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道士会疼人(玄幻灵异)——老纪

分类:2026

作者:老纪
更新:2026-10-06 11:59:41

  陈序闻言沉默不语。
  当天夜里,云来观老道长仙逝。
  玉京山本就常年积雪,满目素白,唯有斑驳青瓦、暗红墙垣添几分人间色彩。
  如今老观主离世,道观上下处处悬挂白幡素缟,加上众弟子的诵经声,本就清冷孤寂的玉京山,更添一层萧瑟冷清。
  七日后,后山便多了一座孤坟。
  细雪飞扬。
  凌冽风声混杂着凌乱的剑鸣音,一道人影在雪地中练剑,围观的几个小道童看得眼花缭乱,惊呼道:“大师兄越来越厉害了。”
  太甲、太乙他们看着却眉头紧锁。
  他们很熟悉大师兄的剑法,所以一眼便瞧出大师兄此刻的心并不平静。
  没等他们问,本该已经下葬的老观主悄然出现,朝着道士走去。
  师父的靠近让道士停下手中剑,笔直地立在雪暮幕中,他周身血液沸腾,雪花还没沾身就化了。
  “自你回来,还未问过你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老道长平稳低沉的声音自带安抚,陈序收起剑,哑声道:“弟子这次下山,便朝南去,一路安稳,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去到荥州时,听闻一野山上有人据山为贼,便去讨贼了。”
  老道长平静打量面前垂眸的大徒弟,心想荥州定是让他印象深刻的地方。
  “我在山上遇见一个小公子。”
  听见是个小公子,老道长古井无波的双眸中出现一丝意外,但是陈序没发现,他的心神已经飘到那座野山上了。
  自顾自道:“他叫柳子酉,身子不好,需要用十万分的细心照顾。”
  说起这个,陈序身上出现一丝焦虑,无意识在老道长面前走来走去,“弟子答应送他到京城,还想治他的病,可惜弟子不敢。”
  不敢二字属实是让老道长没想到,他这个徒弟的医术深得他真传,早已独当一面,哪有不敢一说。
  “他生来体弱,脏腑衰竭,已是油尽灯枯之像,之前就死过一次......弟子怕。”
  怕自己学艺不精,怕出现意外......怕的东西太多,以至于都有些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了。
  “所以弟子此次回来,也是想问问师父,是否有更稳妥的办法。”
  难得见自己的大徒弟露出这副神态,老道长心中百感交集同时还有些欣慰。
  “为师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你了,放手去做就是。”
  就在师徒二人说话时,陆文着急忙慌跑过来。
  “赵师侄写信求药,说他父亲病重。”
  重点是信送到需要几日,说明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赵少顷就收到了家中信件也离开了。
  陈序一把拿过信纸,满心着急。

