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徐游月抚摸细眉,指上斑驳凄红。
  “卢堪梦,你走吧。我只有几句话,要你带回去给许掌门。”


第61章 千红山庄
  千红山庄,丹枫林间。
  值盛秋时节,千红山庄下有百里枫林,此时霜叶尽染,火红飘荡满山满野,抬头看去,如断霞般飞艳满天。往来各地游客络绎,或结伴,或独游,趁着秋高气爽出来赏枫,吟诗作对,甚是雅致热闹。
  要说到千红山庄,哪怕是目不识丁的山野村夫也知晓其大名。自古以来经商为下品,千红山庄却偏偏在做生意上做到了极致,几代庄主皆是能人,多年来山庄苦心经营,历经两朝,成就天下第一富庄。
  山庄的商路四通八达,连接周边诸国,财力雄厚,连朝廷都对其十分看重。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虽然俗话说有钱未必能买到一切,然而谁又不想当一当这千红山庄的主人?
  因此,千红山庄的识人之术更是一流,许多隐匿江湖的黑白道高手,听说都为其招揽,受雇保护千红山庄。凡是对千红山庄图谋不轨的人,只要敢妄动贪念,都会将命交代在里面,故而这么些年,千红山庄竟不曾有一次失窃事件。
  两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走在枫林小道之中,他们是第一回来这儿赏看丹枫,对这怡然美景大为赞叹,不觉越走越深,两边的人影变少,满山只闻枫声悄悄嬉笑。
  其中一人拨开眼前枫叶,往前看去,忽然一呆,连身边朋友说话都忘了听,他朋友说了半日,也不听对方搭话,转头才发现他左耳进右耳出,眼睛盯着道边一处小溪。
  他随视线看去,不由也是一呆。
  水边正站着一个窈窕女子,微微垂首,一袭珊瑚红罗裙,臂间挽着条松绿披帛,发髻缀珠玉琳琅,显然身份不俗。饶是如此,任谁第一眼,都只能瞧见她的容貌,心中觉得这丰艳无边的枫叶,都不如她的姿容。
  山溪静流,被丹枫照红了,她本临溪瞧着自己,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对他们抿唇一笑。
  “啊,那莫非是枫中精怪?”其中一人喃喃道,“她朝我一笑,我便此生无憾了。”
  另一个人也亦痴痴看着:“这是哪家小姐,当真是国色天香。”
  他率先回过神,理了理衣襟,确保自己风流倜傥,走向那女子准备搭话。一走近,才发现这女子甚是高挑。
  女子目光越过他,落到了他身后,书生转过头,才发现另有一人从山下拾阶而上。他又是一呆,仿佛不知哪来的泥点子,误撞进天宫阆苑里,油然生出一股自己绝不该在这的悲愤之情。
  来人行走时仪态极好,华葩卓然,是一个出现时就极难令人挪开视线的人。眉弯细长,瑞凤眼天然含一抹薄笑,流于神态间,却不让人觉得丝毫轻浮,美得质清而贵,似山中雪泉洗出的一簇碧玉青竹。
  男人身着佛手青银绣轻袍,手中松松握着一把纸扇,配饰清贵,却皆如妙笔般,勾勒出脱俗之气。
  他唤华裙女子:“姚娘。”
  这人看似个王孙公子,腰间却带着一把长剑,月白的鞘,犹如自带清辉,掩在腰后有几分看不清的朦胧感。
  那书生大受伤害,无颜在此地待下去,一句话也不说,便跟他朋友择路而逃。
  女人见他们离开,转头对来人翻了个很不端庄的白眼,一开口,竟是男声:“徐游月,你早不来晚不来,我正要玩呢你就来。”
  徐游月道:“你这什么恶趣味?恕我不能配合。”
  “怎么着?”李甘棠将披帛一捻,半遮面容,他站在溪边自赏了快小半个时辰了,对自己满意得不行,“难道我扮得不像么?我现在简直想把自己娶回家。”
  徐游月看着他装模作样,捂着嘴,诚恳表示想吐,李甘棠不跟他这没品味的家伙计较。
  他展开扇子,继续往前走去,边道:“走吧,别在那孤芳自赏了。我们还得去千红山庄,听枫宴不会等人,此番你跟在我旁边,记住自己是江南姚家二小姐,我只求你切莫露馅。 ”
  李甘棠几步跟上他,再开口,声音又变作成熟的女声:“徐剑主不必担心,倘若不是为了你要查的玉像和我要查的折梅剑,这千红山庄请我我都不屑于来呢。”
  徐游月戳穿他:“我看你是怕一走进来就被捅成筛子。”
  李甘棠扮女装,纯属是权宜之计,为的就是参与千红山庄的听枫宴。千红山庄原本三年举办一次听枫宴,近年庄主黄魁多病,已经有七年未曾办了。
  听枫宴是私人宴席,只由千红山庄向外发请帖,通常是五大门派、千红山庄交好的朋友,最多时也不过十来人,普通人只能听闻听枫宴的风雅,无缘参与。
  李甘棠作为一个杀手,还是天下第一等杀手,自然是不可能踏进千红山庄的听枫宴,但他也不想以身试险,试试传闻中的百号镇宅高手,便扮成明月序剑主的女伴,同其前来。
  李甘棠道:“我只希望你猜测神仙骨和千红山庄有关是真的,否则我白搭这么一场。”
  “算上许听愁得到的那块玉像,如今玉像已经集齐大半个躯干,唯有头颅和神仙骨所在的那块遍寻不到。”
  徐游月神色韬藏,从眉梢间流露几分讥诮:“天下没有天衣无缝的骗局,神仙骨这些年屡禁不绝,在朝廷和江湖的打压下,竟然还有人愿意铤而走险。如果背后没有千红山庄助力,这些药是怎么流通的?”
