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烹鲲

分类:2026

作者:烹鲲
更新:2025-12-29 09:42:46

  她的声音越发低弱,呼吸紊乱,尽管已经将赫蒂保命的魔药喝下了大半,脸色仍是白得可怕,像一枚被遗忘在冬日里的果子。
  未戴冠冕的女皇注视着自己受创的爱人,最忠诚的祭司,清晰地感知着埃莉诺的生气正无可挽回地逝去。
  花草树木走向尽头是有征兆的,埃莉诺现下也透出一股药石无功的暮气。
  赫蒂更紧地握住祭司越发冰冷的手腕,似乎这样就能够把埃莉诺从无望的那一端拽回来。赫蒂假装没听见埃莉诺的请求,强行将剩下的魔药喂给她,温柔地用丝巾擦净她的嘴角。
  “埃莉诺,他们说的是对的。列迪希亚祭司更没有看走眼。”
  珍稀的药剂换回了埃莉诺脸庞上的一点浅薄血色,这或许完全不能算是“好转”,只能算是“回光返照”。
  赫蒂用柔软的、没有生茧子的指腹轻轻地抚摸爱人的脸颊,她的蓝眼睛里只有埃莉诺。
  “最适合戴上那顶冠冕、成为女皇的是海洛伊丝,选择我是女神百忙之中的疏忽。”
  “不……赫蒂……你才是……你才是——”
  “我曾经希望我是,但我终究不是……”
  赫蒂放下想要和她争辩的埃莉诺,让埃莉诺依靠在软榻上,自己走向那个刻画好、只差献祭法阵——
  “可是与不是,或许也没那么重要。”
  金发碧眼的精灵站在法阵的正当中,她最后看了埃莉诺一眼,朝她释然地笑了笑,便毫不犹豫地、一一碾碎那些准备好的殷红玻璃管。
  属于精灵的深色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赫蒂的手指、衣角……以及她脚下的阵法。
  灿烂的金光瞬间倾泻而出,它倏地有了形态,从这间暗室中逃窜而出。
  埃莉诺睁大着眼,她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咒文……
  “抱歉。”
  沾满血腥气的爱人抱住埃莉诺,身体颤抖着,声音犹如梦呓,像是在对她说话,也像是在同旁人道歉。
  “我还是想再赌一把,我很贪心,我不能失去你……也不能失去雾霭密林……”
  。
  在时间的界定上,阿尔不确定不同的种族是否有不同的定义。
  过去,她常读的一本古老游记上说,像精灵这类长寿种对待时间更为宽容,他们可以接连数年甚至数十年去做一件没什么世俗价值的事。因为在长寿种看来,数年乃至数十年也只是“一会儿”的事。
  不过——
  同人鱼和海巫们来到了生命母树附近,之前跟她们约好“等会儿见”的精灵奥菲莉亚却不知去向。琴还特地接连爬了几次树,都没有瞧见奥菲莉亚的身影,哦,据她所说,也没再瞧见几只那种到处乱晃的精灵。
  “可能去做别的事了。你们不是说她是雾霭密林的守卫吗?或许去跟精灵女皇汇报雾霭密林的异状了。”阿芙拉对此不以为然,她更感兴趣的是位于生命母树这里的法阵。
  “我还记得这个咒文。”
  阿芙拉朝阿尔和莉塔眨眨眼,“有一次祖母用了这个,活剥了一个来偷——”
  “停停停!”莉塔不愿意阿芙拉跟阿尔讲这些过于血腥的“老故事”,她抱紧阿尔的胳膊,很是紧张地解释道:
  “那次是个意外!阿芙拉……我们这支人鱼都没有虐杀人类的癖好。而且那个小偷他不止想要偷走祖母的匕首,还打算把我和琴拐走,祖母一时心急——”
  看着莉塔紧张得恨不得手舞足蹈的架势,阿尔没有感到恐惧,她很清楚想要做“人鱼生意”的都是一群什么货色,阿尔刚想要安慰莉塔不要总对类似的问题反应太过,就见笑盈盈注视着她们的葛瑞丝变了脸色。
  棕发人鱼极速地把莉塔和阿尔往身边的一棵生着树洞的枯树推去。
  “不要出来!千万别出声!”
  她叮嘱。