第41章 还俗
  夜色浸满云来观各屋舍的冷瓦,烛火忽明忽灭,将老道士的旧道袍照得灰扑扑的。
  陈序双膝跪地,像是感受不到青石地砖上传来的寒意。
  老道长垂眸望着跪在跟前的大徒弟,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穿堂风卷着碎雪溜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颤,将两人的影子扯得又瘦又长。
  “想清楚了?”
  老道士的声音裹着被岁月沉淀过后的低缓,轻飘飘落在陈序心上。
  陈序垂下眼眸,只低低吐出一个字:“是。”
  长久的沉默横亘在师徒二人之间,唯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
  良久,老道士幽幽长叹一声:“唉~”
  这声叹息里藏着不舍、惋惜、无奈,还有几分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殿内泥塑身好似正看着这一切,一节香灰掉落在案桌上。
  在香燃烬前,老道士终于开口:“想去便去吧。”
  话音落下,陈序便俯身郑重对老道士磕了三个头。
  即是拜别师父,也是对数十年的修道生涯做割断。
  这一过程中他没说一句道别,也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将来会如何如何,只是磕完后沉默起身,一步步走出供奉祖师爷的大殿,没有回头。
  山巅之上,寒风刺骨。
  陈序立在漫天风雪之中,身下是从悬崖峭壁里挣扎着长出来的一棵青松,松枝瘦弱,却撑起了满身积雪,清冷月色洒落在积雪之上,泛着一层寒凉的光。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陆文的声音随之而来:“师兄,你当真决定好了?”
  寒风吹乱了陈序的头发,散落的发丝毫无规律地晃悠。他回头望着陆文,素来淡漠的眉眼间,竟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语气也是少见的温和,“太一,我从未这般牵肠挂肚过。”
  平淡得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回来的这些天,我吃饭睡觉、诵经练剑,没有一刻不在想他。”
  道士还是头一次对人吐露这样的真心话,心头有丝奇妙的、发甜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远方,宽大的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轻飘飘吐出一句:“我要还俗了。”
  陆文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这一句,心口仍是涌上无尽唏嘘。
  不敢想像大师兄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为了所谓的情爱这般不可自拔。
  “我便不和师兄去京城了,我去给师侄送药,替我给柳子酉问个好,待他的病治好了,你们回来见见师父吧。”
  “好。”
  两人并肩立而立,无言对望,任凭寒雪落满头肩,静静站了许久。
  翌日。
  天光刚撕开一道灰蒙蒙的口子,大师兄还俗下山的消息就骤然在云来观炸开。
  一众师兄弟满脸茫然不解,讨论不停。
  可这场纷乱并未持续多久,丧事落幕之后,云来观的其他弟子也陆续收拾行囊四散离去,如同泥沙汇入茫茫人海,再无踪迹。
  昔日人声袅袅、晨钟暮鼓的道观,转瞬变得空旷死寂,唯有一座孤坟静立在山巅。
  而在无人知晓、人迹罕至的一处偏僻深山野岭中,一座新观悄然立起,观主身份未定。
  唯有一位白发老道士日日执帚洒扫石阶,与林间松鼠、檐下飞鸟作伴。
  ......
  陈序是和陆文一道下山的,只是半路各自奔向了不同的地方。
  道士一心往京城赶,马背上的包袱塞得满满当当,里面装的全是从道观里拿出来的珍藏药材,这些药材即便是在京城都找不到,十分难得。
  与师父讨论治疗办法时,他还特意要走了对方那套视若性命的银针。
  手指牢牢攥着包袱,陈序满心满眼全是柳子酉单薄的身影,归心似箭。
  在分别大半个月后,他终于踏上京城那繁华热闹的土地,满怀笑意敲响了约定地点的大门。
  开门的是位老管家,骤然看见道士上门,愣了一下,打量一番后随即双目发亮,“阁下可是陈序陈道长。”
  “正是。”
  “可把你们盼来了,老爷老早就来信说小少爷会来,”老管家激动地往陈序身后瞧,看见空无一人,奇怪问:“小少爷何在?”
  “老奴得了消息,知道小少爷身子骨不好,早早就命人把宅子里里外外收拾妥当,样样物件都备得齐全暖和......”
  宅院藏在巷子尽头,朱红色大门掉着漆块,门房上的匾额看着岁月悠久,两侧墙壁的缝隙里渗出青苔,一片岁月静好,唯有站在门前的陈序浑身血液骤然冷却,脑中嗡鸣一片。
  门前老管家絮絮叨叨的话语,像细针一下下扎进他的心口。
  “他没来吗?”
  “什么?”
  “柳子酉在半月前就该到这里了,他没来吗?”陈序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少爷没来!”老管家的脑子像是骤然炸开,“按理说你们半月前就该到的,可是我左等右等,半点人影都没瞧见,还以为你们一路游山玩水,晚几天也正常......”
  说着说着老管家说不下去了,着急原地踱步,“小少爷丢了,这可如何是好!”
  心口的恐慌如潮水疯狂蔓延,陈序指尖微微发颤,勉强稳住心神,哑声发问:“京中可有姓徐的人家?”
  他记得柳子酉当初想来京城,是来投奔自己的舅舅的,他不在这里,或许是找到舅舅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柳子酉不会一声不响,连句口信也不愿稍来。
  “姓徐的大户我倒是知道有一两家,但若是普通人,这可就难找了。”
  天下姓徐的多了去,京中就有不少。
  “贫道去问问。”
  丢下一句,道士急匆匆走了。
  “哎这,这,”老管家连忙转身,叫来家中下人,去那些客栈、酒楼四处打听最近有没有从外地来的一个年轻小哥,但凡有一个相似的都记下来,虽然知道这么找不是办法。
  京城长街上人声鼎沸,车马川流不息。
  一身道袍的陈序穿行在熙攘人群之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焦灼,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陈序无暇顾及周遭旁人的目光,满心只有柳子酉,他循着老管家的话一户户寻访京中徐姓府邸、商铺。
  柳子酉从前只随口提过一句生母姓徐,舅舅在京城经商,除此之外,其他信息他一概不知。
  在又一次遭受驱赶后,一向沉稳冷静的道士失魂落魄站在街口。
  暮色沉沉压落天际,城门即将关闭,陈序攥紧手心,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跌跌撞撞叩响一座女子书院的木门。
  开门的下人见门外立着位风尘仆仆、神色焦急的道士,满脸诧异:“这位道长有何事?”
  “贫道与席唯君席老先生相识,求见贵院院长,有要事相询。”
  下人闻言连忙侧身引路:“道长请进,院长早有吩咐,近日若有与席老先生相熟之人到访,可直接入内。”
  “多谢。”陈序低声道谢,脚步沉重踏入书院。
  书院清雅安静,凉亭中有一素衣女子伏在案前执笔写着什么,案上香炉青烟袅袅,柔和暮色落满她周身,隔绝了书院外的纷纷扰扰。
  “荀姑娘。”
  荀棉闻声抬首,搁下笔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陈序身上,轻声问道:“道长可是陈序?”
  师父早前寄来书信,提起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小师弟身旁,伴有一位医术精湛的道长,书信中描述的身形样貌,与眼前之人分毫不差。
  一身正气,身高九尺,不苟言笑。
  这哪里是不苟言笑,明明眉头都快蹙死了,此刻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寒着一张脸让人望而生畏。
  “正是贫道。”
  “莫非是我师弟出了什么意外?”
  师父说师弟和面前这道士几乎是形影不离,再看道士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荀棉心中升起。
  柳子酉也不在荀棉这里,陈序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散,叹口气后简单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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