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06

  裴泽煜理了理沈乐安胸口的被子,把玩偶放在枕边,应道“嗯,费心了,小叔。”
  白锐叹了口气,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道“应该的,我忙去了,刚翻的身,让他先好好休息两小时,再帮他活动。”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一定醒
  下章如果不醒 我车厘子将不再旋转


第87章 准备好了
  针灸暂定三天一次。
  老中医近八十岁高龄,鬓发花白,架着一副圆框老花镜,一身行头颇有几分佛寺门前替人观象卜命的老先生模样。
  凳子还没坐热,光掀起眼皮扫了眼沈乐安的脸色,嘴里就叽里咕噜跟念咒语似的吐出一串字音,随即眉间皱起深深川字。
  裴泽煜紧张询问“您说什么?”
  老中医保持唇角下撇,精简结论,笃定道“脏腑重伤,元气耗竭,治不好,他心脏停跳得有两次以上,现在魂还不知道在哪飞。”
  裴泽煜被他老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吓得没了呼吸,神思恍惚,僵硬着立在旁边。
  “是,心脏骤停过两次,心肺问题很严重,所以白血病的治疗还只停在控制阶段,暂时不能输常规量的特效药,会有刺激。”
  白锐两步上前,把帮忙提上来的实木药箱打开放在他脚边,取出里面卷着的一套长针,应道。
  老中医叹气,接着从鹅绒被里捞出沈乐安瘫软蜷缩的左手,指尖搭上他虚浮细弱的脉搏,健康的指腹衬着他苍白病态的肌肤,对比刺目。
  他眯着眼诊了十多分钟,又避开那跟凸起的气切管套探到沈乐安颈侧动脉,感受皮下经过的血流与虚弱的跳动,神色愈发凝重。
  病房内等待的二人呼吸压抑,气氛紧绷,从未觉得心电监护的规律运作声竟如此聒噪。
  比黑夜还要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老中医总算睁开眼松了眉,接过白锐消好毒的套针,道“世界上除了我,再没第二个人敢在这样的身体上落针了。”
  此话一出,裴泽煜高悬着的心顿时落下半截,说明还有机会,还有办法。
  “孩子有白血病,针不能扎深,也不能留太久,来把床摇平,再拿枕头把他头垫高。”
  体位一变,沈乐安额头瞬间出了层冷汗。
  他眉头紧锁,毫无血色的温凉指尖探出被褥无意识摸索着,直到被裴泽煜包进掌心轻轻揉捏,人才勉强安稳下来。
  老中医捏起针,稳得和年纪极其不符,落针时像是台精密仪器分毫不差,他经验老道,几次眨眼便将近十根针扎进沈乐安左侧头皮穴位。
  他不做捻转,又抽出两根更长的,将针头斜斜浅浅送入头顶正中皮肤。
  老中医盯了一会沈乐安沉睡的面容,忽然不算温柔地撑开他的两只眼睛看了看,惊叹道“嚯,没反应,确实昏得挺死。”
  手心里的指尖一直微微发抖,指腹也逐渐失了温度,裴泽煜能感觉到,闻言又实在担忧,等不及插话道“怎么了?”
  “没事,还得再加两针。”他又抽出三根,先分别扎进沈乐安两侧太阳穴,最后一根移到他轻皱着的眉间,落针前道“你过来扶一下他的头。”
  裴泽煜立即上前,将另一只手轻轻伸进沈乐安汗湿的后颈,向上发力支撑后脑。
  “扶稳了。”
  针朝他的双眉正中刺入,干脆利落。
  “唔...”
  下一秒,一声模糊闷哼自喉间滚过,沈乐安神色痛苦,眼球隐在薄红的眼皮下左右滚动,忽然控制不住想要仰头,却被裴泽煜的手牢牢禁锢。
  “不动不动。”老中医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肩膀,面对这样重病的孩子也难忍怜惜,下意识放轻了语气“马上结束了。”
  整个脑袋都随着最后这一针酸胀得快要爆炸,生理性的泪像小溪,源源不断地滴落在固着他的小臂皮肤上,强烈的灼烧痛意惹得裴泽煜眼眶通红。
  “裴哥在这,小安不动,我在这。”
  好像真的能分辩出裴泽煜的声音,他话音刚落,沈乐安的唇角突然撇出委屈的弧度,喘息片刻后缓缓松了挣扎的劲,乖巧地将重量搭回后脑温热掌心。
  好在针没有移位,头部处置完毕,老中医开始转向他左侧偏瘫的肢体。
  掀开绒被,露出沈乐安光l/uo可怜的左侧身体,一共只有四处落针,分别在左手肘,虎口,膝盖外侧和小腿内侧穴位。
  小腿内侧要进得深些,垫在软枕上的脚先是受刺激抖了抖,随后冷白五指微微向内蜷缩起来,老中医把针往外抽出一半,又恢复如常。
  “问题不大,神经没坏死,就不会一直瘫着。”他接过白锐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道“不过恢复得再好也不可能如初,比如说走路,走长了还是会有点跛。”
  待拭去沈乐安顺着苍白脸颊滑下的冷汗,裴泽煜接话“不会让他多走。”
  老中医闻言愣了两秒,轻笑一声,用低沉稳重的嗓音,不容反驳的语气道“行,你家宝宝你宠着。”
  当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白锐缩了缩脖子,脊背一阵发麻,不禁感慨怎么这年头遇到的中老年人都这么...这么不像中老年人,说点话比他赶在时代前沿。
  裴泽煜偏头不再言语,耳尖悄然爬上薄红,染色似的一路红到耳垂,白锐扫过一眼,无奈替他回话“可不吗,宝贝着呢。”
  针只留了十分钟,拔除后沈乐安没有出现不良反应,几个深一点的针眼因为凝血问题有出血情况,护士拿棉球进来,裴泽煜帮忙按了会。
  临走前老中医提了一嘴鹅绒被不错,当天傍晚一套全新的就送进家门。
  血止住后,白锐把沈乐安的床头重新调回四十度,戴上听诊器,捂热听诊头后轻按在他起伏的胸口听了会心肺音。
  撤走的垫枕塞回相应部位,裴泽煜把下肢被子边角掖严实,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造成错觉,他总觉得沈乐安脸色好了不少。
  原先灰白的脸颊与鼻尖浮起一层浅淡的粉晕,眼皮病态的薄红也褪了些。
  最重要的是,他l/uo露在外的四肢末端出现极淡血色,这对常人来说依旧苍白孱弱,可放在沈乐安身上已经是难得的好转迹象,令人惊喜。
  接下来白锐的话也印证了这不是错觉,他收起听诊器,帮他把被子拉到肩膀,道“是好些,听着没那么湿了。”
  轻轻撑开沈乐安眼皮,拿手电两边照了照“瞳孔收缩也比以往快了点。”
  “小煜,你准备好接他回来了吗?”
  裴泽煜垂眸,难得卡顿“我..我准备好了。”
  唐永元来探病的时候,沈乐安正在经历三天后的第二次针灸。
  病房门虚掩着,他弓起指节轻叩,白锐以为是陈峙,便应声让进。
  刚迈入一步,一股无法言喻的闷热裹挟全身,后背当即冒出一层薄汗,紧接着便是钻进鼻腔的酒精消毒水味,不过还算不上不适。
  走过像住宅里玄关一般的室内走廊,插着病例板的床尾才远远闯进唐永元的视线。
  他刚想开口招呼,声音却在看到病床上的沈乐安时哽在喉头,手里的捧花忽然重得拿不稳,双腿关节如生锈般难以动作。
  只见那人半身掩在蓬松绒被下,半身光裸着,平躺时腹部凹陷,锁骨肋骨走向像刻在皮肉上,惨白的一张小脸几乎瘦脱了相。
  一头白金卷发失了往日光泽,变得干燥枯白,部分被冷汗浸湿,死气沉沉地胡乱耷拉在额前,供氧管道自细弱颈前气切口蔓延至仪器。
  整个人孱弱得甚至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再走近半步,唐永元视线再次聚焦。
  就见他露在被褥外的苍白指尖紧攥着裴泽煜的一小片衣摆,眼尾湿意闪着细碎水光,微张的双唇灰白,似乎正因右脑新落的两针痛苦地呢喃着什么。
  最后一针刺入脚踝,沈乐安左腿膝盖往下突然不自控地抽颤着。
  伴随着心率迅速升高,监护仪警报,他的双眼直接被激得半睁开,失神的瞳孔两边转着,发抖的唇瓣开合,几秒后慌忙咬住下唇。
  “唔...唔...”
  老中医眼疾手快地拔掉他脚背上的针,道“不行,不能加了,急不得。”
  裴泽煜托稳沈乐安的头颈,隔着他发热泛红的眼皮,在他震颤的眼球上落下细吻,再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角,哄道“好了,没事了,小安放松。”
  见沈乐安怕的厉害,他更耐心了些“宝贝听话,不咬自己,慢慢松开。”
  等人平静下来,白锐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另一边的唐永元,一时间傻了眼,问裴泽煜“这是哪位?”
  作者有话说:
  额……
  不转就不转!!!(奔走在狂风暴雨里痛哭流涕,并痛彻心扉嘶哑大喊:贺涵~~贺涵~~……)


