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她不过是昨日一提,来了几次从没吃上,没真想要赵乘风特地下山,没想到中午后他不见了人影,竟然是去给她买到仙琼阁的糕点了。
  赵乘风见她一开心,满眼皆是暖融融的笑意,只觉落入自己的心涧,不由也扬起唇角,路间风尘不足为道。
  薛绣雁盯了他一会,又笑:“你怎么呆呆瞧着我?”赵乘风恍然回神,这才红起脸,不知该看哪里,李甘棠在心里啧啧感叹,这尺木楼楼主收了个水炉,一烧就红。
  赵乘风正同手同脚,想起了徐游月还在身后,立刻转身拉她过来,介绍道:“薛师妹你、你莫闹了,快来面见明月序的徐前辈。”
  薛绣雁刚才一眼已经认出他来,朝徐游月行个礼:“晚辈琅风门薛绣雁,拜见徐前辈。”
  却没听到徐游月回她。
  她以前见过几回徐游月,要么隔着很远,要么在爹娘身边没她说话的份,这回还是第一次和这传闻中的剑主单独见面。她对这般风流人物很有些好奇,心里顿时打鼓:莫不是刚才太咋咋呼呼,不先拜会前辈,惹得他不快了?
  又等了两个呼吸,徐游月嗯了一声,薛绣雁才抬起头来,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风中红流涌动,多情地绕过玉立的人,她与这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姿容相对,心里突突乱跳,赶紧侧过身,往赵乘风那凑了凑。
  这一动才发现,原来徐游月是在看着自己身后的人。
  黑衣剑客也看着徐游月。
  他很年轻,眉与眼和衣衫一样,皆浓黑近墨,走势飞逸,锐似长锋,脱去了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唯有碎发稍多,难免流落几缕。
  还有一条扎眼的长疤,自他领口里延伸向上,从下巴左侧,斜斜贯穿过去,停在了右唇上方。疤痕褪为淡檀色,如清湛宝剑上生出一条裂纹,并不毁坏原本的相貌,反而因双目亮若明星,越显露出极为英俊。
  在他这样的年纪,留下条和生死擦肩而过的疤,很是罕见。
  赵乘风接着道:“这位是白云漠少侠,是无浊公子的徒弟,四年前曾在试锋大会上得了魁首。”
  白云漠走过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三步之遥外。他随年岁长开筋骨,更为挺拔出众,若不是识得他的剑、识得他的身影,徐游月几乎觉得他有点陌生了。
  四个春秋,一千多个日夜,于人的一生不过白马过隙,徐游月见到白云漠,忽觉光阴实在多变,常残忍得让人面目陌生,仿佛隔着不能消磨、各自独行的长河,于此刻,却宽容得不过是一场大梦之后。
  白云漠的眼睛太过深邃平静,对视之际,徐游月竟想先别开视线,不至于被熟悉的目光绞紧。
  他伸出手作礼,如同面对一个初见之人,端端正正道:“见过徐前辈。”
  徐游月:“……”
  ……
  ……没了?
  李甘棠借着落后他半步,手肘戳了他两下,徐游月点头应了一声。
  他一贯善于察言观色,以此翻云覆雨,可对于白云漠的神色,徐游月没能看出一分一毫的端倪,至少现在没有。
  徐游月便也若无其事,浮于表面的笑意依旧,心中除却无限茫然,还裹挟着一丝微妙的恼怒,不觉摩挲扇柄。
  赵乘风又将打扮成姚娘的李甘棠向几人介绍,李甘棠看到白云漠,没有表现得太吃惊,如常地向几人含笑点头。
  李甘棠替徐游月主动问:“白少侠年少英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久闻侠名已久,没想到能在此处相识,想来此番是薛姑娘邀请他一同前来了?”
  薛绣雁提起这事,颇有些不好意思:“啊,这说来话长啦。”
  几人走进小榭,边听她讲话。
  “这是我初次独自下山,来千红山庄前,我到处游历,半途碰见了几个有些本事的无赖,我看他们恃强凌弱,欺负民间老少,要霸占田产,一时气不过,便上前阻拦,和他们打了几回 ,虽然勉强打赢了,却也耗费了许多元气。谁知道,这些混蛋单打独斗不过,盯上了我,找了他们的老大来,叫什么霍风刀……”
  李甘棠:“霍风刀?我在江南也有耳闻,他可是名声远扬的恶徒呢,还有个帮派,叫风雷一会,甚是好掠夺他人财物,尤其喜欢欺凌百姓。”
  “正是啦,他比自己的小弟厉害多了,还给我设计了圈套,害我差点被他们捆了带回去。”薛绣雁愤愤不平,话锋一转,又忽然眸光发亮,一双杏眼莹莹生彩,“就在这时,白少侠正查着风雷一会的恶行,找过来救下我!我记得他试锋大会的剑法,没想到现在他的剑法更厉害啦,只见他站在屋顶……”
  薛绣雁说话如说书一样,将故事说得有滋有味,不时展开手臂比划几式,活灵活现,在场几人都不觉笑起来。
  她继续道:“……霍风刀小瞧他,还说他走不过自己十刀,白少侠说,他从不恃强凌弱,便只用一只手在原地和他打就好。霍风刀哪里听得了?登时气得脸都青了,挥刀而上,结果非但一刀没砍到,没几下就被白少侠打得屁滚尿流。白少侠将他绑了,一路拖在马后,带我去了风雷一会的老巢,他们见着他,却是吓得魂飞魄散,我才晓得他一路教训了百来个风雷一会的人。霍风刀磨掉了半层皮,没了威风,被逼着将风雷一会全部家底换成了现银,分发给曾经受他们欺辱的人。白少侠将霍风刀一身武功尽废,交去给了官府,瞧着霍风刀那模样,我心中可痛快了!”
