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竹马抢我人生后（古代架空）——笔端渡光

　　在场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谁都能看出来，那下游三里外的高地虽然重要，但眼下最核心的工程分明是在大营前线的开渠上。
　　谢承这招借公报私，明摆着是要把顾听云支得远远的。
　　顾听云站在大帐中央，脸色微微沉了沉。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昨晚在偏帐里的对峙，谢承今日这是存心报复，想把他调开好接近江苗。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正拿着图纸低头细看的江苗，又看了看高位上神色威严的谢承，到底是没有当场发作。
　　他相信他的阿苗，江苗亲口对他说过不喜欢谢承。
　　“知道了。”顾听云斜了谢承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走出行军大帐前，顾听云走到江苗身侧，低声嘱咐道：“阿苗，我去下游看看，有事让人去高地找我。照顾好自己。”
　　江苗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关切与不舍，轻轻点了点头：“嗯，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顾听云不舍地看了江苗一眼，随后冷冷地刮了谢承一眼，拂袖出了大帐，骑马带着一队亲兵冒雨赶往下游高地。
　　将顾听云支开后，谢承心里那股压抑的情绪总算舒缓了几分。他看着留在帐内的江苗，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今天是治水的第四天。
　　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狂风卷着暴雨肆虐倾泻，砸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淮水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不断上涨，滚滚浊浪拍打着堤岸，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
　　江苗顾不上歇息，他穿上一件草籽蓑衣，戴上斗笠，怀里紧紧抱着测量用的木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大帐，直奔河岸边去探查雨量与水位。
　　谢承见状，立刻拿了一把宽大的油纸伞，大步跟了出来，紧紧守护在江苗身后。
　　狂风暴雨中，伞面被吹得猎猎作响。
　　谢承将大半把伞都倾斜到了江苗头顶，替他挡去迎面刮来的冰冷雨水，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雨下得这么大，你身上旧伤还没全好，跑出来做什么？”
　　谢承微微低头，看着江苗被雨水打湿的几缕鬓发，眼神深了深，开口时语气听着冷硬，偏偏又带着几分强硬与关切：
　　“淮水大堤如今全系在你一人身上，各路水文数据还需你来核算。你若是受凉倒下了，这后面的治水方略谁来指引？军中如今少不了你，莫要给本王添乱。”
　　用公事做包装，早已成了谢承近乎本能的挡将牌。
　　面对谢承的关怀，江苗悄悄向旁边挪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低着头，语气恭敬而客套：
　　“多谢王爷挂念。下官身上的伤早已无大碍，公事要紧。况且下官穿着厚实的蓑衣，湿不了身子。王爷尊贵之躯，万不可被这风雨淋湿了。”
　　谢承看着自己空落落的伞下，眼神晦暗，压下心中的失落，没有再多言，只是沉着脸继续撑着伞跟在江苗身后。
　　江苗走到河岸边一处开阔的平地上。
　　为了准确测量雨量，他拿来一个木桶，平放在露天的乱石堆上，随后掏出随身携带的沙漏计时。
　　雨水如瀑布般从天而降。
　　原本以为至少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测出数据，可仅仅过去了一刻钟，那个木桶竟然就被暴雨浇满，甚至哗啦啦地向外溢出了大量雨水！
　　江苗看着那满溢出来的木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连忙蹲下身，拿着一根树枝，颤抖着手在地上计算着数据，口中急速计算着。
　　“不好……出大事了！”江苗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幸好谢承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但江苗现在顾不上谢承的手，急切地转头对谢承说道：
　　“王爷！暴雨太大了！上游的水涨速度远超我们先前的预期！照这个暴雨量计算，根本等不到第七天，最多再过两天，上游积聚的洪峰就会轰然冲下来！”
　　谢承眉头剧烈一跳，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两天？可古河道如今只打通了五成，人力开凿根本来不及！”
　　“按部就班地用铁镐刨，绝对死路一条！”江苗抹掉脸上的雨水，心急如焚，急切说道：
　　“下官有个险招，必须立刻使用火药炸石开渠！”
　　“用火药？”谢承眼神一凝。
　　“对！”江苗指着前方阻断河道的那一大片坚硬山石，
　　“这片岩层最为厚重，光靠士兵人工凿石，要整整一天才能凿穿。用军中的猛烈火药，将这片山石炸碎，才能在小半天内强行开出一条泄洪的通道！不过……”
　　江苗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
　　“此法虽然见效极快，但如今雨势太大，碎石四溅，极易引发山体局部坍塌，稍有不慎就会被落石砸死或者埋进泥流里，风险极大！”
　　谢承深深地看了江苗一眼，当机立断道：“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放手一搏！就按你说的办！”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大营里的火药库被紧急打开，一箱箱沉甸甸的火药包被抬上了前线。
　　江苗站在高处，大声对周围的官兵和民夫喊道：
　　“所有人！听我指挥！立刻退后一百步！全部躲在安全土坡后面，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炸石区！”
　　数千官兵与民夫迅速向后撤离，空出了一大片危险的乱石滩。
　　然而，到了真正准备点火实施爆炸的时候，巨大的难题出现了。
