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烹鲲

分类:2026

作者:烹鲲
更新:2025-12-29 09:42:46

  “谢谢,约瑟芬。我今天刚刚用过一杯,暂时不需要。”
  于是约瑟芬望向才结识的海洛伊丝——精灵则则表现得更警惕,更谨慎,甚至悄然后退一步。
  “抱歉,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与女神有约,我不能碰酒。”
  顺着话头,约瑟芬未曾告罪,海洛伊丝便已经将左手搭在胸口处,做出一个向女神立誓的姿势。
  可纵使如此,瞧着海洛伊丝之后恨不得离那些盛装着浆液的陶壶都更远一些的神情举止,这话究竟是真话,还是推辞,答案显而易见。
  约瑟芬掀开眼帘瞄了精灵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表现得颇为大度,没有计较这接二连三的拒绝。约瑟芬再次举起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剌剌地一饮而尽,特地把干干净净的杯底亮给海洛伊丝——她认为精灵最可能接受这杯浆液。
  “这不是酒,也不会损害健康。”
  一股隐约的花香气从空荡荡的杯子里轻盈地飘了出来,这种浆液里的确没有酒精的成分,约瑟芬喝下浆液的动作颇为坦荡,这几点大抵是打动了正在观察她的海洛伊丝,人鱼的目光在杯子和约瑟芬的脸庞上左右徘徊。
  约瑟芬把那一杯满满的浆液再度举起来,与态度有所松动的精灵对视,语气很是笃定:
  “喝下它也对你没有坏处,我可以向你保证,向女神保证。”
  这句向女神发出的誓言一出口,人鱼尚且没有回应,矮人便很是忿忿地哼了一声。
  年轻的坎蒂思抬起头来,怒气冲冲地瞪着约瑟芬和海洛伊丝,似乎是看出海洛伊丝正在考虑约瑟芬的邀请,她出声阻挠道:
  “你真敢相信她?她不仅是最擅长蛊惑的人鱼,还是可以为了酬劳做任何事的赏金猎人,她和妖精一样,不值得信任!”
  坎蒂思双颊泛红,可她的“直言快语”对海洛伊丝没什么作用。精灵完全没有朝坎蒂思望去一眼,她只是警惕地、专注地盯着那只杯子——
  深红色的浆液在杯中荡漾,漆黑如墨、望不见底的孔洞在杯子里变大又缩小。
  可能是对海洛伊丝的信任,也可能是是因为那股奇异的香气,更可能是某种潜在的自毁冲动……
  海洛伊丝终究接住了那只质地粗糙的陶杯。她轻声道了声谢,按照约瑟芬的做法,将杯中的浆液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最先感觉到的是冷。
  像隆冬时节,海洛伊丝挥起镐头凿破冻实的湖面时,破碎的冰凌无意间掠过面颊的那种冷。
  接着,精灵尝到一股越发浓郁的甜腥气,而那阵冷意也因此迅速消失,海洛伊丝开始觉得自喉咙滚下去的那口浆液是烫的、是活的……
  “你真是疯了!你怎么能喝这种东西!你怎么敢喝人鱼给你的东西?”
  坎蒂思的声音把海洛伊丝从幻象中拉回来,精灵这才面无表情地看向坎蒂思:
  “你们矮人不是也敢收下妖精的果子吗?”
  “我……我们……那还不是因为……”
  坎蒂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咬住嘴唇,低下头去,眼眶微微泛红,模样倒像是在为什么而羞愧。
  沉默已久的摩忒斯缇适时地插话,打破眼下逐渐滞涩的气氛:
  “坎蒂思,你可以放心。这浆液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我之前就已用过很多次。”
  矮人好像只是对人鱼怨念深重,对摩忒斯缇倒是没什么意见,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开始取代摩忒斯缇扮演沉默者。
  摩忒斯缇见坎蒂思的情绪平稳下来,转过头,继续关心起了精灵:
  “海洛伊丝,你觉得怎么样?有感觉不舒服吗?这种浆液没有害处。不过你第一次用,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海洛伊丝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还好,只是——我分辨不出这种浆液用了什么材料。”
  备受女神爱怜的精灵拥有着堪称最精密的感知力,作为精灵中的佼佼者,海洛伊丝难得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蹙起眉来,饶是再努力品味,也一无所获。
  “这是由什么制成的?我尝得出它不是圣水。”
  约瑟芬握着那只已经被她喝空了的杯子,耸了耸肩。
  “和你一样,我最初也以为它是圣水。毕竟——神庙的圣水很好配置,像这种偏远的神庙,更是常用严重掺水的圣水。我原以为浆液只是没有掺水的圣水。”
  人鱼平静地观察着海洛伊丝饮下浆液后的神态,讲过长长的一段话后,约瑟芬还是没有直接回答海洛伊丝的问题,她似是而非地道:
  “你知道,一切收获都有代价——你想要得到甜美的果子,就必须勤勤恳恳地种植、施肥、浇水,还得虔诚地请求女神的庇佑。”
  “不然还有什么路?”
  海洛伊丝很困惑,完全不明白人鱼怎么也染上了打哑谜的恶习,而旁边不怎么说话的摩忒斯缇在此时看了她一眼。精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海族眼眸里的忧伤。
  这是怎么了?
  海洛伊丝还未解读出其中的深意,便感到浆液的影响再度袭来,它的热度逐渐顺着喉咙向上爬,使精灵觉得全身都像是浸在一缸热水中,。奇异的花香不像是来自咽下去的浆液,仿佛就来自她的身边,海洛伊丝感觉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这种与眼下处境相驳的舒适令海洛伊丝不安,她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长弓,却引得约瑟芬轻笑一声:
