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竹马抢我人生后（古代架空）——笔端渡光

　　“周戈……我救不了你。”
　　周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泛起一抹惨淡又解脱的苦笑，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眶通红：
　　“我知道……我不怪你。能保住杏花村的爹娘和家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周戈看着江苗额头上的纱布，眼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发颤道：
　　“阿苗，对不起……以前是我伤害了你。”
　　“这些天蜷在这个黑屋子里，我有时候常在想，如果我们当年没有贪图功名来京城赶考，如果我们就守着杏花村的那几亩地……我们的结局，是不是会很幸福？”
　　说到这里，周戈哽咽了，他缓缓伸出戴着枷锁的手，努力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探向外面，带着卑微的哀求看着江苗：
　　“阿苗……我快要走了，我能不能……最后再抱抱你？”
　　看着眼前那双曾经在山路上背过自己、后来又背叛自己的手，江苗强忍着眼里的泪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伸出自己的手。
　　江苗咬着下唇，将眼眶里的泪意逼了回去，决绝地转身冲出天牢。
　　背后传来周戈压抑而绝望的低泣，直到跨出天牢大门的那一刻，江苗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轰然决堤。
　　他脱力般靠在天牢的石墙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哭得浑身发抖。
　　在杏花村的那些岁月里，周戈背过他、护过他，那是他情窦初开的第一次，也是他全部年少时光里最干净的依靠。
　　如今这个人要死了，那个曾经在日光下牵着他的少年，也彻底死在了过去。
　　他向摄政王磕头求情，求的从来不是如今这个居心叵测的周大人，而是那个杏花村的周戈。
　　不远处的一辆墨色马车里，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挑开。
　　谢承静静地坐在帘后，眼底深沉如墨。其实从江苗失魂落魄地离开书房那一刻起，他便一路暗中跟了过来。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冷血至极、绝不会对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再起半点波澜。
　　可当他透过车帘，看着那个额头带伤、瑟缩在天牢墙角哭得万念俱灰的小家伙时，谢承的心还是狠狠刺痛了一下。
　　终究……还是舍不得看他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谢承缓缓闭上双眼，遮住了眼底满心的冰凉与苦涩。他终究还是败给了这个小算盘官，败给了自己那份哪怕受尽伤害也收不回来的深情。
　　当晚，谢承进宫面见皇帝。
　　谁也不知道谢承在宫里和皇帝说了什么，到了次日清晨，一道改判的圣旨从宫里传了出来。
　　周戈罪大恶极，本当斩立决，念其招供有功，改判剥夺一切功名，贬为庶民，发配极寒之地，永世不得入京。
　　周戈保住了一条命。
　　押解出京的那天清晨，京城下着毛毛细雨。
　　周戈戴着重枷，被官兵推搡着往城门外走。临走前他疯狂地向后张望，可直到他被推出城门，江苗也没有再出现。
　　江苗站在城楼上，撑着一把油纸伞，远远地看着那道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当江苗回到机要院和王府时，他才发现，有些东西彻底变了。
　　周戈活了下来，可谢承变了。
　　改判的圣旨下达后，江苗心里清楚，在京城这片天底下，若没有摄政王点头放过，绝无可能留周戈一口气。
　　江苗怀着复杂的心情，主动去书房拜见谢承，想要当面向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道一声谢。
　　同时，他也顺带提出了自己打算搬出王府、住进朝廷御赐的少卿府的意向。
　　以往谢承虽然性格严谨克制，在公事上也总是维持着极有分寸的端正冷淡，但看他时眼底深处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护短。
　　可这一次，谢承端坐在案后批改公文，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声音毫无起伏，冷得像是一块冰：
　　“江少卿不必谢本王，改判不过是朝廷按例行事。至于搬出去……少卿府本就是朝廷赐你的安身之所，随江大人的便。”
　　一句冷淡的“江少卿”，生疏得就像是在对待朝堂上任何一个毫无交集的寻常官员。
　　江苗僵在原处，心里莫名地抽缩了一下，好半晌才低头应道：
　　“下官……遵旨。”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冰山。
　　在机要院公事上，江苗的心算与核账能力出神入化，呈上去的卷宗账册从来都是严丝合缝、毫无半点差错。
　　以往谢承听完汇报，即便面上不声张，眼神里也会掠过一丝赞许，可如今，谢承恢复了他冷酷的“摄政王”姿态。
　　听完江苗毫无纰漏的汇报，谢承公事公办地按朝廷律例给予奖赏，随后便眼皮也不抬地冷冷的让他退下。
　　他对待江苗的态度，严苛、疏离，再不起半点涟漪。
　　江苗战战兢兢地过着每一天。
　　在他看来，自己那天硬刚，磕头逼着摄政王改判，是彻底触怒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他以为王爷厌恶极了自己，如今对自己冷淡，不过是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半点心思罢了。
　　因此，江苗在谢承面前越发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收敛着，生怕哪句话说错再次招致厌烦。
　　新修好的少卿府里空空荡荡，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木料和石灰味。
　　江苗站在正厅中央，看着这些木桌木椅，心里有些发茫。这是皇上赏赐给他的府邸，很大，但也冷清得厉害。