  赵乘风显然听过不知道几回,听得很认真,没有一点不耐敷衍,边听边附和她的话:“霍风刀之流,实乃江湖败类,死不足惜。”
  “正是如此。我们离开后,听说他在牢里半夜被谁打死了,总之不止一个人,最古怪的是,杀他的人都看着不似有武功的人。”薛绣雁冷哼,“想来是他作孽太多了。”
  赵乘风:“此事真多亏有白少侠,薛师妹因此和白少侠结交,互相照顾,一路过来,后来便遇见了我。”
  白云漠道:“我也是正好遇见,霍风刀为人狡诈,我几次都找不见他,反而是薛姑娘机缘巧合下帮了我一把,将他引了出来。”
  薛绣雁有些不好意思,捻了捻肩边的发辫:“倘若不是他们以多欺少,我未必打不过他们。”
  任谁都看得出来,薛绣雁很是崇拜白云漠,赵乘风瞧着她的情态,有些怔愣,只是那边白云漠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往那一站,看得出大约真是行侠仗义路过,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徐游月和李甘棠看着他们三人,脸色都不禁有些古怪。李甘棠是满心八卦和戏谑,徐游月就复杂许多了。
  徐游月扇子在掌心敲着,双眸盈起笑意,曼声道:“薛姑娘心怀正义,白少侠胆气不凡,都是当今正派的中流砥柱,你们有这副古道热肠,日后定然大有所为。听闻白少侠在试锋大会上一剑夺魁,崭露头角,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白云漠本一言不发,几分游离的走神,却能立刻回道:“徐前辈过誉,我亦仰慕剑主之名已久。”
  徐游月道:“是么,自试锋大会后,白少侠去了哪里游历?”
  他们正暗流涌动,千红山庄的奴仆引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来人气质儒雅潇洒,生就一双有些圆钝的丹凤眼,即便上了年纪,眼下生了许多皱纹,亦不掩年轻时的俊秀。
  他向徐游月行礼:“徐剑主,钟隶有失远迎,千红山庄有幸宴请尊驾,慢待之处还请见谅。一别多年,您仍是风姿如昨啊。”
  这是千红山庄的管家,庄主黄魁的二把手钟隶,统领庄中大小事务,黄魁卧病难起后,夫人上山礼佛,此番听枫宴是他亲自主持,发出的帖子也是他亲自写的。
  千红山庄早就给各位贵客准备好住处,明日才是听枫宴开宴的时候,宴席一连三日,款待用心,徐游月刚当上明月序剑主时,正好参与过上一次,对眼前人倒有印象。
  谈笑间,后面又来了一个眼熟的人,那就是当年试锋大会上得了第三的庄烨。
  正天宗和琅风门一向交好,薛绣雁从小就和庄烨认识,将她当做姐姐;赵乘风、白云漠则与她交过手,有几面之缘。他们几人见面,也是其乐融融,薛绣雁早知道庄烨要来,叙过前话,一下便拉着她,去讲些女孩间的私话。
  钟隶引徐游月和李甘棠去住处,他们暂且和那些各派少侠分别,深入千红山庄。
  千红山庄据地甚广,园林布景皆有妙趣,伴着丹枫飘落,极有“千红不枯”的艳色。钟隶给他准备的庭院也绝挑不出毛病,换在往日,徐游月必然会欣赏眼前风景,可惜这会有点漫不经心,只随意看了几眼。李甘棠寻思,他从刚才见到白云漠就这样。
  等钟隶一行人退下离开,徐游月如同终于等到机会,抓着李甘棠到内院树下,劈头盖脸就问:“我四年前不是托你将白云漠带去小菩提寺,请止水大师治好他的伤势?”
  李甘棠无辜道:“对啊,我办事你还信不过么?你看他现在不是活蹦乱跳,还以一打百,英雄救美,根本没有落下什么毛病。”
  “他人是好好的,可竟像是不认得我。”徐游月转眼想出千百种可能,“难道重伤之下,内气紊乱,冲撞到脑袋里了,让他失忆了?江湖上也时常有这样的事。”
  李甘棠总算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顿时目光变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所谓旁观者清,大概就是如此了。
  他搭着徐游月肩膀,语重心长:“我说徐剑主,你有没有想过呢,自己现在这副尊容,和周泊几乎没什么关系么?四年前白云漠知晓了你是明月序的人,不一定知道你是徐游月,他这反应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当时甚至都没有看到你出剑,你将周泊抛于旧尘,总不能指望他也留在原地。”
  徐游月经他这样说,微微一愣,想起来到最后一面,白云漠确实未曾喊过他的真名。许听愁忌惮他的身份,未必会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白云漠。这不过是极简单的道理,他本该在方才就想到。
  李甘棠觑他神色,露出隔岸观火的戏谑,问:“怎么,你心乱了?”
  徐游月低声道:“我心乱了。”他看红叶飘荡,落满空庭,默了默,忽又绽开溶溶春光般的笑意,“否则……他怎么会忘了我?”


第63章 无情扰
  方才匆匆几面,不过说了几句话。
  众人各自聊些天,徐游月带着姚娘和钟隶并行,叙些旧话,实则没把多少心思放在这上面。他耳力极佳,能听到薛绣雁和庄烨说完,又回来和赵乘风、白云漠一块,怕冷落他,兴致勃勃与他聊这边的风物和吃食,千红山庄坐落在中原以东,以前她喜欢秋天来这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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