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紊乱症(近代现代)——蔓浸月

分类:2026

作者:蔓浸月
更新:2026-10-07 21:46:16

  “晴,给他俩拽出来。”钟珺面无表情地说。
  叶晴晴活动了一下拳脚,捏地指关节嘎哒嘎哒响,“得嘞,就等这句了。”
  最终,叶晴晴把两人从隔间里拽了出来,顺手帮寇迦刑修好了锁扣,还加固了一下。
  基本冷静的寇迦刑套了件短袖,坐在餐桌前喝着叶晴晴贴心倒的温水。
  “说话啊。”钟珺说。
  “诶妈妈妈……钟阿姨,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啊。”寇迦刑说,“我跟琴山摇刚认识半天不到,我也不知道你不准他在朋友家留宿啊。”


第7章 06
  “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琴山摇紧接着他说。
  钟珺很平静地看了眼琴山摇。
  这一眼在寇迦刑看来,是用无数平静包裹起来的愤怒。
  “你什么时候可以自己做决定了?”钟珺问,手指轻叩桌面。
  “我已经读高中了。”琴山摇低着头站在两人面前,他觉得很难堪。
  他知道他再次搞砸了一切。
  甚至换不来任何有价值的反馈。
  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这帮他找回了一点记忆。
  不过用途不大,压抑总归还是充斥着客厅。
  钟珺问:“能看到了?”
  琴山摇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钟珺看着他。
  “去学校那天。”琴山摇说。
  “怎么不跟我说?”钟珺皱起眉头。
  “不是所有时候都能看到。”琴山摇回答,声音越来越低。
  钟珺还想问,琴山摇已经不再看她。
  寇迦刑跟琴山摇隔着五步的距离,相互对视,看进对方的眼睛里。
  寇迦刑能感受到他的无措和不自在,他对琴山摇来说,还是个外人。
  尤其这时候钟珺还在场,在他面前处理家事,要么是给下马威,要么是为了惩罚当事人。
  寇迦刑拿不准钟珺的脾气,她看起来很平静,眼神交错间都不会产生任何被长辈照顾的感觉,而是隔阂。
  钟珺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和他、和琴山摇相处。
  但她句句不离掌控,在寇迦刑看来都是小事的打打闹闹,在钟珺看来就是天大的事,好像那句“说丢就丢”是真的,琴山摇真的会莫名失踪一样。
  这太奇怪了!
  寇迦刑探身向前,“阿姨,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而且当时是我要逃课的。”
  “晴,你先把他带回家。”钟珺对叶晴晴说。
  叶晴晴微笑着点点头,牵起琴山摇的手掌,“走啦,跟姐姐回家。”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琴山摇僵着不动。
  正如他所说,他已经读高中了,个子很高,被照顾得很好,叶晴晴没有力气扳动他。
  “你又在犟什么?”钟珺问,“闹够没有?”
  “我就待在他身边,哪也不去!”琴山摇说道。
  “他?你知道你什么情况吧?你是想要一个同龄人照顾你吗?你觉得可能吗?”钟珺愤怒到站起身,“你不要以为对你礼貌就同样会接受你的一切,你这副样子,待在谁身边就会消耗谁,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那你完全可以不管我啊。”琴山摇很混乱,所有字句都搅和在一起,他不会表达,不想回答,情绪占为上风才呛出这句话。
  “我是你妈啊,除了我还会有谁这样管你?”钟珺说,“有的话,那你就改口。”
  琴山摇愣住,他知道他说错话了。
  他本意不是想故意戳钟珺的痛处,他只是脑袋一热,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事后他也会为此感受难过,但很快就会恢复平静。
  他是个连难过都无法保留很久的人。
  任何情绪都像蒸发的水珠,匆匆地带走无法被使用、被理解的感受。
  叶晴晴看形势不对劲,连忙劝道,“别吵别吵,这样……你先跟我去旁边房间坐会儿,等你妈跟他聊完,我再带你出来,行不行?”
  钟珺摆摆手,“不用,我不是他妈,他想听就听,不想听就随便。”
  叶晴晴看了眼钟珺,琴山摇跟她僵着,谁都不动。
  寇迦刑想帮腔,刚起身,短裤就被凳腿的缝隙夹住,裤子撕开了半截。
  “……”寇迦刑用余光看着独自飘零的半截裤腿。
  啥意思?
  一点威压都扛不住吗?
  “想帮忙也不用献身啊。”钟珺喝了口茶,气定神闲的。
  寇迦刑觉得地缝可能已经遮不住他的耻辱了,得地壳开缝才行。
  钟珺清了清嗓子,淡然地看向他。
  就这个眼神,寇迦刑想被窝了。
  “阿姨,您有话要说啊?”寇迦刑问,眼神定在钟珺的手指缝里,生怕那把折叠刀下一秒就飞进他脑壳里。
  “想关心关心我前儿子,结果他不领情,但是这事还得解决。”钟珺说。
  寇迦刑连忙点头,“对!得解决。”
  “那你说说,他都什么时候看得见的?”钟珺说。
  寇迦刑哑了,连鼓掌欢迎女侠发言的手都停住了。
  他看了眼琴山摇——脸色快黑成煤炭了。
  “什么时候看得见,意思是……以前看不见?”寇迦刑低声问。
