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06

  坐实说谎隐瞒的罪行后,没有想象中的兴师问罪,评判疏远,最先关心的依旧是他的身体,沈乐安心脏像被人攥住了般失了力气,抿唇忍耐。
  “...这么多天没消息,你不是也没主动找我。”沈乐安垂眼,口腔内壁被自己咬得惨不忍睹“现在在这装什么...”
  撑着自己的那只手明显地失了一瞬的力,似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沈乐安口中说出来的,裴泽煜不解地唤了声“小安?”
  情绪作祟,胃里翻江倒海,沈乐安猛地站起身,眼前当即陷入黑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歪倒,只能窝囊地任由裴泽煜扶住,双手撑住他的胸口靠在他身上。
  喘息声变得粗重,胸口止不住痉挛,沈乐安忍着呕意反问“不是吗?我哪里说错了...”
  裴泽煜顿住几秒,后退两步,忽地笑了声“设置免打扰,难道不是烦我了?”
  沈乐安硬邦邦地挺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他破绽百出的伪装。
  只听裴泽煜思考了一会又道“那是为什么?不方便?怕引人注意被人知道?”
  裴泽煜一步步凿着他所以为的真相“家里人不同意?”
  “还是说...” 依然无法将那样肮脏的词汇和面前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人畜无害的小孩联系在一起,哪怕可能的确已经发生了。
  “我想听你说。”裴泽煜眼睛里的红血丝短时间内密集起来“总得给我个理由。”
  伸手捧住沈乐安的脸,大拇指指腹压在他下唇的伤处,微微使劲。
  锋利的眼抬起与之对视,很轻易便将面前的人捅了个对穿。
  “我哪里比不上他。”
  沈乐安瞳孔猛缩,紧接着呼吸一窒双腿发软,他像是被劈折了腰一般闷咳着,不断冒出冷汗的双手在背后的墙上蹭,试图稳住身体。
  裴泽煜的认知竟能和自己计划良久的对策重合,沈乐安忽然觉得特别可笑,他什么时候这么顺过,短暂的不习惯后好想说一句天助我也,可眼泪却先落了地。
  也许从他送礼物开始就怀疑了吧,反常的情绪,刻意的疏离...还有妹妹发来的那张照片,裴泽煜肯定看到了吧。
  原来早就知道自己在骗人,还陪他演。
  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完全理顺了,沈乐安自嘲地笑了声,眼尾却丝毫看不出笑意,哽咽堵住喉口,心口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难以承受。
  “别问了...先别问...求你...”
  裴泽煜却没有罢休的意思,他拉住沈乐安的手,摸索着那不存在的冰凉物体,接着逼问“戒指呢?又在包里?”
  接触到的皮肤像是着了火,沈乐安拼了命地想要抽走,可却越来越使不上力,手背淤紫处剧痛难忍,直到堆在喉口的气渐渐散了。
  眼前失焦,沈乐安瘫软着昏死过去,对接下来几个小时没有任何印象。
  醒来的时候手脚的麻木还没褪干净,他被裴泽煜抱在怀里,窝在床上呈半坐着的姿势,稍显迟钝地四处看了看,知觉才找了回来。
  心口正被揉按,浑身暖得他眼眶酸胀。
  “还对我...这么好..做什么呢..”沈乐安眼眸黯淡,声音嘶哑无力,动唇的时候鼻氧管带来的异物感显现“我都...喜欢上别人了...”
  后面的这句话,明明轻得听不清,但正在胸口上动作的手却因此开始发抖,然后停止,就那样覆在上面,像他的主人一样呆愣住。
  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可真从沈乐安口中吐出时,依旧难以承受。
  “是不是..很不愿意..相信...”沈乐安偏头,目光落在床头的制氧机上“那我也没办法..已经被发现了...我只能承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沈乐安的不适感再度加重,眼前冒出密密麻麻的黑点,意识漂浮不定。
  “他叫什么。”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让人发冷“姓唐,是吗?”
  “临走前,你想说什么?”裴泽煜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沈乐安轻如纸片的身体“不要再骗我。”
  沈乐安狠咬着唇角的伤处,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语气平和。
  “嗯,就是他,叫唐永元。”
  “临走前,我想说..”喉头又哽住了几秒“其实我是沈凌的儿子,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爸爸的,凌江集团是我家的企业。”
  “这就是我一直瞒着的事情。”沈乐安无情得像一个智能机器人,背课文一般往外吐着字眼“刚见面就对我这么好,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裴泽煜反问道。
  沈乐安坐直身体,扯掉阻碍他动作的鼻氧管,转过来面对着裴泽煜,却始终垂着眼“别再问些废话了,你都要出国了,我身体又不好,肯定要重新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我在你心里是可以依靠的人吗?”
  沈乐安哑口无言。
  “我不信。”裴泽煜固执地上前抱住他,轻抚着怀里人的后背,如果忽略那双已经红透了的眼,就和从前一模一样“你家里人,对你好吗?”
