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紊乱症(近代现代)——蔓浸月

分类:2026

作者:蔓浸月
更新:2026-10-07 21:46:16

  “不太近,可以去你家吗?”琴山摇问。
  寇迦刑惊喜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向两边,他激动地拍了拍琴山摇的肩膀,“可以啊,你要吃什么不?我们还没吃晚饭。”
  “都可以,没有忌口。”琴山摇说。
  “那我请你吃饭吧,有家店的骨头汤特别鲜,特别好喝,菜品也很多。”寇迦刑迫不及待地跺起小碎步,期待地看着琴山摇。
  琴山摇笑笑,点头说:“你的手机没电了,这次我请你吧,下次你再请回来。”
  “够大方呀,那你小心了,我的饭量可是不容小觑的。”寇迦刑用手肘抵了抵他的手臂。
  琴山摇还是跟在他身后,看着寇迦刑因为这顿双人饭而欢呼雀跃地蹦哒着。
  寇迦刑说的店是火锅店,骨汤锅底都是用中草药现熬的,排骨和萝卜都包含在内。
  他们选了店员推荐的套餐,但锅底是三人餐的份量。
  蘸料是现调,寇迦刑喊琴山摇一起,后者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拿碗碟,握勺,滴麻油……到最后一步,琴山摇没有把握好量,辣椒加多了。
  “你吃的了这么多辣酱吗?他们家的辣酱还是很辣的。”寇迦刑说。
  “……能吃,我比较能吃辣。”琴山摇说。
  他曾有整整五天靠辣酱加面包度过,可能是那次经历,让琴山摇对辣酱蘸料这类事物变得情有独钟。
  然而,琴山摇低估了辣酱的辣度,果真如寇迦刑说得那样。
  琴山摇的嘴唇别辣得刺痛,他不停地喝水,服务员询问需不需要继续添水时,他摆手说:“喝不下了。”
  寇迦刑缩在椅子上大笑,筷子上的红油滴了满裤腿,连袖口都是油污。
  “你的衣服……”琴山摇尽量把被辣麻的舌头捋顺,吐字清晰点。
  “没事没事,反正这件也不穿了。”寇迦刑说,他起身简单整理一下,“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给你买瓶牛奶。”
  琴山摇还没有回应,寇迦刑脚步飞快地走出火锅店。
  坐在原位的琴山摇看着眼前的景象慢慢褪色,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在面前还即将沸腾的火锅,他得关,不能让汤溢出来,但手指怎么都不听使唤。
  琴山摇摸索着桌面,打翻了酱料、水杯,汤汤水水泼洒满地,筷子碗碟碎成四五块,急躁、焦虑还有沮丧,铺天盖地的情绪涌上来,包裹他,淹没他。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服务员问他,周围的客人都被动静吸引视线。
  诧异、惊愕、被打断的不耐烦,这里有太多情绪把他当做靶点。
  所有躁动和不安混杂在噪点里变成扭曲的螺纹,琴山摇头疼欲裂,他转头在四周寻找,视野中,在最底部出现了两片白色的规律的色彩点。
  琴山摇知道,那是回来的寇迦刑。
  他听到寇迦刑焦急地跑过来,对服务员道歉,说:“我们想换到隔间吃,麻烦你们重新给我上一锅菜,饭钱最后一起算。”
  寇迦刑没有安抚琴山摇,他用手抚摸他的耳朵,轻柔地揉捏,把他抱在怀里,没有询问缘由,没有指责过错,只是用温水般的平静包裹住所有尖锐的错误,像在用沉默掩盖失误,但琴山摇知道,寇迦刑并不是那么想的。
  两个人沉默地依偎着,静静地看面前的浪迹被整理干净。
  寇迦刑和服务员确认好打破的餐具的赔偿费用,到琴山摇走进隔间。
  琴山摇坐在对面,脸上的惊慌无影无踪,又恢复成他最熟悉的模样。
  在这无声的隔间内,寇迦刑觉得很闷,他想去开窗,通通风也缓解一下情绪,方才被抓着的手掌心里都是汗。
  寇迦刑刚走到窗边,琴山摇抬起头,脸上的平静有了些动摇,他说:“我还是想抱着你。”