　　天上的暴雨实在是太大了，狂风裹挟着雨水铺天盖地冲刷着岩壁。
　　工兵们准备好的长引线，哪怕外面已经用厚厚的一层油纸严严实实地下工夫包了好几圈，可一拿到暴雨里，油纸瞬间就被湿透，引线吸了水，根本无法顺利引燃。


第116章 本能的偏心
　　试了三四次，火种刚一凑过去，就被狂风暴雨瞬间扑灭。
　　“不行啊江少卿！”后勤的工兵队长抹着满脸的水，焦急地喊道，
　　“雨太大了！油纸包不住火种！要想引爆，必须有人拿着特制的防水火种贴身护着，直接凑到火药包最核心的药引处点燃，然后再以极快速度撤离！”
　　江苗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贴身点火？这意味着点火的人必须站在火药包旁边！火药爆炸威力巨大，且伴随着山石坍塌，点火的人稍微慢上半步，就会被猛烈的爆炸冲击波撕成碎片，或者被塌下来的千斤巨石活活压死！
　　这几乎是拿着命去赌！
　　“这太危险了……”江苗看着那堆成小山般的火药包，连连摇头，“速度不够快的人去，就是送死！”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几名平日里胆大的工兵看着那冰冷刺骨的暴雨和成箱的火药，心里也有些打鼓。
　　谢承脸色沉肃，作为现在的三军主帅，他绝不可能看着工程卡在这里，况且他本身内力深厚，身手不弱。
　　他将手中的大伞往旁边工兵手里一塞，向前跨出一步，正准备开口说“本王去——”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泥水，猛然从后方传了过来！
　　顾听云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泥泞大步跨上前来。他打量了一下现场的局势，又听到了工兵队长刚才的话，当即明白了眼下的困境。
　　顾听云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从工兵手里一把夺过了特制的打火石，语气果断而坚定地高声道：
　　“我来！”
　　江苗猛地转过头，看到是顾听云，瞳孔剧烈收缩，脱口而出地阻拦：
　　“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引线点燃后炸得太快，你根本来不及撤退。”
　　顾听云转过身，看着满脸焦急担忧的江苗。他一把抓住了江苗冰凉的小手，用力捏了捏，给了他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笑容。
　　“放心吧阿苗。”顾听云眼神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自信，
　　“论打仗跑路，我轻功好、速度快，这活儿只有我来最合适！信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说罢，顾听云不再给江苗阻拦的机会，他松开手，解下身上笨重的披风扔在一旁，只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将火种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猛地施展轻功，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猎鹰，踏着泥泞与险峻的崖石，直冲向最危险的炸石区！
　　“听云！”
　　江苗站在岸边，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连呼吸都屏住了，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在风雨中穿梭的身影。
　　暴雨中，顾听云的身手快到了极致。他脚尖在湿滑的巨石上飞快踩点，几个起落便冲到了第一处火药堆前。
　　他用高大的身躯挡住狂风雨水，又以极快的手法打响火石，将火苗塞进了火药包最深处的干燥引芯中！
　　火星窜起的瞬间，顾听云眼疾手快，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借着反推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倒飞出十几丈远！
　　“轰隆——！！”
　　一记毁天灭地般的巨响轰然炸开！火光在暴雨中冲天而起，碎石四处飞溅！庞大的坚硬岩层被硬生生炸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炸飞的碎石还没落尽，顾听云再次拔地而起，借着狂风的势头，如法炮制地冲向了第二处、第三处最难攻克坚硬崖石！
　　“轰隆！轰隆！”
　　接连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彻山谷，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坚硬如铁的石壁在火药的猛烈轰炸下彻底崩塌瓦解，汹涌澎湃的洪水找到了一道巨大的宣泄口，哗啦啦地顺着炸开的新渠道疯狂涌入下游的盐碱洼地！主河道暴涨的水位，在肉眼可见地瞬间下降了半尺！
　　工程进度在瞬间被加快了数倍！
　　“成功了！分流了！暴雨有救了！”退在百步之外的数千官兵与民夫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绝处逢生的狂热欢呼声！
　　顾听云凭借着绝顶的轻功，轻巧地落回了高岸上，安然无恙地站在了泥泞里，只是暴雨太大，湿透的墨发贴在鬓角，雨水不断顺着他俊美的轮廓往下滴落。
　　江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看着风雨中那个身材挺拔、傲然立在岸边的顾听云，眼眶瞬间红了，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崇拜、爱慕与关切。
　　江苗连忙拿起刚才工兵递过来的油纸伞，急切地朝着顾听云飞奔了过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视线，江苗小跑着冲到顾听云身旁，高高举起手中的油纸伞，努力倾斜着遮在顾听云头顶，替他挡去迎面肆虐的倾盆大雨：
　　“听云，快打着伞，你全身都淋湿了……”
　　顾听云低头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眼里满是担忧与崇拜的江苗，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而在几十步外，谢承静静地站在狂风暴雨中，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