　　他搬出来得匆忙，连下人和丫鬟都还没来得及去牙行采买，偌大的宅子里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脚踩在光滑的花岗石板上，甚至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回音。


第62章 兄长就兄长吧，只要他能开心
　　就在江苗卷起袖子，准备自己打水擦拭桌椅时，门口一声呼唤。
　　“阿苗！”
　　顾听云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阿苗，你住这里太空荡了，还不如搬去我的私宅呢。”顾听云走到江苗面前，语气里满是心疼，“我那私宅里也方便，后院还有一大片你最爱的墨兰呢。”
　　说着，顾听云顺势拉住了江苗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声音软了下来：
　　“好阿苗，你看看这里，家具也不全，刚装修好一股难闻的味道，住久了对身体不好。你就搬去我那里嘛，我每天还能找你玩，多好呀。”
　　那处私宅是顾听云为江苗准备的，这两天江苗本来就住在那里。
　　江苗看着顾听云满脸期待的样子，心里琢磨着，这新府邸确实满是石灰和油漆味，等放几天散散味也好。
　　想到这里，江苗便顺从地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再打扰顾大哥几天了，等我买齐了下人、这里散完味，我再搬回来。”
　　顾听云见他答应，顿时笑开了花，忙吩咐带来的随从帮江苗把行李抬上车。
　　其实，顾听云是听说了周戈被流放的事，也知道江苗跑去王府向摄政王求情、最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他怕江苗一个人呆在这冷清的房子里胡思乱想，受不住心里的难受，这才急着赶过来把人带走。
　　——
　　傍晚，顾听云的私宅里亮起了温馨的灯火。
　　后院的墨兰散发着阵阵清香，顾听云叫京城最有名的大酒楼送来了一桌精致的菜肴，还特意烫了一壶温和的花果酒。
　　饭桌上，两人相对而坐。顾听云不停地给江苗夹菜，把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看你这两天都瘦成什么样了。”顾听云温声说道，顺势拿过酒壶要给江苗斟酒。
　　江苗一看见那酒壶，眼皮顿时跳了跳，下意识地把酒杯往回缩了缩，连连摆手：
　　“顾大哥，酒我就不喝了，给我倒杯热茶就行。”
　　自从上次喝醉酒失态，江苗心里就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打死也不敢再沾半滴酒了。
　　顾听云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有些想笑，倒也没有强求，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阿苗，周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心里还爱着他吗？”顾听云看着他，语气紧张。
　　江苗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却释怀的笑：“顾大哥，其实我早就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了。周戈曾经囚禁我的日子，我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爱他？”
　　顾听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江苗看着窗外的月色，缓缓说道：
　　“我那天求摄政王，只是觉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周戈死在我的面前，就好像我童年里那个在山路上背过我、护过我的杏花村少年，也跟着彻底死透了一样。”
　　“我救他，只是为了还当年他帮我吸毒血的那条命，也是给自己求一个心安。从今往后，我和他恩断义绝，再无牵挂了。”
　　听完这番话，顾听云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柔声安慰道：“你能想通就好。人都要往前看，你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江苗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小声嘀咕道：
　　“其实……最让我难受的不是周戈，而是摄政王。自从惹怒王爷后，他现在对我冷冰冰的，我每天去机要院办差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句话说错又惹他厌烦。”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笑意温和的顾听云，由衷地说道：
　　“还是在顾大哥这里好。在你面前，我不用想那么多，能彻底放松下来，连呼吸都顺畅多了。”
　　听着江苗掏心窝子的话，顾听云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温柔与爱慕。
　　然而下一秒，顾听云脑海里突然浮现之前听到江苗和别人说：“顾世子人很好，又极其照顾我……在我心里，他就跟我的亲兄长一样。”
　　顾听云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酒杯，咽下了涌上喉咙的苦涩。
　　兄长就兄长吧，慢慢来吧。
　　只要他能开心，只要他能在自己身边过得轻松，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听云压下心底那丝微酸的情绪，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有些随性，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纨绔不羁的样子，挥了挥手道：
　　“谢承那个人你不用搭理他，他就那样，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就没几几天好看脸色。”
　　他微笑着给江苗夹了一块剔净鱼刺的鱼肉，温声道：
　　“既然在我这里舒服，那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战战兢兢的。”
　　在这个温馨的小院里，江苗看着满碗的菜肴和对面随和的顾听云，终于吃到了几天来最舒心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