第4章 03
  抱当然要抱。
  寇迦刑走过去,刚伸出手,琴山摇已经扑进他怀里,他僵在原地愣了几秒,视线往下,看到琴山摇毛茸茸的后脑勺。
  寇迦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喜欢不代表别人也喜欢,更别说是比较亲密的接触。
  他在大脑内疯狂纠结,闷在他怀里的琴山摇忽然伸手将他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想摸的话,可以摸。”琴山摇说,他并没有抬头,声音很闷,气息隔着衣服喷在寇迦刑的肚子上。
  “我没想摸,就是觉得……”寇迦刑的手指落到他的后脑上,抚摸着那两捋顽强的头发,“你这头发挺好打理吧?”
  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寇迦刑有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有些话,有些问题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允许说出口的,太冒犯了。
  他对自己失望,总觉得命运的推背感太重,他有点受不起“允许”带来的一切事物。
  服务员敲门的时机很微妙,进来时两人还抱着,寇迦刑收缩手指,揉捏、打转、轻轻按压……完全没有注意到盯着他们看的服务员。
  琴山摇自然更看不到,连敲门声都听不到,他呼吸着寇迦刑怀抱里的气息。
  轻柔、阳光,仿佛冬日里含在嘴里暖呵呵的糖水,还有触感,他真的不知道原来人的身体是可以这样温暖、这么柔软的。
  寇迦刑很有范儿,棉麻质感的衣服,被洗得软软的,布料散发着淡淡的竹林的清香,琴山摇深呼吸着,大脑有点缺氧了。
  “不好意思,先生……你有时间点单吗?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等会儿再来。”服务员无助地抱着菜单。
  他以五年工龄作为坚守职业修养的大门,今天被一炮轰开。
  门也被炸了个粉碎。
  “还是原来的套餐,三人餐那个。帮我们调两个油碟,不放小米辣。”寇迦刑注意到服务员,继续抱着琴山摇的脑袋。
  服务员溜之大吉,房门被关上,寇迦刑又抱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同时,琴山摇收紧手臂,下巴贴着他的肚子,问:“怎么不继续了?”
  寇迦刑额角跳了跳
  “就……该吃饭了吧?”他说,故意避开视线。
  “那也可以摸,你还像刚才那样摸就好,我不会不舒服的。”琴山摇低头重新贴着他,声音有点闷,“你摸得很舒服。”
  “……”寇迦刑微微皱眉。
  肚皮能感受到琴山摇吞吐点的气息,滚烫、灼热,还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原本不打算贪恋这份美好,但琴山摇和其他人实在不一样。
  跟着他来来回回转过五个公交车站,爬过不知道多少个拐角和楼梯,还要从坡底爬到坡顶,浪费整个下午陪他在城市边缘看不起眼的夜景,对方甚至还是理8班的好学生,他作为一个雄镇四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跟狗屎运都能架着雷达精准找到他的“差生”,居然能有这样的待遇!
  实属人生幸事,寇迦刑遇见琴山摇的第二天就好运连连,他有预感,他们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前提是,琴山摇愿意给他撸……摸,嘶……整理发型就可以。
  寇迦刑默默做完思想工作。
  服务员上完菜,琴山摇才坐好开始吃饭。
  寇迦刑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自觉,拉着琴山摇闲聊。
  话题兜兜转转都和澳城有关系。
  也都是些不足以为奇的小事。
  关于跳楼,他提到三点。
  第一,这不是第一次。
  第二,他有安全保障,并且相信自己是绝对不会受伤的。
  第三,跳楼这件事也属于被逼无奈,否则按他的性格,他会从走廊侧面的窗户跳,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直接从教室跳。
  任何一点都是琴山摇无法理解的存在,他觉得寇迦刑很自信,但他没有超能力,更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想到刚接触到一个温暖的存在,就可能会因为许多可控的不确定因素消失,他就有点担忧,陷入了无端的焦虑。
  琴山摇慢慢地咀嚼,等寇迦刑讲完他在政治考卷上画满鬼符,结果被政治老师按头给马克思爷爷道歉的事情,他说:“可是,我不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跳,这样也没办法在下面等你。”
  寇迦刑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等我?”
  “不可以吗?”琴山摇问。
  “这也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是……万一我跳下来,砸到你……”寇迦刑喝了口水,“那就太危险了吧?还是四楼呢。”
  寇迦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说这些,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跟琴山摇聊天,很多话题都是话赶话,没注意就不小心说到嘴边的。
  这次可能也是,但这绝对不会是他想亲口说出来的。
  他最烦没有实质只有控制的关心。
  也包括担心。
  “你说过你可以保障你自己的安全。如果你觉得会砸到我,那也没有关系。我本来就是要给你砸的,砸中了不是刚好吗?”琴山摇说。
  这人的脑回路恐怕是个极其光滑的弹簧吧?
  寇迦刑按住跳上跳下的眉毛,“卧槽。”
  “嗯?”琴山摇抬起眼睛看他。
  “不是,我……你,你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吗?你不应该关心你自己的安危吗?你是理科生,比我更清楚高空坠物的严重性吧?”寇迦刑摊手问他。
  “知道,但是你已经决定要当坠物了,那我得当垫子啊。”琴山摇说。
  “哎?你这逻辑……”寇迦刑笑起来,“真逗。”
  琴山摇点了点头,继续夹菜吃。
  寇迦刑中途起身去卫生间,琴山摇没有跟过去,他坐在原位,看眼前的画面消散,耳道内的声音也逐渐归于平静。
  寇迦刑就像他打开世界的钥匙,没有寇迦刑,他的世界就会回到黑白两色的模样,没有他,琴山摇压根就不会有这些新奇的经历。
  饭后,琴山摇跟着寇迦刑回他家。
  “还好他们这里有充电宝啊,差点就要走回去了。”寇迦刑坐在后排。
  琴山摇挨着他,转过头打量窗外。
  “这条街很短的,没有什么多有意思的东西。五金、水管、电器、焊铁、婚庆用品,你看看,基本全是这些。”寇迦刑靠着琴山摇的肩膀,手臂从他身后搂过去,手指着窗外。
  琴山摇没有说话,他看着飞驰的残影,寇迦刑的指尖描绘出断断续续的夜景,接连成片的小彩灯亮起,隔着窗玻璃把黯淡的色彩投射到他静谧的眼睛里。
  寇迦刑的指尖扫过店铺的门脸,各色招牌和商品货物逐次出现,而后又消失在他的指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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