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紊乱症(近代现代)——蔓浸月

分类:2026

作者:蔓浸月
更新:2026-10-07 21:46:16

  寇迦刑不停地讲,他认真地听。
  寇迦刑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每年都会希望有人听一听他的生活。
  他把轻松寡淡的日子里的琐事搬开揉碎,再用简单的词语串联起来,回忆不会改变,但听众的出现总会让讲故事的人获得鼓舞,他更加用力地讲,把故事讲完,把回忆抽干,他觉得无比轻松,好想喊一喊,把所有不可名状的情绪都喊出来。
  寇迦刑的家在澳城城边,很有烟火气息,楼下就是一家商场和一条步行街,店铺开得满满当当。
  “吃不吃冰棍?”寇迦刑问。
  他从袋子里用手指勾着一袋化开的冰棍,递到琴山摇面前。
  “你家有冰箱吗?”琴山摇问。
  “怎么可能没有?我这里好歹也能称得上家的地方吧?”寇迦刑见他不接,自己撕开对着嘴喝起来。
  “可以放回去再冻实,下次还可以继续吃。”琴山摇说。
  “嗯。”寇迦刑斜着眼睛看他,“等你下次来可以尝尝那个味道,你就知道为什么要买新的了。”
  “也对,毕竟他是冰棍尸体。”琴山摇说。
  “哎哟我去……”寇迦刑被呛到,低着头咳出了眼泪,“我正喝着呢,你把嘴闭好吧。我现在不光是谋害冰棍的凶手了,还成了茹毛饮血的野兽,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明天——都不用明天,今天晚上我就能变成一头狼了。”
  “我是说冰棍他死掉这件事……”琴山摇指指他手里的袋子。
  “闭嘴,再不闭今晚先咬你。”寇迦刑用威胁的眼神警告他。
  琴山摇点点头。
  寇迦刑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真乖。”
  小区的坏境整体不错,垃圾分类做得很好,进门时琴山摇还看到墙壁上爱护坏境的宣传标语,还有举行爱心公益活动的时间。
  寇迦刑住在二栋八楼,西面,南北两扇窗户,房间的空气很流通。
  寇迦刑一进家门就直奔浴室,拉着琴山摇,边走边说:“吃了一身火锅味,赶紧洗澡。”
  “那你先洗,我帮你擦背。”琴山摇说。
  “……有隔间的,可以一起洗。”寇迦刑岔开话题,“隔间最上面的柜子里有换洗的衣服,都是我的尺码。你的话……应该是能穿上的,你先试试,不行我再买一次性的。”
  琴山摇点点头,和寇迦刑进了浴室。
  果然是两间,中间有挡板和帘子,两个人可以各洗各的,互不打扰。
  但进入的那刻,琴山摇还是询问他,“你介意我帮你擦背吗?”