  “放心!精灵,我和你无仇无怨,绝无可能算计你。”
  人鱼的目光落在陶杯内部残留的酒液红痕上,比起全身发热的海洛伊丝,自顾自说话的约瑟芬更像是陷入了醺醉的状态。
  “……说到‘捷径’,恐怕没人不想走捷径,没人不想自己的果子生长得比别人好得多,不盼望严重的病情能够即日康复,不期待被忽视的感情可以得到回应……”
  “这么多人都‘想要’,那要付出的便绝不是一般的努力,更无法通过寻常的祈祷来实现。”
  浆液带来的奇异效果来得快去得也快,海洛伊丝感知到的热意褪去。但精灵敏锐地发现浆液的确有补充精力、提神醒脑的作用,尽管比不上专用的魔药,效果已经算得上相当突出,可圈可点。
  而对于任何一个支付不起治疗费用的落魄贫民,显然,这种浆液绝对是比圣水更受欢迎的圣物。
  精灵迅速抬起头,她蓝色的眼眸澄澈纯净,“你们可以不绕圈子。我也可以保证,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绝无可能伤害你。”
  “在这里你恐怕也不可能伤到我。”
  约瑟芬抱着那壶浆液站起身,摩忒斯缇也紧随其后地站起来,这位未来的海巫垂着眼眸,安静得犹如影子般缀在约瑟芬的身后。
  地穴之中,位于约瑟芬身后那个巨大的浴池里时不时传来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人鱼鳞片闪烁着珠宝般的色泽。
  她说:
  “有时候,还有一条路——牺牲。”
  约瑟芬看向海洛伊丝,重复道:
  “也只有这条路——牺牲。”
  “神庙是这样选的,矮人是这样选的,雾霭密林依旧是这样选的。”
  海洛伊丝的思维被紧紧卡在“牺牲”这个词语上,她在这片刻之中甚至无法进一步去想神庙、矮人、雾霭密林是如何“这样选的”。
  “他们选择献祭一部分自己的成员,或者干脆用一些在他们眼中比自己更低级的种族做替代品,以此来获得女神的亲赖,让自己种族的荣光得以延绵。”
  约瑟芬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似乎完全不在乎地点明。
  “那怎么可能?”
  一向理智、没有表情的海洛伊丝面色大变,她跃过那刻意保持着的一步距离,直接抓住约瑟芬的肩膀。
  “祂怎么可能会允许?!这是恶行!!”
  石砌浴池那边传来的水声猛地变大了,那些游动的鱼尾不少化为了双腿。与海洛伊丝距离最近的摩忒斯缇、坎蒂思反而没有因约瑟芬的回答表现出任何异色。
  尤其是脸上犹带稚气的坎蒂思,她对“牺牲”这个词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仍是保持着低头垂眸的姿势。
  海洛伊丝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帘,声音微微地变了音调:
  “约瑟芬!这是你的玩笑话,是不是?!”
  约瑟芬拍了拍有些情绪失控的海洛伊丝,不紧不慢地扬声宽慰身后随时准备上岸大战的同胞:
  “不要紧,她只是太激动了,声音大了些,没有伤到我。”
  水声这才变小,那些试图上岸的人鱼返回了原处。
  约瑟芬又一次举起陶壶,她把陶壶直直地举到海洛伊丝面前:
  “这就是证据。”
  “神庙用我族人的血肉做祭品,换来了这种‘神奇’的浆液。”
  赫蒂吃力地画下法阵的最后一笔,严重的魔力匮乏使得整个阵法始终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它明明灭灭,犹如一根处于狂风中的火烛,新生却衰弱的焰苗时刻都有熄灭的风险。
  “陛下……”
  她的爱人本能般地呼唤她,发出的声音远比赫蒂布置的阵法脆弱。赫蒂当即抛下那一支支殷红的玻璃管,奔向终于苏醒的埃莉诺。
  “我在这儿!亲爱的,我在这儿!”
  赫蒂紧紧抓住埃莉诺的手,小心地抱住她,尽可能让埃莉诺更舒适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轻柔,她嗔责道:
  “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吓成了什么样子?本来就够忙了,现在可好,我还要照顾你。”
  然而埃莉诺却没法给出太多回应,这位过去支撑起雾霭密林的祭司如今连回握住爱人的手都做不到。她很轻地咳了几声,才睁大眼睛,眼神空洞地看向发声的赫蒂,不仅没有答话,状况看上去也并不乐观。
  “你怎么了?埃莉诺?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纵使不擅长治疗,赫蒂还是很快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她迅速掏出一支魔药,掐住埃莉诺的下巴灌了进去。
  “咳……咳赫……赫蒂……”
  拥有着金子般颜色的药剂效力惊人,很快让这只半精灵原本扑朔的生命之火稳定下来,埃莉诺的眼中缓慢地重现了神采。
  埃莉诺将一恢复,便不肯再用魔药,她别过脸,努力地避开埃莉诺,语速很慢,声音却很是坚定。
  “不要……不要再救我了……赫蒂……我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不管是对于你,还是对于雾霭密林……留下那棵树……只有生命母树是最重要的……赫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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