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06

  气息乱得续不上,沈乐安合眼喘了会,轻笑了声“要是不小心死在你家门口...挺晦气的...”
  听到刺耳的字眼,裴泽煜快要维持不住身形,僵硬地挺在那里。
  沈乐安头软软地靠在久违体验过的安全感中,还未贪恋几分,视线下落,忽然就僵住了,他看见自己方才咳出来的半片药片站在裴泽煜劲瘦的手背上,黏腻又狼狈。
  呼吸停了半晌,沈乐安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移开视线,脸上的血色在几次眨眼间褪得更干净,他费力地抬起发抖的手,浑身哆嗦着往裤子口袋里摸,指尖虚探半天无果。
  他又不顾扯到胸口的剧痛,往远处的背包上够,一只大手先他一步帮他把包勾过来。
  沈乐安将手伸进去又搅了半天,才翻出一包皱皱巴巴的湿巾。
  他连撕包装的力气都没有,试了几次,那包装袋就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从指尖次次溜走。
  裴泽煜撑着他的力道始终稳着,目光却淡然且冷漠地看着他徒劳地折腾,唯有吐息件难以察觉的颤抖将他浑身摩擦一般的裂痕暴露。
  沈乐安不再挣扎,而是将那袋湿巾挪到唇边,咬着牙撕开。
  他抽出湿巾,伸手去探裴泽煜染上脏污的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成想当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一抹温热后,裴泽煜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了回去。
  空气瞬间凝固。
  沈乐安的手悬在半空,湿巾被捏得发皱,方才还浮着些许微光的眼又黯淡下去,他没说话,也没敢抬头看裴泽煜的脸,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有些难堪地吸了口气。
  咬牙压下满身病痛,沈乐安一手撑地,自己坐直。
  裴泽煜将湿巾轻而易举地从他的指尖取出,几下擦净手背的污渍,站起来整理衣摆。
  “裴哥,对不起...”
  “你是来道歉的?”裴泽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金色的发顶,又道“不需要,下次别折腾了。”
  话音落下,沈乐安先撑着冰冷的墙壁抬了抬膝盖,久未活动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响,他动作不敢太快,只能一寸寸地将重心往脚上转移,用力到指甲几乎要嵌进墙里。
  每一次移动都带着胸腔里剧烈翻涌的痛意,莫大的痛感甚至反射到胃部让沈乐安控制不住想要干呕,额角的冷汗顺着鬓发滑落,熟练地在意识尚存之时将痛呼悉数下咽。
  沈乐安微弓着背站好,抬起眼看向裴泽煜,带着些小心翼翼到近乎讨好的试探,笑着问他“裴哥..你需要保姆吗?”
  作者有话说:
  裴哥(小安无意识版):我要稳稳抱着我的宝宝。
  裴哥(小安苏醒版):别碰我,别招我,不需要。


第60章 开闸
  “什么?”
  感应灯将二人的神色映得干净清晰,少了夜幕下的那层朦胧,所谓的伪装便失了威力。
  裴泽煜一双探寻的眼像猎豹,落下的视线似有重量,压得沈乐安抬不起头。
  “保姆...需要吗...”沈乐安畏缩着又重复了一遍,嗓音染上更严重的沙哑,短短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
  廊内空气沉寂得近乎压抑,如同裴泽煜此时的内心,五年前那日,沈乐安亲口对他说出的话那样决绝,此时都如利剑刺入脑海,掀起了他拼命压下的余痛。
  “你不是少爷吗?”裴泽煜的声音冷冷落下来,不轻不重“少爷也会做这些服侍人的活?”
  本就为忍痛躬身的沈乐安将角度压得更大,怕被看出破绽于是将脑袋搭在墙上,看起来只是没什么力气,想要回话,可唇瓣发抖反复尝试开合都出不了声。
  “怎么不说话,在犬舍玩腻了,要换个游戏体验?”
  裴泽煜微微俯身凑近,冰刃般的目光钉在沈乐安苍白无色的脸上,字字尖锐刻薄。
  “唐永元呢,哪去了?”
  沈乐安长睫轻颤,流不尽的泪不断滚落,哭得无声无息“我..我太麻烦了...也很没用...没人会一直喜欢我...”
  喘息间垂下了头,无力落在两侧的双手攥紧衣摆,将边缘拉扯出褶皱。
  裴泽煜久久无言,只是将目光落在他曾经无数次抚揉的白金色软发,此时发尾干枯凌乱,连那样惹眼的颜色都黯淡下去,看不出原本的清浅金调。
  回神间忽觉牙根泛酸,裴泽煜道“所以呢?”
  沈乐安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水痕,真挚道“我自己体会过被抛弃,被丢下,所以能想象到当时你那样被我伤害,被我..羞辱..会有多难受...”
  “对不起,我践踏了你的真心..”沈乐安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认错的孩子,笨拙地剖开遍体鳞伤的自己 “裴哥..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吧...随便你怎么对我..报复我,拿我出气...我都能..”