  “嗯。”钟珺接着喝茶,“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看起来挺正常的啊。”寇迦刑低下了头。
  从侧面传来的目光存在感很强,他不敢看,更不敢回应琴山摇。
  什么算以前看不见,现在突然就看得见了?
  他是琴山摇的眼睛吗?
  还是那股把煤冲散的水啊?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啊……
  四人僵着都没说话,寇迦刑正挺不住想抬头的时候,琴山摇进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
  意思很明确。
  说吧,但别当着我的面说,不然我觉得很丢脸。
  至于怎么丢脸,寇迦刑还不清楚,因为这块小黑煤在他这股清泉的冲击下已经双目复明了。
  琴山摇离开后,寇迦刑松了口气,刚刚被盯着,他就是好奇也不敢问出口,现在心理负担小了很多。
  “阿姨,琴山摇是现在才看得见的?”寇迦刑压着声音,避免房间内的琴山摇听到,“我昨天跟他待了很久,没感觉到他有什么对劲的地方啊。”
  钟珺没立刻回答,她收起折叠刀,“你先说说,为什么自己在这里租房子住?”
  “哦……我跟家里关系不和。”寇迦刑说,“而且这房子不是租的,是我买的。”
  “你自己的钱?”钟珺挑起眉。
  “嗯,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的钱。”寇迦刑说。
  “遗产?”钟珺打量着寇迦刑,眼神看不出好坏。
  “算是吧。”寇迦刑往窗外瞟了眼。
  “那你挺会选。”钟珺说。
  “那……”寇迦刑跃跃欲试地凑过去。
  “不是先天的,具体原因我大概能猜到。”钟珺握着茶杯看了眼,放回餐桌上,“色彩紊乱,看不到超过两种颜色的东西。”
  “两种……这么少吗?”寇迦刑脸上盖不住的惊讶快从他那张嘴里溢出来了。
  “嗯。”钟珺点点头,换了条腿翘着。
  “那我,不对啊。”寇迦刑看着钟珺,“光我身上这件就不止两种颜色了,除了衣服,还有头发跟脸,这俩的色儿也不是同一种啊。”
  “我跟你一样,想不明白。”钟珺叹气,站起身,看向房间的方向,“不过,能看得见也是件好事。我打算明天再带他去检查一下,有结果了告诉你原因。”
  “那就不用了。”寇迦刑急忙摆手拒绝。
  估计没人想让刚认识一天的好朋友知道自己另有隐情的事情。
  只要琴山摇需要,他可以当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钟珺笑笑,指着茶杯问,“买茶的钱也是爷爷奶奶给的?”
  “家里随便拿的,不是多好的茶。”寇迦刑说,顿了顿,“……也没差到哪儿去。”
  钟珺挥手笑了笑,“我也是随便拿的,哪知道你还有喝茶的爱好。”
  “我拿来装高雅用的,阿姨。”寇迦刑强行找话说。
  钟珺没再接话,走到房间前敲门,语气很冷,“出来,跟我回家。”
  没有回应,琴山摇也没有出现。
  钟珺皱起眉头。
  寇迦刑看着房门,隐约猜到什么。
  他知道这事很玄,但目前仅剩的一种可能就只有这个了。
  他冲钟珺说,“让我试试吧。”
  钟珺恢复了平静,被她回头不咸不淡地看一眼,寇迦刑就觉得冷。
  “琴山摇,要回家了。”寇迦刑凑到门缝旁,说道。
  因为猜测加上等待应验,寇迦刑心脏突突直跳。
  转身的瞬间,琴山摇还能看到眼前的路,可当房门关闭的霎那,一切都消失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现在外面也正寂寂无声地黑着,琴山摇不是不能习惯黑,是一次性消失的东西太多,他很难理解这种缺失。
  脚下的地板不会平白无故地塌陷,楼房也不会突然倒塌,他明白,也清楚自己是安全的。
  但就是很容易缺乏安全感,比如现在,眼前真正一黑,所有声音消失,仿佛只剩他一个人。
  这种被不断放大的空洞和孤独正吞噬着他,琴山摇贴着墙壁,大脑有一瞬间变得空白。
  摸不到,怎么会呢?
  琴山摇再次用手触碰周围的事物,然而毫无感觉。
  他眨了眨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身体仿佛被紧紧地束缚着,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尝试了许多次后,琴山摇放弃了,他站在原地开始等寇迦刑。
  读秒的时候,心跳还是会剧烈地跳动,不过他习惯了,不再尝试理解这些起伏和波动都代表什么,只是茫然地安静地等待寇迦刑。
  时间过去五分钟,眼前的景象还没有恢复,门口传来寇迦刑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告诉他,要回家了。
  琴山摇慢慢恢复了些知觉,黑暗中浮现出寇迦刑房间的模样,两排书柜,磁盘反射出黯淡的光圈,他动了动手臂,又木又麻。
  他急促地大口呼吸,寇迦刑又问他,“琴山摇,你要回家吗?”
  琴山摇想回答,嘴唇却僵硬得不可动弹,他想说话,想发声,想大喊。
  然而他越想,咽喉声带就越跟报废一样,他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听寇迦刑在门外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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