  “倘若千红山庄只是收钱做生意?”
  “在此事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何况是贩卖所谓的神仙骨。”
  李甘棠对此没什么意见,感慨:“谁也想不到这玉像竟然查了四年,还没能水落石出。”
  他眼珠一动,打量起徐游月,“四年前你提前违背誓言,出手杀了惊祟剑。算日子,当时你本来应该还差一天才能恢复,虽然你说是去闭关了,但前尘散倘若强行破开,后果可没那么轻。看你如今模样,我一直想知道,你究竟吃没吃前尘散?还是说你告诉我前尘散恢复的时间,都是假的?”
  徐游月转过脸,淡淡反问:“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我说了你就信么?”
  李甘棠深以为然:“那倒也是。”
  他最见不得徐游月装这个淡然出尘,超凡脱俗,全天下不就数他最能搅弄风云?李甘棠顿时恶从胆边生,正打算戳一戳他心窝,提起某个人的名字,还没能实施,后头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
  他们转过头去,便见一位白衣青年停鞭勒马,与他们对上视线,他先认出了徐游月,面上露出几分惊讶和敬慕,立刻下马。
  青年几步走来,向两人抱拳行礼:“晚辈尺木楼赵乘风,见过徐剑主。”他微微抬头,迟疑地看着李甘棠,“这位是……”
  徐游月见过赵乘风两回,一次是在尺木楼楼主身边,一次是试锋大会,对其印象都不错,几年过去,赵乘风一脱当年稚秀,长成英挺青年,端正素净。
  李甘棠站在徐游月身旁,冲他抛了个多情眼风,赵乘风瞥见,登时如临大敌,脸色噌地涨红,立刻低头避开视线。
  ……只是这内敛害羞的性情却是一点没变。
  他替赵乘风解围:“这位我是此次带来参与宴会的朋友,姚娘子。上次见赵少侠已是几年前了,难得相遇,可是尺木楼楼主令你来听枫宴么?”
  赵乘风点头:“正是,家师今年不便前来,晚辈代为参与,三日前我就已经到了千红山庄。”他不再骑行,改做牵着马跟着徐游月一行。
  徐游月摇扇笑道:“我见你快马加鞭,若是有什么急事,只管先去。”
  这话出口,赵乘风忙解释:“晚辈没有什么急事,况且家师、家师……临行,嗯,教导,此番来听枫宴长长见识,还要多敬重诸位长辈才是。”
  徐游月:“……”
  五大门派平起平坐,徐游月作为明月序剑主,比他们的弟子门生都大一辈,没想到被喊“长辈”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还来得那么快。
  见徐游月凝噎,李甘棠在一边忍笑忍得直抽。
  尺木楼楼主多年来目中无人,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很难令人相信他能对赵乘风说出这番话,他那种人能养出赵乘风这规规矩矩的徒弟,本身就十分诡异了。
  他们都瞧见赵乘风的马鞍边挂着一叠东西,仔细看去,原来是用油纸包起来的糕点,想来他下山就是为了买这个。
  李甘棠眼珠一转,故作惊讶:“哎呀,瞧这油纸上的印章,这是仙琼阁的糕点吧,听说可是很难买到,赵少侠买了这么多,莫非是与谁结伴同来么?”
  “啊,姚姑娘若喜欢,请拿些去吃吧。”赵乘风说着,面色又是一红,似乎后面的话极不好意思出口,需得给自己打上半刻的气,“我来的路上碰见了琅风门的薛姑娘,我们相识,便一起来了。”
  说到后面,已经是声如细蚊。
  李甘棠听到是薛绣雁,更来劲了:“哦——原来是薛姑娘想吃,你是特地下山给她买来吧?赵少侠对女孩子真是体贴。”
  赵乘风哑口,窘迫得快钻进地里,好在他们本就在离山庄不远处相遇,眼前枫叶分开,便见千红山庄坐落其间,据地广阔,似座隔绝世外的仙居,无处不风雅。
  几人递了请帖,被奴仆请了进去,刚到候客的红叶小榭,还未看到人,先传来少女的笑声。徐游月抬头望那边看去,一男一女背对着他们。
  薛绣雁在一棵亭亭如盖、红若火烧云的树下,正和一个黑衣剑客说笑,双手负在身后,反复捻着玉佩穗子,剑客不语,只是按剑站着,安静听她讲话。
  秋风似四年前的秋风,落叶却绝非四年前的落叶,莺飞草长,世事更替几载,人再不能找回同一片经行身前的落叶,如不能留住流逝的河水。
  可心呢?
  徐游月看着那道背影,尘埃纷至沓来,感知到自己的心弦在四年后,又骤然拨错,落出错乱音调。
  他脚步亦不由缓了下来,耳边传来赵乘风,也变得如隔着层层浓雾,渐渐遥远:“对了,徐前辈,薛师妹独自出门,遇到了些麻烦,幸好遇到了这位少侠出手相助,便请他一起过来。说来,不知道前辈是否对他有所耳闻……”
  薛绣雁耳朵灵,听到了赵乘风的声音,冲他们挥手:“他回来啦——赵师兄,我们在这儿!”
  剑客随她转过身来,恰好正对上徐游月的眼睛。


第62章 相逢曾相识
  薛绣雁快步跑到赵乘风跟前,瞧见他手中提着的糕点,笑靥绽开,轻快道:“赵师兄,你真的给我买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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