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非要去冲喜(古代架空)——杞楦

分类:2026

作者:杞楦
更新:2026-10-08 21:02:29

  阮慈玉心里一动,下意识想掀开帷幔去找。
  “殿下,您要什么?”
  听见阮慈玉身上缀的铃铛声乱了,小碟快步上前来,将窗外景色挡住,只能隐约看见外头黑压压跪着一片。
  阮慈玉便释然了,祭神一向要出动大半禁军兵力,近处百姓无人可不跪,黑色的东西那么多,他看到的多半是哪家茶楼招牌。
  阮慈玉收回目光,放松了捏紧的衣角。
  与此同时,蓝肃洲用黑布蒙了脸,将此生所学轻功调动到极致,贴着地面与墙面,如黑豹一样穿行在晟京的茶馆酒肆之间。
  他方才已经确认过,那顶八抬的白玉镶金轿辇中,确实是阮慈玉本人没错。
  蓝肃洲一丝呼吸都没有泄出,闪身飞跃回了祝螭背上。一声低而短促的口哨声响,祝螭载着他,向郭山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胡图图耶的鱼粮!030!


第44章 护送白羽孔雀步步登天
  千秋节祭神仪仗浩浩荡荡,八十名禁军开路,淮王殿下在禁军方阵中骑一红缨马,其身后又有八十侍女随行,再往后三丈,便是阮慈玉的白玉轿辇,旁侧只有小碟随侍。
  往年另一侧是青瓶,但是他担心府里下人被清算,已经让她跟着沈去拙先撤走了。
  白玉轿辇之后,是文武百官,从正一品到九品,文官在左,武官在右。年年官员们都以能参加祭神游行为荣。
  十二年前,蓝肃洲父亲蓝怀掷也曾在这个队伍里,不过那一年阮慈玉被蓝肃洲拐走了,差点被他绑到风筝上放飞。
  回来之后他大病一场,当天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蓝家也一夜之间领命去了甘州。
  等等,既然当时他在和蓝肃洲放风筝,轿子里坐的又是谁呢?
  人一旦有什么事想不明白,便容易在脑子里一直想,睁眼闭眼都在想。
  阮慈玉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当天自己倒是怎么被偷天换日,到林子里和蓝肃洲玩泥巴的。
  这不合理啊!蓝肃洲当时才六岁!蓝怀掷能成为玄玑将军,不像是会陪蓝肃洲在这种大事上胡闹的人。
  阮慈玉不觉急得有些抓耳挠腮。
  他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想事,本来他孑然一身的,现在他有问题得不到解答,要死不瞑目了。
  他要在地下等蓝肃洲百年后跟他问个清楚,小时候到底怎么就一眼看到了他,才六岁就能把他从举国欢庆的仪式上拉走。
  “落辇——请承安王殿下降辇登坛——”
  八抬轿辇稳稳落地,两个侍女上前,将前方的帷幕拉向两边捆好,然后低头走回原位。
  阮慈玉安然端坐在轿辇正中。
  接着,小碟持着一块面纱上前。侍奉神官者,当无心无面无情,六根四体俱净。小碟为阮慈玉将面纱带好,一串象征着洁净的琉璃石压在他鼻梁上,阻止面纱被风吹起。
  然后阮慈玉微微含头,将手轻轻置于小碟腕上,缓而雅地出了白玉轿辇。
  先露出的是一截脚腕,但是柔软的面料立刻滑到鞋面上,将脚腕和脚面严严实实地覆住。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不同厚度的面料层层垂下,铃铛相撞清泠作响。
  他站直,铃铛声也停了,侍女将后摆为他整理整齐,铺开一看,上面绣的是一只颈细而长、尾羽极为绮丽的白孔雀,绣线在日光下反射出五彩光芒。
  广袖上是修竹暗纹,再往上看,他所有头发都被束在一处,簪的是白玉孔雀冠,和后摆相得益彰。
  阮慈玉微微回眸,看了眼停在日月坛长阶之下的文武百官,日光晃眼,他眯了眯眼睛。
  怪事,这一路上他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这感觉非常怪异,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他,偏偏这道目光不一样,直白地让阮慈玉汗毛直立,但是又无从找起。
  “王爷。”小碟在旁轻轻唤道。
  阮慈玉收回头,任两侧的侍女帮他将前面的裙摆拎起一点,一级一级踏上日月坛的石阶。
  蓝肃洲浑头都是汗,将枭霜死死压在身下。
  刚刚有一瞬间,他差点被阮慈玉美得直接从藏身地摔下来。
  枭霜已经先他一步滑落,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刀刃都滑出鞘了两寸,晃得他家王爷闭了闭眼睛!
  破铜烂铁!战场上不见他多么给力,这种不该他显摆的地方,竟胆敢晃到他家殿下的眼睛!!!
  好大的狗胆。
  蓝肃洲倒吸一口凉气,急中生智甩出他娘给他做的那根鹿筋马鞭,才看看把枭霜捞了回来。
  谢谢娘,世上只有娘亲好。
  蓝肃洲亲了亲马鞭,又打了枭霜两嘴巴,重新在神官塔的塔尖儿上趴好,发现那只白孔雀已经勤勤恳恳地爬上了九级台阶,踩在了正中的天心石上。
  圆心上只有阮慈玉一个,侍女和禁军围着台面最外圈错落地站着,像某种阵法一样将阮慈玉包围。
  此时太阳恰好东升至最高点,正是一天阳气最重之时,传说在此时于天心石上念诵祷文,声音能抵达天庭。
  阮慈玉闭了闭眼,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中间担当圆心,还被太阳直射,让他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陀螺的底部,整个世界便像是陀螺的内壁,在瞪视着他。
  连小碟也是指望不上的,他两腿稍稍分开了些,勉强站直。
