演戏。”
  “是吗?”闻以衍看着奚迟的侧脸,“可是你骗了我很多次。”
  “因为我想让闻先你喜欢我啊。”
  谎言也能产爱情吗?闻以衍想,不可能。
  可他的的确确,被奚迟那单纯乖巧的伪装外表给蒙骗,油然而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意。
  闻以衍不喜欢奚迟的偏执,不喜欢奚迟的疯狂,不喜欢奚迟的欺骗。
  所以他也不可能对奚迟心软。
  他禁锢住奚迟的下颌,强硬地单手将奚迟的脸掰正过来面对他。
  闻以衍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
  “要死的话,自己找个地方去死。”闻以衍的语气是完全相反的淡然,“别来烦我。”
  他松开手,从奚迟面前站起身,然后背对着离开。
  结束一天的工作,闻以衍度过了心不在焉的九个小时。
  他没有加班,一到点就径自走人。
  搭地铁回家的路上,闻以衍挤在拥挤的人群中,反反复复地思考着他对奚迟说的那句话。
  到底是意气用事还是发自肺腑的内心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闻以衍抬头去看玻璃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不哭也不笑,带着麻木过后的疲倦,浓重得化不开。
  哪怕今天在公司会议上,他也在走神,以至于被领导喊到名字的时候毫无反应,还是坐在旁边的同事偷偷在桌底用胳膊肘提醒他,闻以衍才反应过来。
  开完会,他坐回到工位上,注意力依旧无法集中,敲键盘的手指软绵无力,月会表格里的数据在他眼前变成重影,一个一个地飘上来,密密麻麻。
  浑浑噩噩地走进小区里的电梯,微微的失重感让闻以衍感到头晕目眩,显示出来的楼层数字仿佛是某种倒计时,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安。
  8、9、10……还有5下,他就可以再次确认。
  楼层数字停住不动,电梯门开,闻以衍慢慢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走出去。
  自家门口并没有人影。
  闻以衍又到左侧的消防楼梯看了眼,上上下下,角角落落里,都没有奚迟的身影。
  他松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如释重负的轻松还谈不上,毕竟不知道奚迟会不会又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此人神出鬼没,行踪不定,闻以衍无法去跟一个疯子打赌。
  吃过晚饭之后,闻以衍又来到门前,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况,门口附近没有人,连可疑的动静都没有。
  看来奚迟是真的已经走了。
  也难怪,毕竟他对奚迟说了那种话。
  那么重的话,奚迟肯定无法接受,所以备受打击,转头离开了吧。
  闻以衍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心软,一边又觉得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
  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他的预感。
  奚迟不再固执地蹲在他的家门口守候,这本来是件好事,但闻以衍的心头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闻以衍在沙发上坐立难安,即使是玩手机也压根看不进去手机屏幕里的内容,类似于焦虑的情绪一直裹挟着他的内心。
  奚迟确实是走了,但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闻以衍根本不知道。
  自己对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奚迟不会真的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去找个地方想不开吧?
  换做常人,闻以衍会觉得这个念头荒谬极了,可奚迟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异于常人,如果是他,还真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
  闻以衍的心重重地沉下去。
  他试图拿起手机,给奚迟发微信。
  闻以衍立刻翻找到奚迟的头像,不假思索地在聊天框输入文字。
  “你现在在哪儿?”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闻以衍紧攥着手机,头脑一片空白。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那些想象出的场景只要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闻以衍就觉得后背发凉。
  但凡是牵扯上奚迟的事情,他都只能往最坏的方向去思考。
  闻以衍极其烦躁地站起身,他想把手机给直接摔了,这样就不用一直盯着微信的界面,每时每刻关注里面究竟能不能跳出新的消息框。
  犹豫再三,忍住冲动的闻以衍最终还是没有摔手机,取而代之的是遵从另一种冲动。
  他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出家门。
  虽然完全完全不想管奚迟的死活,但如果奚迟真的出事,他也难逃其咎。
  凭着一腔冲劲脑袋一热就从家里跑了出来的闻以衍站在电梯里,头脑仍然不能冷静下来。话虽如此,到底要从哪个地方开始去寻找奚迟,他完全没有头绪。
  尽管知道奚迟家的住址,可闻以衍觉得奚迟一定不会回到那个房子里去,因为那个地方根本不能称之为家。
  闻以衍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那就是奚迟或许还留在这附近的地方,没有走远。
  奚迟并非像是会那么轻易离开的人,他的执着不会那么轻,目的没有达到,闻以衍不信他会罢休。
  夏日的傍晚阳光依然强烈,闻以衍顶着大太阳奔走于小区附近的店铺、门口的对街、公交站和地铁站……附近的区域几乎全都绕了一圈,但还是没能发现奚迟的踪影。
  不知道奚迟的手机号码,打过无数次微信语音通话也无人接听,只能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
  闻以衍都佩服自己的毅力,他简直想破口大骂,就让奚迟自自灭吧,是死是活随他去,他实在是不想管这档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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