第153章 
  藏身的树洞对于一条人鱼和一个人类而言,绝对算不上宽敞。
  幸而被强塞进来的阿尔和莉塔早已习惯与对方的肢体接触,她们面对着面,亲密且自然地保持着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这使得这个狭窄的树洞不仅变得可以喘息,空间还犹有余裕。
  “它又来了!”
  莉塔抓住阿尔生着薄茧的手,忧心忡忡地无声道。
  “别怕。莉塔,放松。”
  阿尔看着莉塔不自觉露出的爪尖,那泠泠的凶器就抵在阿尔人类的肌肤上,但阿尔没有感觉到半分不适,它也没有给她留下半点红痕。
  她抬起手,帮人鱼在混乱中松脱开来的发辫快速地重新编好,并把那几缕不屈不挠的碎发拢到莉塔的耳后去。尽管这动作再寻常简单不过,但随着阿尔的手指在人鱼的红发间穿梭,有着焦躁兆头的莉塔明显平稳了情绪,也开始小心地深呼吸,调控自己的状态。
  “我就在这里,莉塔。它不会再把我们分开。”
  是的。
  那阵来势汹汹、流淌着诸多禁忌恶咒的金潮再度出现了!
  虽然这次没有钟声作为它的前奏,金潮依旧嚣张,它像一个横行霸道、张牙舞爪的怪兽,时不时如海浪般翻涌而起,跃过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现在却衰败凋零的枝叶,兴致勃勃地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没有人能够忽视它。
  莉塔握着莉塔的手又紧了三分,她轻轻点了点头,将她们的姿势变为真正的拥抱,人鱼的唇瓣贴紧阿尔的耳际,像是誓言,也像是喃喃自语。
  “我不会让它分开我们。”
  阿尔轻抚莉塔的肩胛,纵容人鱼对自己的亲昵。自从莉塔步入“热潮”,尽管得到了能够缓解身体不适的不知名药剂,可人鱼的情绪变得更为动荡,也明显对阿尔更为依赖。
  阿尔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对莉塔更“纵容”些,身上将近乎永恒地多上一份“负重”——莉塔绝对会彻底地黏在她身上,犹如某种死死扎根在海底岩石缝隙间的藻类,与她纠缠到没有距离,不分彼此,每时每刻都依偎在一处……
  她为自己的古怪想法无声地笑了笑,随即将心神收拢到当下的紧要事情上,一双眼望向树洞之外。
  阿尔听到莉塔带回来的那只“老鼠”正在大声哭嚎,他的语言已经混乱,时而咒骂莉塔,咒骂神庙,时而崩溃地忏悔,列出自己从年幼时犯下的恶性案行,时而只是大声地、磕磕绊绊地背诵经文,错漏更是数不完。
  而护着她们藏进树屋里的人鱼和摩忒斯缇则颇为谨慎,她们快速地讨论了一下,便当即在树洞周围绘制起了一张繁复的法阵。
  碍于之前的经历,阿尔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更多落在摩忒斯缇的身上,全力绘制法阵的海巫看上去没有异状,好像也没有察觉到阿尔的“窥探”,倒是负责检查、调整法阵的葛瑞丝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她却误会了阿尔的目的。
  “别担心,摩忒斯缇或许不是最厉害的祭司,但论起法阵、符文,能比得过她的,或许两只手就数得清。”
  葛瑞丝靠近树洞,一边迅速地为法阵添加符文,一边以气声安慰阿尔和莉塔,“生命母树附近下了太多高深的机制,现在想逃离这里已经不可能,咱们眼下只能先躲起来。”
  阿芙拉纵身从树上跃下,她拉住琴和摩忒斯缇,回到了作为法阵中心的树洞处。
  “那怪东西就要来了!快!法阵差不多就好。咱们先躲一躲。”
  “还差几个符文。”琴努力挣脱阿芙拉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必须再加固一下。不然这个法阵抗不住那么多恶咒。”
  “现在来不及了,再加多少符文作用也不大。”
  阿芙拉才松开琴,摩忒斯缇便接替她,将琴拉住,她的语气异乎寻常地平静,以至于显得有些冷漠。
  “那金潮是献祭的产物,我们没有祭品,法阵的效力自然和它不可同日而语。”
  树洞中的莉塔听见海巫的话,想要出声,却记着葛瑞丝先前的叮嘱,一时间颇为窘迫,只急切地想要尽可能地往树洞外去。她的动作似乎吸引了摩忒斯缇,海巫那双代表着神眷的金色眼眸望向了莉塔。
  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阿尔下意识地搂紧莉塔,变换了位置,将人鱼挡在身后,转过头与海巫对视。
  摩忒斯缇的视线因而也转向阿尔。阿芙拉焦急地凑过来,催促她:
  “海巫,那该怎么办?要不我们也献祭点什么?血肉、头发还是什么爱情,现在还来得及吗?”
  摩忒斯缇没有挪开她的视线。
  “她用数百个精灵的血液做祭品,我们拿不出这样的祭品。”
  “‘数百个’?!是谁?是那个半精灵祭司?我就知道,那些半精灵都——”
  没等阿芙拉说出更加冒犯的话语,葛瑞丝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琴的脸色因摩忒斯缇的话变得苍白,她不在乎始作俑者是谁,她追问海巫:“那还有什么办法?”
  摩忒斯缇注视着树洞里的阿尔和莉塔,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像是在照本宣科地念诵:
  “祂写下的命运是无法更改的,祂定下的路有再多荆棘,也是注定要走的。”
  “办法只有一个。”
  。
  汗津津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它们生来就是一体,由同一种材料铸成,又终将恒久地存于一处。
  阿尔看了眼脚下黯淡的法阵,知道它很快便要捱不住金潮的冲击,或许是因为与莉塔携手面对那可怕的金潮,她心中并没有任何畏惧之意。
  同摩忒斯缇刻意保持距离的琴走上前,沉默着将一把短刀塞给莉塔。
  莉塔惊讶地握住那把短刀,“琴,这把刀不是你——”
  “是借给你,不是送给你。”
  琴僵硬地强调,她把头偏过去,不再看莉塔。
  “别那么冲动,小心些。不要把我的刀弄坏了!”
  她简短地做了叮嘱,便退到葛瑞丝身边去。葛瑞丝轻轻拍了拍琴的肩膀。
  “琴,葛瑞丝,阿芙拉——”莉塔想要同姐姐们说几句宽慰的话,独自站在一旁的摩忒斯缇便开了口:
  “织针,时间到了。”
  金潮犹如发狂的野兽般撞击着法阵,树洞周围的法阵符文渐渐看不清纹路。
  阿尔无视了摩忒斯缇冷淡的目光和人鱼们各异的神情,拉住莉塔,朝她笑了笑:
  “没关系,有什么话,我们回来再说。”
  见到莉塔点头,阿尔便不再等待,直接跨出法阵,那两只纸鸟在她们身边飞舞着,与她们一块步入那片金灿灿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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