  话音未落,裴泽煜打断了他“不必了,都过去了,不觉亏欠何来弥补。”
  狗爪挠门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应该是小比熊早就闻到了主人的味道,等急了在催促。
  裴泽煜食指按上指纹锁,道“你的心意我承担不起,也不想再要。”
  “回去吧,以后别来了,好好照顾自己。”
  门刚打开一半,小狗就扑上了裴泽煜的小腿,小尾巴甩得欢,急切地往上蹦跶。
  沈乐安想跟上去,腿却像绑了铁,重得迈不出半步,一声“裴哥”卡在嗓子里直到门缝里最后一点光亮隐没也没能唤出来。
  没事的,他跟自己说,那就再等等。
  感应灯灭了,沈乐安摸索着坐回了原来的那片地上,包里面有足够的急救药,沈乐安牢牢抱在怀里,将下巴抵上去,多少能带给他一些安全感。
  室内,裴泽煜坐在书桌前,电脑上显示门口的监控画面。
  一团黑雾里,沈乐安的身影是那样无助渺小,没有敲门胡闹,没有大喊大叫,被拒绝了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一扇可能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过来两个人,请他离开。”
  五分钟后,沈乐安先等来了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托着他的胳膊要扶他起来。
  他没有一点力气,心脏血流通行受阻,每一次泵血都会加重沈乐安浑身的疲惫,整个胸口持续沉坠闷痛,不动的时候还尚能忍受,此时被外力扯动,牵扯的胸壁瞬间发紧发硬,喉口一阵血腥气上涌。
  “咳咳...唔..”沈乐安死抿住唇,辗轧般的触感顺着胸腔蔓延至全身,湿冷的手心握不住东西,包在他被“拎”着站直的时候砸到地上,一声响动激得他脱力一般直往下栽。
  瘫软的身体难以掌控,两个保安手忙脚乱,额头吓出一层汗,还是不可避免地让沈乐安躺到地上,双手攥住胸口衣料,发出隐忍的呻吟“呃嗯...”
  “咳咳咳...”喉咙湿响,沈乐安顿感不妙,拼尽全力往下吞咽,却加重了胸腔剧痛,唇瓣被齿尖咬出浅痕,意识将要涣散时,背后传来一阵微凉的风。
  充斥着耳畔的耳鸣中挤进言语声响“我来吧,辛苦你们。”
  侧躺在冰凉地板上的身体被轻柔地翻过来,膝弯和肩背处被不容反抗的大力托起,身体骤然悬空,突如其来的体位变化让本就衰竭的心脏不堪重负,汹涌的眩晕顺着额角直往天灵盖冲。
  细碎又痛苦的闷咳接连漏出,带着血色的湿意从唇角缓缓溢了出来,沈乐安慌忙偏头往紧贴着那人的胸口埋。
  血渗进裴泽煜抹黑色的居家服中,除了温凉再无踪影,沈乐安紫灰的唇无力张合,脖颈歪倒后仰几乎呈反折的角度,本就混乱急促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半睁的双眼失了焦。
  被抱着躺到沙发上,上身被几个沙发枕托着半垫高,沈乐安口中被塞进硝酸甘油含片,裴泽煜的指尖悬在半空慌乱无助了几秒,最终用力按在了那人的人中处。
  几秒后,沈乐安的眼睫开始轻颤,虚焦的眼前一阵乱晃,无数个光圈开始旋转重合,晕得他眉头狠狠皱起,伴随着喉咙里如游丝一般的喘息,琉璃色的瞳孔逐渐有了焦点。
  裴泽煜担忧的脸浮现,嘴里急切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半晌沈乐安才迟缓地反应过来。
  浑身冷汗浸透,四肢软得像没有骨头只能被动地瘫软在那里,不等裴泽煜松口气,沈乐安的胸口忽然颤动两下,眉间拧成一团。
  心口残留的绞痛还在纷扰,下唇也随着呼吸感到刺痛,用不着想沈乐安就知道大概率又被自己咬破了。
  意识刚抽回几分,很凑巧地为唇角的血迹找到了借口后那无尽的委屈便尽数反扑上来,沈乐安陷在脱力的虚弱中,瘪着嘴巴望着裴泽煜哭。
  一句话也不说,那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很快便浸湿了胸口的衣料。
  裴泽煜隐在身旁的双手紧握成全,手心都快被自己掐出血来,与之对视几秒后狠心地起身坐到旁边,与沈乐安拉开了距离。
  烦躁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从来不抽烟的裴泽煜竟然会控制不住想要摸抽屉里备着的烟盒。
  “咳咳...呜...”
  余光里,沈乐安咳得胸口震颤,又打着寒战。
  几经深呼吸,裴泽煜闭了闭眼,把手边的薄毯扔过去。
  毯子落在沈乐安胃腹处团成一团,几乎达不到保暖的作用,那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依旧固执地望着裴泽煜绷紧的侧脸,指尖垂在沙发边微微发抖。
  “呼...裴哥....”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字音被哽咽模糊得听不出原调。
  裴泽煜将手盖在眼前镇静了一会,脊背起伏间长叹一声,起身来到沈乐安身边,牵起薄毯抖开,再严严实实地将那人瘦弱的躯体包裹。
  “执念什么呢,当初那样决绝,现在又这样作践自己,值得吗?”
  唇上的血被湿巾细细擦去,似是想到了什么,裴泽煜的手停顿几秒,道“下次别咬了。”
  “想让我心软,用不着真的伤害自己。”
  白锐拎着药箱到的时候,沈乐安还没止住哭,一张小脸跟水洗的似的煞白。
  “小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骂你,该说的我上次都说尽了,结果反而还起了促进作用,这小混蛋都藏家里来了。”
  白锐连着忙了一天一夜,眼底的青黑快拖到下巴,收到裴泽煜的消息时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现在脸上仅存的血色完全是被气出来的。
  听诊器按上胸口,沈乐安痛得缩了一下,白锐想到上次在急诊室里看到的淤青和抓痕,先拿开探头把他的衣服又撩上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倒好,整片心口触目惊心。
  胸骨正中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新旧伤痕,有指尖反复按压掐出的点状青紫,还有暴力捶打留下的连片暗红淤痕,一块叠着一块,纵横交错。
  锐利的眼上下扫着,最终停在锁骨下两枚刺眼的电击印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