  祷文不用提前背诵,因为皇帝给他准备的词儿就一句,叫:“神官赐福,保佑大昭千秋永续,陛下龙体长存。”
  阮慈玉双手交叠,先于额头短暂触碰,然后置于心口,沐浴着日光微微抬头,祷念道:“神官赐福,保佑大昭千秋永续……”
  顿了顿,他眼珠一转,话音转了个弯。
  “保佑肃洲顺遂安康。”
  念出口的瞬间,阮慈玉心神激荡。在如此肃穆庄严的仪式上夹带私心,让他由衷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意。
  手上和脑门都隐隐蒙了一层虚汗,饶是穿着华丽的祭服,仍显得阮慈玉身形十分单薄瘦削。
  他刚晃了晃,小碟就已经及时上前搀住了他。
  “王爷,今日这么快就乏了?今年上神官庙不能乘辇,奴才服侍您喝水,然后咱们就走吧。”
  “不能乘轿辇?”
  阮慈玉想到从日月坛上山那几千级刁钻的窄阶,眼前一黑。
  从前乘轿辇都要把他颠个半死,现在让他自己爬,岂非太强人所难?
  要和他换命可以,要杀他可以。
  但是阮慈玉决不允许,杀他之前,还要将他凌迟。
  毕竟杀生不虐生啊!让他自己爬上神官庙,和凌迟没有任何分别。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在小碟搀扶着阮慈玉走到台阶起始的这一路上,阮慈玉始终没想到什么体面的办法逃避爬山,他就差扯着小碟往后退了。
  期间光是假装站不稳被石头绊倒,他就演了三次,换来的是吴莽和小碟一左一右,架着他继续走。
  “殿下,”吴莽不费什么力气,就把阮慈玉右边身子高高架起,“文武百官都在下面看着,陛下交代过的,今日祭典至关重要,您作为主祭,万不能当众倒下。”
  哦?
  阮慈玉大半体重都压在吴莽身上,略微缓回了些精力。
  他眼皮微抬,瞥了眼日月坛下乌泱泱站的一片。
  皇帝很看重这次祭典。
  既然有人比他更担心祭典出事,那他就不用担心了。
  “吴统领。”阮慈玉脚步一顿,“提前对不住,本王实在是撑不住了。”
  吴莽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胳膊陡地一重。
  阮慈玉身子一软,白眼一翻,不管不顾地原地开始装晕。
  小碟和吴莽瞳孔骤缩,“王爷!”
  阮慈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在心里暗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无赖的手段了?
  可太聪明了!
  果然人在被逼急的时候,潜力是无穷的。
  此时那带长拖尾的后摆就成了绝佳的掩护,遮住了他根本没有着地的两只脚。
  吴莽的皮护腕硌在阮慈玉腰后,阮慈玉就这样被两个人架着上了山。
  等到几人身影被树挡住,吴莽叫停了小碟。
  “先别走了,现在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就这样把王爷架上去吧?”
  小碟显然也颇为头疼,“吴统领,要不您先在此等候,奴才上去禀报皇上,叫台步辇来?”
  “不行,这一上一下时辰就要晚了。”
  吴莽权衡片刻,斟酌问道:“要不我僭越一下,把王爷抱上去?”
  阮慈玉听闻此言,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做他的代步,这位吴将军,身上盔甲显然很脏,且下手没轻没重,刚刚就把他肋骨硌得极痛。
  虽然阮慈玉也没想到什么解法,但是被吴莽抱着上山,绝对是下下策。
  实在不行他只能自力更生,醒过来自己爬一段。
  小碟没有权利质疑任何人,他只是向后退一步,为吴莽留足空间。
  吴莽吞咽一口,将手握拳,环到阮慈玉腰后。
  “王爷,得罪了。”
  他刚要用力将阮慈玉抄起,忽然周遭起了一阵怪风。
  多年训练好歹为吴莽磨练出了些对危险的嗅觉,吴莽瞳孔骤缩,停下动作猛地转头,一根松针正乘着内力向他右眼飞来。
  吴莽用最快的速度偏头,那松针锋利无比,还是自他脸侧划过,留下一丝血痕。
  他眉头紧锁,将阮慈玉交给小碟,抽身拔刀。刀还未来得及出鞘,就又有更多的松针牛毛一样从天而降。
  吴莽没办法,只能放弃拔刀,用方才要去环阮慈玉的手挡住面部要害。
  “小碟,护住王爷!”
  松针簌簌砸下,浪涛似的风声吹过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吴莽手上一麻,随后立刻开始又痒又疼,他将手放下来查看,却发现护腕的系绳纷纷碎掉,皮质护腕四零八落,小臂和手掌都是条条血痕。
  吴莽:“我去……”
  小碟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
  “吴统领,方才那是什么?”
  吴莽头上全是冷汗,“大白天的……总不能是闹鬼了吧,我们继续走。”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假装要抱起阮慈玉。
  果然松针又如暴雨般转瞬便至。
  吴莽心中无语至极。
  他将双手交叠置于额上,朗声道:“神官在上,卑职对王爷无一丝僭越情感,现下实在是情况紧急,请允许卑职背承安王殿下入庙。”
  四周寂静无声。
  吴莽把这当作是神官同意的信号。
  “谢过神官。”
  他上前一步屈膝跪地,示意小碟将阮慈玉放在他背上。
  小碟微微点头,正要扶阮慈玉上前,更多的树叶、松针、甚至还有果实兜头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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