  裴泽煜往外倾倒着疑惑,这些天他也在复盘,试图找到些破绽,可探寻到的东西却是一种熟悉的疼惜感。
  “望尘莫及的沈家,唯一的儿子用的手机是五六年前的型号,需要夜以继日地画稿维生,明明有先心病却不第一时间开证明申请军训免训。”
  沈乐安往后躲闪,换来的是裴泽煜更猛烈的禁锢。
  “住院无人探望,不熟悉名贵药物的使用方法,连跳跳糖都没有吃过,收到一个最普通的玩偶都会感动到哭,不愿意麻烦别人,敏感自卑的性格,甚至小心翼翼到病态的地步。”
  “沈乐安,你家里人对你好吗?”
  唇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猛烈的鼻酸令双眼模糊,眨动间濡湿了睫毛,沈乐安呼吸急促,口腔里尽是血腥味,有那么一瞬间想和裴泽煜坦白一切。
  可周身越暖,他越如火烤。
  只见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了裴泽煜,自己也因为控制不住这股劲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泽煜慌忙伸手去扶,却被无情拍开。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沈乐安双目赤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到的就是真的吗?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再不忍看到裴泽煜被中伤的神情也必须要与之对视,坚定得不会惹人怀疑“如果我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是装的呢?你一定要我全说出来是吗?”
  裴泽煜用掌心盖了盖双眼,手背上被拍红了一大片,勉强用指腹拭去快落下的湿意后,他不置可否地与沈乐安对视着。
  那人极速变得陌生,只嗤笑着道“行,那我就好好说说,让你看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开学那天,我其实刚进校门就看到你了,那么显眼,想着反正上学无趣,正好先找个人玩玩。”
  “所以有接驳车我不坐,非要中暑晕倒在你眼前,引起你的注意,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好心,一下就上钩了。”
  “从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对我也有好感。”
  沈乐安向后撩了撩额发,缓缓吐出一口气“毕竟我很有经验,从小到大,上赶着舔我的人太多了。”
  “一段时间后我就发现,只要我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你就会非常疼惜我爱护我,处处照顾着我。”沈乐安蹲了会,似是在措词,嘴唇抖了抖又道“这让我非常激动,觉得逗弄你真有意思啊。”
  “看你这么死心塌地地对我,我居然有些不忍心。”沈乐安道“所以在你表达出你猛烈的善意与爱时,我尝试着推开你。”
  “奈何没办法,是你一直求着我和你在一起,上赶着来服侍我,而且还有个在治疗心肺方面如此权威的亲戚,对我只有利没有弊。”
  “你们都一股脑的要对我好,我有什么办法?”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沈乐安有些续不上气,但他强忍着不去按胸口,固执地盯着一处“你以为我次次不舒服都是真的吗?不过是在利用你的同情罢了,表现出弱小脆弱敏感乖巧就能激起你的保护欲,以退为进,你就会更加义无反顾地对我好。”
  “所以我得到你了,我很有成就感。”沈乐安笑得难看,但又不得不沉浸下去“你看我现在,心脏也好了是不是?谢谢你啊...”
  裴泽煜像是即将溺水的人久违地被拽出水面,应激似的咳了几声,僵硬的胸腹才勉强产生微弱的起伏。
  沈乐安毫无怜惜之意,依旧如刽子手一般实施伤害,他又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怪笑“真是傻得可以,就连刚才的晕倒,我也只是暂时想要逃避,睡了一觉罢了。”
  “病了这么多年,我多有经验呀,你看你,是不是又心软了?”
  “我现在怎么不晕呢?说了这么多,情绪起伏也不小,怎么不晕呢?”沈乐安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凑到裴泽煜面前,冰凉的手抚在他同样失了温的侧脸“我再回答你另一个疑虑,为什么用旧手机,假装画稿赚钱等等。”
  “因为我家太有钱了呀,谁知道你的接近与善意不是因为贪图我家的资产?毕竟我从来没有隐瞒过我叫沈乐安,你只要随便上网搜一下,就能查到我的家世,所以说你是不是蠢?”
  “蠢到要给我垫付医药费,骗你父亲出事还要转我五万块,过年还要给我发红包,哈哈哈哈说明我很成功啊,我打造的人设你深信不疑。”
  沈乐安一副极其自豪的模样,拍了拍胸口的衣料,随即狠咬着惨白到发灰的下唇,余光撇到床头的仪器,他又道“哦对,还有这个制氧机,对我真好啊裴哥。”
  他转着头,环顾四周“就连这个房子,我都是特意为了你租的,没办法,还没谈上就因为不给视频通话要决裂,眼看着要到手,哪能这么轻易放弃呀。”
  沈乐安蹭了蹭眼睛,道“对吧,裴哥。”
  没有任何的动作,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转变,裴泽煜只是绷紧着下颌,平静地直视着面前与他脑海中相比割裂感极强的沈乐安,问“你哭什么。”
  虚假的笑容僵在脸上,沈乐安偏头躲开,道“你管我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要和我分手。”裴泽煜垂眼深深地呼吸两下,随即掀开被子,也站了起来,凑近他问“是吗。”
  气息相冲,沈乐安快要装不下去,他艰难地稳住呼吸,伸手扶着一旁的衣柜,反问道“我就问你,是不是在我和出国留学之间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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