第88章 冬眠小虫的苏醒
  见裴泽煜暂时分不出神理会,白锐接着道“哦,你好,沈乐安朋友吗?“
  “麻烦捧花放在刚进门旁边的桌上,花粉香味容易刺激呼吸道,他现在不能闻。”
  唐永元懵了似的顿在原地,直到裴泽煜朝他看过来,那眼神中少量的不善将他点醒。
  唐永元带着歉意,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好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情况。”
  半小时后,沈乐安针灸护理结束,白锐要去急诊忙,顺便叫在门口等着的唐永元进去。
  “好久不见,裴总。”唐永元礼貌伸手“确实如我所料,您很有成就。”
  裴泽煜回握,微微颌首“唐总谬赞。”
  二人在办公区沙发坐下,唐永元脱去大衣外套,视线久久落在沈乐安虚弱昏睡的脸上。
  两道克制的呼吸声交错,他垂眸道“他病得比我想象中重很多。”
  裴泽煜嗓音覆上层哑“小安已经好些了,多谢唐总关心。”
  沉默许久,唐永元垂头,十指交叠落在腿间“从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到现在,甚至未来...”
  他顿了顿,缓声道“我想我会一直后悔当初帮了他。”
  裴泽煜不停旋转着左手中指处被体温捂得发热的戒指,双眼酸涩,口干舌燥。
  “看你这样照顾他,想来应该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唐永元自嘲地笑了声,内疚道“他身体坏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当年他来找我,嘴角还带着伤,我问他是怎么弄的,他说是父亲打的。”
  他皱起眉
  “我第一反应是错愕,并且非常困惑。”
  “很难想象沈凌这么彬彬有礼,爱护妻儿的人,会因为什么动手打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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