第5章 04
  “不介意啊?为什么要介意?”寇迦刑反问道。
  都是男人,琴山摇有的,他也有,没必要装作扭捏不经人事的模样。
  至少寇迦刑目前还认为他是个很纯洁的人,没跟小姑娘谈过恋爱,脑子里除了打架干仗就是跳楼,平时有点小爱好也全把精神力放在挥拳动脚上了。
  别人对他的评价也很直白。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不过,寇迦刑也不觉得他的脑袋有多简单。
  琴山摇有些呆滞地看着他,撩开帘子跟寇迦刑挤进同一间浴室。
  他进来的瞬间,寇迦刑就有点后悔了。
  琴山摇哪儿哪儿都精致,脸颊上的绒毛都跟特意修剪过似的,但他跟寇迦刑挤到一起,浴室的空间就显得局促。
  这时,寇迦刑脑子里再次浮现“两个大男人”的想法。
  他把浴室的拥挤全都归功于它的窄。
  寇迦刑还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选好户型后,寇迦刑就交了钱,隔天就带设计师描述他的想法。
  浴室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寇迦刑有轻微的精神洁癖,所以他很重视浴室的安排。
  设计师的提议是,空间大,刚好做干湿分离。
  寇迦刑跟他想法不一致,非要另辟蹊径,南北各安装了两处淋浴喷头,做完这个决定,他内心还有一丝期待。
  待了很久都没人来,寇迦刑有时抽风会同时打开两处花洒对着中间喷洒“甘霖”,并幻想自己是只游荡的猴侠客。
  现在,寇迦刑环视领地,确认他对狭窄的空间感到失望了。
  拥挤,空气里不断升腾的蒸汽仿佛用手捂着他的脑袋。
  琴山摇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的时候,寇迦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手法很奇怪。
  琴山摇的手指很光滑,指腹上的纹理也尤其细腻,滑过去会痒。
  这倒精准地戳中了寇迦刑的软肋,他最怕痒了。
  “停停停哈哈哈……你下手用点力也行啊,这样太痒了。泡沫还能抹上去吗?”寇迦刑连蹦带跳地躲到角落,警惕着琴山摇的双手。
  琴山摇无辜地看着他,双手沾满泡沫,相互揉搓,拉起寇迦刑的手臂涂抹上泡沫。
  “我帮你洗头吧,你也帮我洗头。”琴山摇说。
  “行啊,我先帮你洗。”寇迦刑兴致勃勃地盯着琴山摇的脑袋。
  “你很想摸我的头吗?”琴山摇问。
  寇迦刑一愣,连想都没想就坚定地点起头,“对!”
  “你就那么喜欢我的头?”琴山摇挑了挑眉。
  “啊?”还能这么问?
  寇迦刑真没想到琴山摇能问如此刁钻的问题,“现在不是互相帮忙搓澡吗?怎么?你是不是想找借口逃跑啊?我可告诉你,我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你要敢逃,我给你搓出痧!”
  被威胁的琴山摇没有畏惧,反而迎难而上地笑了笑,“好。”
  寇迦刑给他搬了小板凳坐着,浴室分间的空间有限,琴山摇的膝盖只能紧紧贴着墙壁。
  寇迦刑涂满洗发水的手指开始轻柔地抓取他的头发,琴山摇打了个寒颤,头皮连着后背都开始发麻。
  花洒里喷洒的热水浇到他的后背上,顺着皮肤流到后腰,再彻底滑下。
  这种被热气彻底包裹的感觉,琴山摇是第一次体会。
  从前,他感受不到水温时,都是钟珺替他调好水温,他再去洗澡,后来钟珺买了恒温的加热装置,每次放出的水温都是刚好合适的,只是琴山摇感受不到而已。
  现在的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整个清洗过程的后半部分很顺利,琴山摇似乎被蒸汽蒸昏了脑袋,脸颊泛起红,行为也变得迟钝,小动作少了许多。
  睡前,寇迦刑带琴山摇参观他的房间,两人都只穿着短裤在房间里闲逛。
  寇迦刑的房间和多数男高中生的房间一样,书桌上很多作业、试卷,都是摊开的、散着的,就算是摞起来的也有点乱。
  除去书桌上可以被容许的乱,房间被整理得井然有序。
  书架上有专辑,寇迦刑收集了很古早的盒式磁盘,琴山摇大致扫过一眼,都是些风格前卫的欧美歌曲。
  寇迦刑跟他介绍他收集的宝贝们,“好多都要去旧市场花钱淘,那里有人会把自家不要的老东西拿出来摆摊。这里面好多都是听不了的,但是封面很好看。”
  “因为封面好看,所以买来放着?”琴山摇问。
  “你这话说得有点消极了吧?”寇迦刑随手拿起一盒磁盘,“我每天都会看一遍的,也不算买来放着不听,就纯占地儿。”
  “嗯……就是看封面吗?”琴山摇问。
  “嗯。”寇迦刑应了声,抬起头看他。
  “除了封面呢?”琴山摇又问。
  “没了啊,不是刚跟你说这些磁盘没法听了吗?”寇迦刑看着他。
  这下,琴山摇更没办法理解了。
  “封面好看?”他问。
  “好看啊,很有意思。”寇迦刑接着点头。
  “哪里好看?什么有意思?”琴山摇有些着急,但语气和话语都是平稳冷静的,只是他精神上比较着急。
  寇迦刑能从他的表情看出细微的表情,虽然没有切实的身心体会,但他还是能轻易读懂琴山摇的情绪。
  “我这样说,你可能不懂。”寇迦刑说,“你喜欢一种东西的时候,你就想收集它,等它把你待的地方都装满,你随时都能看到它,那个时候你就很幸福。不管它能不能听,能不能看,光是知道你身边有它,心里不由自主地就会觉得很安心。”
  “喜欢……”琴山摇皱眉,“是这样吗?”
  “也不一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受。反正我是这样的,我就喜欢用磁盘把这里装满,装满了我就觉得开心。”寇迦刑说。
  “那……如果装不满呢?”琴山摇问。
  “怎么还能装不满?”寇迦刑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房间。
  没有很大啊,怎么可能装不满?
  就凭他收集磁盘的速度,整框整框往房间里摞,过不了多久就能铺满两层地板吧!
  “因为这个东西只有一个,买不到更多的,那怎么办?”琴山摇捏着指尖,背靠着书柜。
  寇迦刑打量他,晃了晃腿,示意他坐下,“那就带在身边呗,别弄丢了就行。”
  琴山摇坐到他身旁,寇迦刑躺下,翘着腿枕着手臂思考,忽然他对琴山摇笑了笑,“你又不是喜欢乱丢东西的人,怎么可能会弄丢呢?是不是?”
  琴山摇平静地看着他。
  寇迦刑朝他扬了扬下巴,吹口哨道:“对自己自信点,你多优秀啊,理8的好学生呢。”
  他就不一样了,普普通通的文4学子,史地政门门在倒数里拔得头筹,语数外更是高危建筑群,每逢佳节联考,轻则擦边当倒一,重则倒一获胜者年度冠军。
  寇迦刑都不禁扶额苦笑,难不成我丫的真是蠢货?
  自我反省好多年……至今,寇迦刑的名字仍没跟倒一分开过。
  “你怎么知道理8的学生都是好学生的?”琴山摇看着他。
  寇迦刑用手臂挡住光,迷迷糊糊中闭上眼睛,“砺新不对外说,我们这些待在笼子里能不知道冷暖吗?砺新把你们这些有前途的尖子生排到后面的班级,对外说是普通班,不分优劣,其实很偏心你们的。”
  琴山摇垂下眼睛,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再回头的时候,寇迦刑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他躺在寇迦刑身旁,手臂贴着寇迦刑的腰腹。
  琴山摇能感受到他肚皮上轻微的规律的起伏,仿佛是握着一团暖烘烘的羽毛。
  寇迦刑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跟乖,睫毛会随着眼球的转动而颤动。
  琴山摇伸手抚摸他的睫毛,再到鼻梁、眉毛、额头和软趴趴贴着头皮的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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